一則白雲飛已運氣相接,二則他擊出掌勢一收,力量減少了很多,要不然這一掌縱不緻命,也必打得白雲飛當場暈倒。
他一掌擊中白雲飛後,心中又悔又恨,反手一擊拍在地上,手掌深陷,入地半尺。
白雲飛難忍傷痛,垂淚說道:“師父縱然想死,也望對黛兒說明原因……”說着話用力一帶,立時把琵琶奪了過來。
那身披藍紗少女忽然想起,那琵琶是她母親遺物,要是被别人砸碎,就太可惜了,急道:“這位姊姊,你不要砸碎我的琵琶,這是我娘的遺物,我想我娘時,就會去到她的墳上,彈給她聽……” 青袍老人因心中悔恨交加,抓住琵琶的手,忘了用力,被白雲飛搶了過去,聽得那少女之言,忽的兩手一伸,又把琵琶抓住,道:“黛兒,有話好話,這琵琶是萬萬砸它不得!” 白雲飛心中一動,道:“我要不砸碎這琵琶也可以,但師父得把這中間隐秘告訴我。
” 青袍者人聽得一皺眉頭,沉吟不語,反複忖思一陣,道:“這事得讓我好好想想。
” 那身披藍紗少女,似被白雲飛幾句問話,觸動心事,竟然仰起臉兒,颦起黛眉,忖道: 自我懂事之後,從未見我娘離開過百花谷中一步,不知怎的會和這位老伯伯結下仇恨…… 她心中一起疑窦,往事紛至沓來,側臉望了白雲飛一眼,忽然從懷中摸出一幅白絹,攤展在草地上。
隻見那白絹之上,繪着一個三四歲的女孩子,頭梳雙辮,身披輕绡,一個二十餘歲身穿宮裝的美麗女人,滿臉微笑,站在那女孩子身後,背景樓閣聳雲,不知是什麼所在。
白雲飛看那幅絹上的小女孩子,頗似自己,不禁呀了一聲。
那青袍長髯老人,望了那白絹一眼,老淚頓時奪眶而出,全身顫抖。
身披藍紗少女目光在白雲飛臉上呆看了一陣,忽然叫道:“蘭黛公主,蘭黛公主……” 白雲飛細聽那少女口中所呼,分明是自己閨諱和小名混稱,隻是下面加了公主兩字。
但見那青袍長髯老人忽的仰天長歎一聲,霍然躍起,對着白雲飛拜了下去,說道:“老奴罪該萬死……這十餘年來…… 一直……” 白雲飛吃了一驚,道:“師父……師父……你老人家這是幹什麼……”急躍而起,對着那老人還拜下去…… 那青袍老人,右手捧胸,左手亂搖,口中叫道:“慢來,慢來,你這等重禮,豈不要折煞……”忽的一口鮮血,從他嘴中湧出,挺身躍起,繞着草地疾走起來。
月光照射之下,但見他臉上汗水滾滾而落,捧胸繞奔,神情極是痛苦。
大約有一刻工夫之久,他臉上汗水逐漸消去,神情亦漸正常,重又落坐草坪,道:“我内傷很重,隻怕已難久活人世……” 那身披藍紗少女幽幽一歎,移近那青袍老人身邊,黯然泣道:“老伯伯!你當真受傷很重嗎?” 青袍長髯老人流露出滿臉慈愛之色,拂着她頭上秀發,笑道:“我傷勢雖然很重,但一時之間,還死不了。
這十幾年來,我日夜都在想着一件事情,隻是想不通原因何在。
”他把目光轉投到馬君武身上,歎息一聲道:“現在我明白了,可是太晚啦,你娘有沒有什麼遺言?” 身披藍紗少女道:“我娘在彌留之際,對我說:‘世界上最可怕的不是毒蛇猛獸,若是你心裡喜歡那個男人之時,就趕快把他殺掉。
’” 青袍老人說道:“你娘說的不錯。
她若不是喜歡我,怎麼會跑到這深山大澤之中受了二十幾年苦!她抛下錦衣玉食,冒着抄家滅門的危險,和我逃到括蒼山來,住在幽幽岩洞之中,整日裡見不着人迹,和毒蛇、猛獸為伍,為的是什麼?隻因她太喜歡我了,她為我堅拒皇妃之位,為我受盡鞭撻之苦,情愛是何等深厚,而我卻沒法使她快快樂樂地過一天。
這些事積壓在我的心中已有六七年了,我雖然日夜費心去想,但總是有些難明之處,現下看到那受傷的少年,使我多年心中不能明白的,陡的了然了。
我雖然沒有打過她一掌,罵過她一句,但我加諸她的,卻是最難使她忍受的孤寂……” 白雲飛腦際,忽然閃掠過一幕一幕的回憶,也隻不過是片片段段,不能想到全部。
當下問道:“師父,你說的是誰呀?” 隻聽那青袍老人又微微輕歎一聲,接着說道:“我本不願把這些往事告訴你們,又怕我死去之後,這樁事要成為一樁千古懸案,又怕你們永遠無法知道自己的出身來曆,我死了也不能瞑目……” 那身披藍紗少女接道:“你既然知道我娘以往之事,想必和我娘相處時間不短……” 青袍老人道:“唉!你娘有沒有提過你父親的事……” 藍紗少女道:“沒有,她一直沒有和我提過,有一天我忽然想起了父親,鬧着非要她說出我父親在什麼地方……” 那青袍老人喜道:“她可對你說過嗎?” 少女道:“我一提此事,娘的臉色立時大變,她平日十分疼我,從不肯罵我一句,但那次卻把我責罵一頓,并且告訴我,說我父親是個很壞的人,要我以後不要再提到他。
” 青袍老人哈哈一笑道:“罵得好,罵得好,你父親的确不是什麼好人。
” 這時,不但白雲飛看出了師父和這少女之間,有着很微妙的關系,而且從鋪地白絹之上,回憶起很多兒時情形,目光盯住在師父臉上,心中卻在推想着很多不明疑點。
隻見那青袍老人合掌望着天上星辰,口中喃喃自語了一陣,突然把目光轉投到白雲飛臉上,說道:“先請公主恕了老奴忤逆國法大罪,老奴才敢直陳。
” 白雲飛急道:“師父有什麼話,但請吩咐就是,你這等神态對我,反使我心中不安。
” 青袍老人歎道:“世人均知先皇武親無後,因而在先皇駕崩之後,擁立興獻王世子即位,卻不知先皇的親生骨肉,被我和翠蝶帶到了深山大澤之中……” 白雲飛回頭望了仰卧在地上的馬君武一眼,道:“在皇宮中有什麼好?這些往事不談也罷。
” 青袍老人笑道:“這些年來你或許已知道了一點蛛絲馬迹,但你卻一直不肯追問你的身世來曆,也許是你不願把我們師徒名份破壞,唉!這件事我做得是錯是對?到現在還是分辨不清……” 白雲飛道:“師父做得一點不錯。
” 青袍老人微微一笑,接道:“我幼年嗜武如狂,到處訪求名師,藝成之後,遊蹤京都,得一位同門師兄引入東廠,三年後,人選為先帝孝宗近身侍衛……”他目光忽然轉投在那身披藍紗少女身上,黯然歎口氣,接道:“就在那年,我認識了小蝶的娘親,那時間,她還是一個十四五歲的少女,剛剛被選入宮中……” 隻聽那身披藍紗少女,啊了一聲,急道:“你認識我娘,那你……” 青袍老人點頭笑道:“我是你生身父親,因你娘恨我太深,所以她不願告訴你,唉!這也不能怪她……”月光下但見兩行老淚由他臉上滾滾落下來。
白雲飛掏出一塊絹帕,送到那青袍老人手中,他接過絹帕,抹去臉上淚痕,長歎一聲,說出了一番往事。
原來那青袍老人名叫藍海萍,本是明孝宗的貼身侍衛,因武功高強,甚得孝宗寵信,經常随皇帝出入後宮,孝宗念他日夜衛護辛勞,就在後宮佳麗中選出一位名叫翠蝶的宮女相賜,哪知藍海萍生平嗜武如命,不願成家立室,翠蝶雖有絕世姿容,也沒法動搖他鐵石之心,兩人相處了年餘時間,藍海萍始終未對翠蝶生出半點情愫,可是翠蝶卻對他由敬生愛,深植芳心。
有一天,藍海萍擒到了一個夤夜入宮的大盜,在他身上搜出了藏真圖,他本曾聽過《歸元秘笈》的傳說,一見那藏真圖後,忽然動了尋求《歸無秘發》之心,竟然連夜出走,便離開了宮廷。
皇帝的近身侍衛忽然失蹤不見,确實忙壞很多當朝大員,孝宗手谕東廠太監和刑部
這件事鬧了一年多,東廠高手和刑部中巡捕,明查暗訪,足迹遍及大江南北,但始終找不出藍海萍行蹤何處,時間一久,事情就逐漸淡了下來,成了懸案…… 藍海萍雖有一身上乘武功,但他出道之後,就被一位同門師兄引入東廠錦衣衛隊,很少在江湖中走動,是以經驗閱曆,均甚缺乏,他依圖索骥,費時半年,才被他找到那藏真圖偈示所在。
但那偈示含意,一時間不易思解透徹,但他嗜武成狂,雖遇挫折,仍不灰心,出山采購了很多幹糧,重返偈示所指的三峰飛瀑之下,苦苦尋找…… 那藏寶所在雖未找到,卻被他尋到一處風景絕佳、地勢又異常隐蔽的白雲峽。
這白雲峽本是昔年天機真人的隐居之處,天然的環境又經過一番人工修飾,峽口緊依千丈絕崖的聳雲岩,這正是三百年前三音神尼遠從阿爾泰山找到括蒼山,和天機真人比武三晝夜互拆五千餘招的地方,就在白雲峽上的聳雲岩絕峰頂端,第四天上這兩位蓋代奇人,互以上乘内功相拼,結果鬧個兩敗俱傷,兩人都為對方重手擊傷内腑,對坐運功調息之時,忽然大徹大悟,覺出這一場生死的拼鬥,殊無絲毫意義,可是為時已晚,因為兩人都知已難久于人世,醒悟之後,化敵為友,遂把兩人絕世武學合錄成三本秘笈…… 藍海萍在白雲峽口一座石洞之中,看到了天機真人留下的若幹痕迹,也回想到這位前輩奇人的悲慘收場,但這悲慘往事,并沒有促成他廢棄尋找《歸元秘笈》的決心,反而更堅定了他尋找秘笈的意志,因為他從白雲峽口石室内,看到天機真人遺留的痕迹之後,更堅信這一流傳在武林中的傳說的真實性。
他在白雲峽口石室内休息了一夜,第二天又回到藏真圖偈語所示的三峰飛瀑之處。
他在那三峰飛瀑之下,又徘徊了兩天,仍是找不出一點頭緒。
第三天上忽然遇上了兩個武林人物。
藍海萍已很久未見人蹤,此刻驟然遇到了兩個人,心中甚喜,三人交談之下,才知那兩人也是為《歸元秘笈》而來。
這兩人來得更是冒失,既無藏真圖指示藏寶所在,亦無絲毫線索可循,隻是聽人說過藏真圖所示的山态形勢,就這樣冒冒失失找上了括蒼山來。
真虧他們那份毅力,在那深山大澤之中,苦尋了半年之久,才找到這三峰飛瀑之處。
藍海萍聽兩人說出了這般經過,心裡暗自好笑,忖道:我還認為當今之世,隻有我這樣愛武如狂,原來還有志同道合的寶貝朋友…… 忽然心念一轉,暗道:我雖有藏真圖偈示,但耗費了月餘之久,仍難找出那《歸元秘笈》的放置所在,何不聯合這兩人的力量,同心尋找。
他久居宮廷,不知江湖間險詐可怕,經過了一番交談,立時就取出懷中藏真圖,和兩人研究那偈語所示寶藏所在。
這兩個人都是綠林大盜,一個則周奇,一個叫康全,合稱為金陵兩虎,兩人橫行江南十餘年,積案如山,被官方和幾家镖師合力追殺,雖然破圍而出,但受傷不輕,也因此忽生再求深造之心,準備練成絕世武功,以圖稱霸江湖。
兩人本聽過《歸元秘笈》的傳言,遂結伴入山,苦心尋找了半年之久,仍然找不出一點眉目,正值心灰意冷、準備離山之際,忽然遇上了藍海萍。
周奇、康全看到了藏真圖後,雄心複燃,兩人相互望了一眼,颔首微笑。
要知金陵兩虎,數十年形形不離,早巳心意相通,一眨眼,一點頭間,均能知曉對方心意。
當下三人仔細研究了圖上偈語含意,終于找出那存置《歸元秘笈》的石洞。
兩虎看那石洞深不見底,陰氣逼人,遂鼓勵藍海萍先下去一查究竟,兩人故作殷勤,采了很多老藤連接一起,藍海萍一心想着那《歸元秘笈》,哪裡還去顧及兩虎心存惡意,也不思索就抓起葛藤一端,當先而下。
兩虎緩緩把葛藤放長,直到兩百餘丈,才覺出葛藤一輕,周奇哈哈一笑,道:“這楞小子倒是好騙是很,這座石洞深達兩百餘丈,想那洞中必然藏有毒物,先讓他替我們清了道路,然後我們再下去不遲!” 康全笑道:“依我看來,我們根本就不用冒這入洞之險,待那楞小子取到那《歸元秘笈》出洞之後,你可故意和他閑扯,我在後面出其不意,攻其無備,給他一刀,既可免除入洞之險,又可少去日後麻煩了。
” 兩人算計雖好,無奈天下事,大都不從人願,藍海萍入洞之後,猶如泥牛沉海,兩虎在洞口等了兩天兩夜工夫,仍不見藍海萍出來。
兩虎研讨了一陣,終究還是抵不了《歸元秘笈》誘惑之力,周奇首先下洞,哪知道一去,又是一晝夜沒有消息。
康全終于也忍耐不住,把垂入石洞的葛藤一端,系在一株松樹上,垂藤而下。
流入洞中的溪水,擊在石壁之上,散成千萬點黃豆般的水珠兒,四下飛落,冷風徐徐,陰寒侵肌,康全一面運氣禦寒,一面打量石洞中形勢,隻見愈深愈形收縮,到洞底時隻餘下兩丈方圓大小。
靠東南面光滑的石壁間,有一座高可及人的石門,半開半閉,入門就是一道曲折的夾道,夾道很窄,僅可容一人通過,而且漆黑如墨。
康全拔出背上單刀,護身而進,走了一段,夾道逐漸開朗,兩邊夾壁,色如翠玉,晶瑩透明,碧光耀目。
又轉過兩個彎,夾道已盡,景物豁然開朗,一塊畝許大小的草地上,種滿着各色花樹,藍海萍和周奇都在那花樹中間,穿來走去,但卻始終不離丈餘方圓,更妙的是兩人有時隻相隔一株花樹,對穿而過,但卻不聞不見。
康全雖不懂五行奇門之術,但也意識到這花樹是一座奇門陣式,看兩人在林中穿來走去,始終無法走出,不禁心生寒意,哪裡還敢入陣。
正在為難當兒,突覺自後一陣急風襲來,他來不及多作思索,反身一刀劈去。
刀劈出手,才看出是一隻奇大的白鶴。
巨鶴似無傷人之意,是以毫無防備,被他一刀劈中左翼。
這一刀激起巨鶴野性,但聞一聲長唳,斂藏在腹下的雙爪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