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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荒峽琵琶引 禁宮翠蝶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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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齊伸出,右翼也同時斜撲而下,擊落他手中單刀。

     康全心頭一驚,縱身向後躍退,匆忙之中,忘記了他身後就是那花樹陣式,待他驚覺,人已落入陣中,隻覺眼前一花,頓時迷失了方向,周奇、藍海萍亦同時不見。

     要知這花樹陣式,是天機真人和三音神尼比武兩敗俱傷,大徹大悟、化敵為友之後,為合錄《歸元秘笈》,避居此洞,因怕遭人騷擾,用反五行之法布成這座花樹陣,奧妙無窮,置身陣中,如墜入濃雲密霧,耳目俱失效用…… 三人被困入陣中,各居一處,本都難免餓斃,但因藍海萍攜帶幹糧較多,生平又愛武成癖,真元充沛,耐受饑餓之力要較兩虎強了很多,是以,他還毫無感到饑餓威脅之時,兩虎已難耐饑餓之苦,暈倒當地。

     藍海萍在幹糧用盡七日之後,人也逐漸支持不住,但周奇、康全早已在數日前雙雙餓死在花樹陣中。

     這時,他已不再作出陣之想,閉目靜坐在地上休息,一個人如果到了完全絕望之時,心中反而覺得十分清明。

     要知那反五行花樹陣式,雖然奧妙無比,但最厲害的,還是那由心念而生的諸般幻想,對陣中受困之人折磨最大,幻随念變,随生随滅,這并非是那反五行花樹陣中有什麼邪術,而是那五行變化和鮮豔的各色花葉,給予人由心念而生的一種幻覺。

     因為凡是被困在陣中之人,必将千方百計設法出陣,對心力智力消耗均大,時間既久,心、智逐漸削弱,諸般貪念、利祿、往事,便趁虛而入,再加上那各色鮮豔花樹,給人視覺上的一種錯覺,眼前境界,亦随着那泛起在心頭的往事,幻化出各種不同的形象。

     此刻出陣之望既杳,嗔念随着消失,靜坐一陣,靈台忽然空明,想起懷中的藏真圖,探手入懷,摸了出來。

     他閉上眼,一面運氣調息,一面暗自忖道:花樹陣這等奧妙,如果藏真圖上未示明出陣之法,縱然得到藏真圖,隻怕也無人能闖過得這花樹陣式,要是如此,天機、三音兩位老前輩,既不必合錄《歸元秘笈》,亦不必勞神繪制這藏真圖了,不管圖上有否出陣之法,先把它打開看看再說。

     他先摸索着把圖攤展身前,然後才睜開眼睛,哪知他心中仍存着出陣之想,眼前仍是一片黑暗,無法看得清圖上景物,不禁黯然一歎道:“看來我今生已無出陣之望了……” 心灰意冷之際,索性仰身向後一躺,忽然手指觸到懷中一塊圓滑之物,心中一動,霍然又挺身坐起來,探手入懷,取出一顆龍眼大小的珠子。

     明珠在手,眼前驟然一亮,霞光閃閃,照明了數尺方圓地方。

     這顆明珠,本是皇宮中珍品,稱為夜明珠,為各色珍珠中,最為名貴的一種,千數百年難得一粒,本是明孝宗禦書房中裝飾之物。

    有一夜孝宗在書房批閱奏招,忽然一陣微風,吹得桌上燭光搖擺,他本是皇帝之尊,平日頤指氣使慣了,還認為是守值太監送夜點來,不小心使夜風吹入書房,頭也未擡,就罵道:“該死的奴才……”話剛出口,蓦聞身側一聲冷笑,寒光一閃,案頭上多一把精鋼匕首。

     轉臉看時,隻見一個黑衣勁裝大漢,手執寶劍,黑布包臉,雙目中兇光閃閃,哪裡還敢開口。

     那大漢伸手取了案上的夜明珠後,轉身又奔到後壁,摘取壁上的一幅唐代畫聖吳道子手作的《送子天王圖》。

     他雖是萬乘之尊天子,但看到那深入案頭的耀目匕首,也不敢出口大氣,手握-筆,呆呆坐着。

     就在那黑衣大漢舉手摘圖之際,蓦聞一聲“萬歲休驚”,微風動處,藍海萍電射而入,就在禦書房中,和那黑衣大漢展開了一場猛烈的拼搏。

     藍海萍怕驚了聖駕,一出手就施展本身絕學,劍光如幕,把那黑衣大漢堵在一角,連下殺手。

     激戰到二十回合後,那大漢被藍海萍點中穴道,當場被擒。

     武宗目睹他勇猛擒賊,龍心大悅,竟把那顆夜明珠賜授給他。

     這次他因得藏真圖偷離皇宮,遠走浙東尋找《歸元秘笈》,臨行之際,想到了尋定需耗時日不短,這粒明珠定然值錢不少,遂把它揣入懷中帶走,以備需用,不想此時派上用場。

     在那閃爍珠光照耀之下,藏真圖上的一切景物,均甚清晰一可見。

     隻見橫寫在白絹上的藏真圖三個大字已然褪色,下面四句似詩非詩的偈語寫道: 萬功歸元秘,一劍神州寒。

     蒼松篩明月,石上流清泉。

     偈語下面,畫着幾座連綿的山峰,夾着一道幽谷,谷内峰回路轉,曲折盤旋,幽谷盡處,蒼松林立,一松特高,有似撐傘,月光透松下照,滿地碎鋪銀星,一道清溪繞過松下巨石,直向一個深澗中流去,溪水不大,如一條水簾下垂,那三峰飛瀑的背景,卻用一種寫意的手法描繪出來,墨色很淡,很不易看得出來,想是天機真人、三音神尼在繪制這藏真圖時,怕得圖之人輕易地找到藏寶所在,故而不把那峰飛瀑的背景,明顯地畫在圖上。

     他仔細地檢視全圖一遍,但卻看不出一點有關脫出這花樹陣式的暗示,不禁心頭一冰,順手把白絹一摺。

     但見三座高峰,兩前一後地排成了品字形,一道瀑布由王峰倒瀉而下。

     原來這白絹是兩層摺在一起,外面明顯地畫出了藏寶所在背景,裡面卻指示出《歸無秘複》存放的山洞。

     他忽然心中一動,又仔細地檢視那三峰飛瀑崖中一塊大山石上,濺飛起一片水珠,看了一陣,仍是不解。

     他出陣之望既絕,反而定下心來,閑坐着無事可作,就數那濺飛水珠作戲。

    初數一遍,尚無所覺,待他數到第三遍時,心中忽有所感。

     原來那濺飛水珠,共有九九八十一點,左五右四,分成九排,雖然距離不等,但每一水珠大小卻完全相同,似非随筆點成,而且那交插行列散而不亂,極易辨認。

     藍海萍本不懂易蔔五行之術,但他在絕望之際,忽然發現了一線生機,雖不全知其然,但卻油生一試之念。

     他茫然站起身子,右手捧珠,左手握圖,依照那濺飛水珠圓形,左轉五步,右行四步,然後又依圖形,側轉半身,再轉九步,那圖上濺飛的水珠圖形,除分九排之外,另用交插方式,顯示出五個轉身方向,每一轉向四十五度,正是反五行花樹陣式的破解之法,隻可惜藍海萍不懂五行奇門之術,方位拿不準确,多耗不少時間。

     也幸得他不知其然,隻是存着僥幸之心,失敗了,亦毫不灰心失望,一次不行,二次再來,轉了有頓飯工夫,忽見眼前綠草如茵,原來已脫出那花樹陣式。

     回首望去,花色爛漫,查點花樹,共計九九八十一株,和那濺飛水珠暗相吻合,但置身陣外,卻絲毫看不出那排列的花樹,有何特異之處,他幾乎不相信,那幾株花樹能把自己困在其中半月之久。

     突然,他目光觸到了僵卧在花樹林中的周奇、康全,心頭微覺一震,叫道:“周兄、康兄,兩位也下這石洞中來了嗎?” 他一連高呼數聲,聲音也越叫越大,可是周奇、康全早已死了數日之久,哪裡還會聽到呼叫之聲。

     他雖想重回陣中,救兩人出來,但想到那被困在陣中之苦,不禁心生寒意,長歎一聲,轉身向裡走去。

     穿過了一片廣闊的草地,地勢又漸狹窄,夾道盡處,迎面白石壁間現出兩扇石門,藍海萍運起真力一推,石門應手而開。

     石門裡面是一座三間房子大小的石穴,左右各放過一塊大青石,形如蓮台,上面盤膝坐着一尼一道,滿室奇香,直沁肺腑,中間有一座青石案台,台上端放一個一尺見方、五寸厚薄的玉盤,台前一座石鼎,鼎中滿是白色香灰,奇香就由那白色香灰中散發出來。

     藍海萍估計那一尼一道,必是傳言中的天機真人和三音神尼的法身,面對着這兩大武學宗師法體,不禁心生敬慕之意,立即伏身拜了三拜。

     擡頭望去,隻見那一道一尼合掌閉目靜坐,狀似參禅入定一般,心中大惑不解,暗道: 這兩人歸真已有數百年之久,何以法體如生,毫無殘損,難道這兩位前輩奇人,都已練成了金剛不壞之身嗎? 他心中疑窦重重,但一時間卻思解不透,隻得暫時悶在心中,緩步向那石案走去。

     隻見那石案玉盒蓋上,刻着“秘笈重寶,珍惜莫損”八個大字。

     他本是嗜武如狂之人,一生之中都在想着如何練成絕世武功,但他并未存争霸江湖、逐鹿武林的心願,隻是愛武太深,養成了他除武功外什麼都不想的怪癖。

     他打開那案上玉盤,隻見盤内端端整整地放着三本白絹制成的冊子,另有靈丹一粒,靈丹下面,放了一紙白箋,上面寫道:入室有緣,特贈靈丹。

    他已數日未食,早已饑餓難耐,随手取出靈丹吞下。

     隻覺一股清香,直入丹田,片刻間化成一股熱流,緩行四肢百骸,不但不再饑餓,而且精神亦随着大振,倦意頓消。

     他取過白箋,霍然發現四個正楷娟秀字迹寫道:《歸元秘笈》。

     那《歸元秘笈》共分上、中、下三冊,上冊是講述學武的初步門徑、各種内外功修習之法,以及玄門吐納之術和佛門中禅坐之法,記載之廣,遍及天下各門各派的内功優劣利弊,速成、緩進,不下數十種,分記三十六篇。

     中冊寫的則是拳掌、兵刃、暗器、療傷、點穴、拂穴、震穴、擒拿等各種手法,無一不是神奧絕學,而且每招都注有破解之法,藍海萍隻看了數頁,已自心馳神搖,響往不已…… 他匆匆翻閱一遍,又打開第三冊書。

     這下冊所載,和上、中兩冊大不相同,全篇隻是講一種内功口訣,而且字字博大深奧,句句含蓄玄機,從頭至尾,再無第二種武功,記載到最後幾頁,字迹潦草,顯然那執筆之人,已快耗盡心智,無法再求字迹端正…… 他大略地把全書看了一遍,對上、中兩冊所載各種内外功、拳掌、兵刃、暗器、手法,雖也有很不盡了然之處,但他卻能意會到,那都是曠古絕今之學,獨對第三冊上所記載之一種内功口訣,全然不解,隻覺有很多記載古裡古怪,既非人身穴道,亦非運氣行血之法,看時覺得太過深奧,索然無味。

     要知那《歸元秘笈》下冊所載,正是天機真人和三音神尼以上乘内功互拼受傷、化敵為友之後,合錄《歸元秘笈》,當日完成了上、中兩冊後,在山腹密洞對坐,各述本身内功修為之法,天機真人所修為是玄門一元罡氣,三音神尼修習的是佛門般若禅功,兩人互相說出了本身上乘内功修為之法後,各運心智去推敲對方所習内功要旨,對坐三晝夜,忽然大悟妙谛,發覺了這玄門一元罡氣和佛門般若禅功,如能相輔并進,則可另達一種出神入化之境。

     玄門一元罡氣,是以養生為主,練氣化神,由神還虛,保嬰固元,返老還童,克敵于舉手投足之間。

     佛門般若禅功,則以修命為主,以靜養意,以意行功,意通玄關,功走任督兩脈,運轉于奇經八脈之内,克敵于呼吸之間。

     天機真人本身内外功都已達登峰造極之境,聽三音神尼說出本身内功修練要訣之後,經過三日夜沉忖推敲,忽有大覺,啊的一聲,睜開了眼睛。

     哪知三音神尼也在同時睜開了眼睛,微微的一笑。

     原來兩人都在同一時間中悟出療治傷勢之法。

     天機真人指着石案上錄成的上中兩冊《歸元秘笈》,笑道:“如果我們在進入這山腹石洞之後,不錄這兩冊秘笈,不布那反五行花樹陣式,先要談到你般若禅功的修練之法,也許我還可療治好本身傷勢……” 三音神尼笑道:“你玄門一元罡氣,和我們佛門般若禅功,分則養生保身,合則體命雙修,我們不能在入洞之初互談修練之法,可見天意使然,但我們既能悟此大道,不妨把它加錄一本下冊,留傳後人。

    ” 兩人在合錄《歸元秘笈》之初,隻想到上下兩冊,但經悟出玄門先天氣功和佛門般若禅功能合一修為之後,易名為“大般若玄功”,錄記在下冊之上。

     就在下冊完成之日,兩人心智耗消殆盡,無法再控制内腑傷勢,以緻内傷劇然惡化。

     這時,兩人都知道無能再支撐下去,雖然悟出玄門一元罡氣和佛門般若禅功合修可療内傷,但是時間來不及了,一則兩人因合錄《歸元秘笈》耗費心神太多,數十年苦修的一口真元之氣,已逐漸消散,現時縱知療傷之法,但已無能自救。

     幸得兩人早已有備,石室内需用之物早已備齊,天機真人拼盡最後一口元氣,把石門掩上,三音神尼把《歸元秘笈》放好後,又把預先置放在石鼎中的原香草燃起,又留了一粒靈丹,然後面對面盤膝而坐,刹那間白煙袅袅,滿室清香,這兩位武學宗師,就在白煙彌漫之中,阖目而逝。

     那原香草本是天地間鐘靈之氣孕育而生的一種異草,功能保屍不腐,這種異草生無時地,極難尋得。

    昔年天機真人遊蹤海外時,在一座荒無人迹的山上發現,他本是學博古今之人,一望之下,立時就認出是千載難遇的奇物,随把它移植到白雲峽來,兩人坐化數百年,屍體能毫無殘損,就是得原香草之力。

     且說藍海萍把三冊《歸元秘笈》從頭至尾閱讀了一遍,除了對下冊上所載“大般若玄功”不解之外,上、中兩冊所記載内功、拳劍,無一不是奇絕之學,隻看得見心馳神往,喜極而泣。

     在《歸元秘笈》上冊最後幾頁之中,記載着那反五行陣式出入之法,以及星蔔之學,簡潔明了,字字金玉,藍海萍雖然讀書不多,但因那上面記載多是實用法門,稍一用心,即可看通。

     他在石洞之中一住數日,因服用過三音神尼遺留的靈丹,一直不覺倦困。

     這日,他忽覺腹中有些饑餓,屈指算來,入洞已有兩旬之久,擡頭望去,隻見天機真人道袍衣袂,微微飄動,不禁心頭一涼,暗道:這石室乃兩位武學宗師奉安法身之處,我豈能在這裡久留不去。

    心念一動,立時輕步出了石室,翻身帶上了石門。

     這時,他已知道了那反正行花樹陣式妙用,出陣自然是輕而易舉之事。

     他走近周奇、康全橫屍之處一看,隻見兩屍體已經開始腐爛,臭氣觸鼻欲嘔,不覺心生憐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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