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雄截口笑道:“我是問師母老人家可好?”
無影女俠蘇飛風幽幽道:“母親依然如故,每次日念佛洗心淹,不見外人,唉2現在連我也不準擅入淹中一步了。
”
金環二郎曹雄道:“師父、師母既都無事,不師妹為哪個穿了這身重孝?
蘇飛鳳呆了一呆,道:“誰說我是穿孝?”
金環二郎曹雄格格一笑,不再和蘇飛鳳争辯轉頭馬君武說道:“馬兄未免太輕看自己性命,才你那一掌,如果真的自碎了天靈要穴,死得實太不值了。
”
馬君武道:“那位姑娘對我有救命之恩,我既不能和她動手,又不願受她羞辱,隻有自求了斷一途。
”
曹雄望了蘇飛鳳和李青鸾一眼,暗中罵道:這兩個丫頭怎麼會這般湊巧,如果晚到一步多好。
他想到可惜之處,不覺長長歎息一聲。
馬君武還誤認他是關懷自己,微微一笑,道:“那位姑娘懷疑兄弟偷竊了她的《歸元秘笈》,我如不自求了斷,她也決不會放過我。
”
曹雄隐身古松之上,暗中已聽得藍小蝶和馬君武問答之言,他心中有數,早已把那玉盒藏好,他生性本就十分陰沉,此刻心中有了準備,更是絲毫不動聲色,冷漠一笑,道:“想那《歸元秘笈》乃蓋世奇書,她豈會那樣随便亂丢,這分明是有意’誣陷馬兄。
”
馬君武歎道:“她乃是十分善良誠實之人謊。
”
曹雄冷笑一聲,道:“這麼說來,那《歸元秘笈》,真是馬兄偷竊的了?”
馬君武本想問曹雄是否見到《歸元秘笈》,但被曹雄搶先一問,反而無言可對,當下不禁為之一呆。
金環二郎曹雄雖然能蒙騙過馬君武與李青鸾,但卻無法騙得過在一起長大的師妹。
但見蘇飛鳳眼珠兒轉了幾轉,接道:“馬相公為人誠實,他說沒有偷竊《歸元秘笈》,那定是不會說謊。
”
曹雄冷笑了一聲,道:“他不會說謊,藍姑娘不會誣造,難道那《歸元秘笈》是我偷的不成?”
無影女俠蘇飛鳳幽幽一歎,道:“我想師兄也是不會偷的。
”
曹雄一揚雙眉,笑道:“馬兄,眼下雲集在白雲峽外的高人很多,想其間定不乏偷竊能手,那位藍姑娘武功雖高,但據兄弟看來,她似是毫無江湖閱曆之人,自難免粗心大意,也許是被别人偷去了。
”
馬君武正待反問,突聞一陣雜亂的步履之聲傳來,幾人尋聲望去,隻見兩個疾服勁裝大漢,肩擡兩根長竹特制的轎子,行動迅速,急奔而來,一望即知是有着極好的武功。
蘇飛鳳輕輕啊了一聲,道:“莫叔叔也來啦。
”話剛住口,交子已到幾人身例停下。
馬君武看那兩根長竹之間,捆架的軟藤椅上,坐着身材瘦小、身披藍衫的瘸腿斷臂老人,稀疏疏的幾根黃白混雜的頭發,松松地在頭上挽個道舀,臉黃如蠟,眼窩深陷,但兩眼中的:神光,卻是湛湛逼人。
’蘇飛鳳和金環二郎曹雄對這來人執禮甚恭,一齊以幫中:之禮,躬身叩見。
:隻聽那瘸腿斷臀老人幹咳一聲,打了兩個哈哈,道:“你們兩個娃兒,都先到了,不知是否已探得這白雲峽四周敵勢?”
曹雄笑道:“晚輩在無意之中聽得消息,華山和雪山、點蒼三派,已聯手對付本幫,而且已經發動,要在半日一夜之内,掃除本幫派守在白雲峽四周的暗樁。
,,.那殘缺考人冷冷地哼了一聲,道:“九大門派的人,是越鬧越不像話了,我今天既然趕到,非得給他們一點顔色看看不可。
…“,’言詞托大,口氣冷傲至極,馬君武隻聽得臉上微微變色。
金環二郎曹雄卻望着那殘缺老人,笑道:“華山、點蒼、雪山三派聯手,實力甚是強大,莫老壇主一人之力,隻怕不易擋拒得住,不知我思師老人家來了沒有?”
那殘缺老人忽然咧嘴一陣枭鳴般的大笑,道:“自老夫加盟天龍幫後,二十年來一直隐居在絕望石岩之中,也許當今武林之中,早已把老夫忘記了….。
”話至此處,陡然住口,目光凝注在數丈處一座大岩石上,厲聲喝道:“什麼人鬼鬼祟祟,再不現身,可不要怪老夫出手了。
”
隻聽那大岩之後!響起了一聲長笑,諷然風動,躍出來八臂神翁杜維生。
馬君武看那斷臂瘸腿老人在笑談之中耳目仍然靈聰無比,不禁暗暗佩服,付道:無怪他言詞之間那等狂妄,看來倒非全是唬人之言。
隻見杜維生手握着青竹杖,站在那大岩石上。
殘缺老人右手一指,人已淩空而起,虛飄飄的左袖,随風飄蕩。
馬君武目睹那老人虛晃的左袖,心中忽生憐憫之感,暗道:這老人已是殘缺之人,怎麼性子還是這等火爆,杜維生功力何等深厚,如果出手,隻怕這殘缺老人要吃大虧……
他心念還未轉完,那老人已落在杜維生停身的大岩石上,兩人相距隻不過三尺遠近。
杜維生未出手,已出了馬君武意料之外,更令人意外的是八臂神翁忽然由那停身的大岩石上飛躍而起,向後退了三丈多遠。
但聞那殘缺老人幹嚎的一陣大笑,道:“杜維生,你還認識老夫嗎?”
馬君武聽他一開口直呼杜維生的名字,不由微微一怔,暗道:杜維生乃一派宗師身份,江湖之上對他極是尊祟,這老人是何身份,竟然這等狂妄。
隻聽八臂神翁說道:“莫說莫兄斷了一腿一臂,就是你火化成灰,我也一樣看出是你。
”
那殘缺老人陰測測地一笑,道:“老夫雖然斷去一腿一臂,但自信還不會輸在你杜維絲的手下,…”話還未完,突然單腿一躍,搶前丈餘,一揚獨臂輕輕一掌,直對八臂神翁杜維劈去。
馬君武看那劈出掌勢,毫無力道,虛飄飄地拍擊而出,禁一皺眉頭,心道:這一掌如非暗含險勁,定然有什麼詭異的變化。
他這年來時間,連經大變,疊遇強敵,經驗閱曆大增,一那殘缺老人口氣,已知他不是等閑人物,這一掌看似乎淡奇,但其中必然暗藏殺手。
果然杜維生不肯硬接那殘缺老人一擊,橫裡一躍,閃開五尺,拂鬃笑道:“咱們已經二十幾年不見,見面就打,不覺得煞風景嗎?”
但聞殘缺老人嘿嘿一陣冷笑,道:“老夫這次重履江湖,是想見識見識你們九大門派的高人……”話出招發,雙肩晃,已搶至杜維生身側,獨臂揮動之間,連續拍出三掌。
不知何故,八臂神翁杜維生總是不肯接他攻勢,長笑中,人又躍退了兩丈多遠。
杜維生一拂長瀉說道:“莫兄雖然身成殘缺,但武功卻又似精進不少,不過兄弟不願和你動手,怒我失陪了。
”說完,轉身疾奔而去。
那殘缺老人隻是望着杜維生的背影連聲冷笑,直待八臂神翁身影完全消失,他才綏綏轉過身于,單腿一躍,落到了君武與李青鸾面前,目光之中滿念殺機,冷冷地問道:“你們這兩個娃兒,是什麼人的門下?”
馬君武一上步,擋在李青鸾面前,暗中運集功力戒備,待答話,忽覺微風飄動,蘇飛鳳已躍擋在馬君武身前,兩臂一張,說道:“莫叔叔,你不能傷他們,他們都是我的朋友。
”
那殘缺老人微微一笑,道:“好!既然是你的朋友,莫叔叔就饒他們這一道吧。
”說罷,獨臂一揮,呼的一聲從三人頭上掠過,落在那軟轎之側。
他生性雖然暴急冷怪,但對無影女俠蘇飛風卻十分和藹,臨去之際,又對蘇飛鳳說道:
“我還有事,要先走一步,眼下強敵甚多,你行動可要小心一些。
”
無影女俠蘇飛鳳笑道:“莫叔叔放心,如果我真遇上強敵,就施放流火炮,向叔叔求援。
”
殘缺老人微微一笑,右手一拂,人已躍上了竹轎。
曹雄突然一個飛躍,攔住竹轎說道:“莫老壇主,暫請留步,晚輩還有幾句話說……”
微微一頓,接道:“杜維生雖是一派宗師之章,但他為人卻是陰險無比,剛才不戰即退,定然有甚陰謀,以晚輩推斷,他可能是去邀集點蒼和雪山兩派中高手,準備合力對付莫老壇主2晚輩鬥膽相求,和莫老壇主同行,以便稍助微力。
”
那殘缺老人聽他說得入理,微一領首道:“既是如此,老夫也不便再拒納曹香主的好意。
”說罷,一揮手,兩個勁裝大漢立時搶起竹轎,疾奔而去。
曹雄回頭對馬君武笑道:“馬兄請和我師妹談談,兄弟如能找得那偷竊《歸元秘笈》之人,自當私下通知馬兄一聲。
”餘音未落,忽的一躍而起,一掠之勢,就是三丈遠近。
馬君武轉臉望着蘇飛鳳道:“貴幫中人已到了不少,蘇姑娘想必亦有要事待辦,我們師兄妹不打擾了。
”說完,拉着李青鸾轉身就走。
無影女俠蘇飛風看他仍然是一副冷冰冰的神倩,不禁大感傷心,隻覺鼻孔一酸,熱淚奪眶而出,急憤交加,叫道:“你還想不想要那《歸元秘笈》?“這一句話立即發生無比的效力,馬君武果然停住腳步,回頭向她說道:“那《歸元秘笈》不但關系着我馬某人的生死,而、且還牽連了很多的人,事非小可,請蘇姑娘千萬不可當玩笑說。
”
蘇飛鳳道:“誰給你當玩笑說,我說的一字一句,都是千真萬确。
”
馬君武看她神情鄭重,面色肅穆,不由信了五成,松開了李青鸾玉腕,緩步走近蘇飛鳳身側問道:“不知那《歸元秘笈》何處,望姑娘賜示一二。
”
無影女俠蘇飛鳳冷笑一聲,道:“哼!你在要用到我時,就說得動人好聽,可是事情一過,立就變得冷若冰霜了。
”
李青鸾望了馬君武一眼,擻起熏眉,長長歎一口氣,走到蘇飛鳳身旁說道:“唉!武哥哥為人心地很好,就是有什麼對不起姐姐的地方,也是無心之過,姊姊不要放在心裡才好。
”
蘇飛鳳隻覺一陣傷感,淚水泉湧而出,千萬痛苦湧塞心頭,說不出是恨,是愛,是愧,是疚……終于她伏在李青鸾肩上,嗚嗚咽咽地哭了起來。
馬君武目睹這等情景,心中不安至極,但一時又不知如何解勸,隻好站在一例發呆。
蘇飛鳳哭了一陣,收住淚痕,對李青鸾說道:“不能怪你武哥哥,都是我自己不好。
”
李青鸾茫然答道:“你又有什麼不好呢?”
蘇飛鳳凄惋一笑,道:“這事以後再說吧!我現在得趕緊去替你武哥哥尋取《歸元秘笈》,再晚了,就沒法子找到啦。
”說完轉身向金環二郎曹雄和那殘缺老人消失的方向追去。
馬君武看她為自己之事這等熱心奔走,不覺暗生愧疚,奮力一躍,人如努箭離弦一般,攔住蘇飛鳳問道:“你要到哪裡去找,我陪你走一趟如何?”
無影女俠蘇飛鳳道:“又不是去和别人打鬥,你陪我一起去有什麼用……”
她沉吟一陣歎道:“實不相瞞,我父親飛傳龍旗令牌,調集我們天龍幫高手會集白雲峽,目的也在那《歸元秘笈》,眼下我們天龍幫雖然到了一部分人,但幾個一流高手都還未到,我父親和紅、黃、白、黑四壇主,大概在今天晚上夜分之前,可以趕到……”她忽然輕輕地歎了一聲,接道:“你若遇上他們時,最好不要和他們動手。
”
馬君武道:“剛才那斷臂缺腿的老人,不知是貴幫中什麼人?”
蘇飛風道:“他就是我們天龍幫藍旗的壇主、别看他身有殘缺,但武功卻是高得出奇,且都是陰險無比之學,你千萬不可和他動手。
”
馬君武想起剛才杜維生不肯硬接那殘缺老人掌力之事,看來此言非虛……
馬君武略一沉付,笑道:“承蒙告誡,盛情心領,如再通上他時,自當加倍小心……”
蘇飛鳳婿然一笑,接道:“你肯聽我的話,我心裡就很高興,你們師兄妹請先回去吧。
今夜二更,咱們仍在此地見面……”說罷,轉身疾奔而去。
馬君武待蘇飛風背影消失了才朗然一聲長歎,拉着李青鸾道:“走吧j咱們也該回去了。
”
李青鸾柔婉一笑,馬君武拉着她向前奔走,翻過山嶺,已到白雲峽口。
隻見一個灰袍大漢正站在谷口張望,馬君武從他身材上辯認出,那大漢正是在饒州郊外曾和自已動手之人,這時,他已去了蒙面青紗,左頰之上有一道數寸長短的疤痕,他所以面罩青紗,大概就是為了要遮掩臉上疤痕。
他見到馬君武之後,立時急奔過來,笑道:“小老兒奉了主人之命迎接兩位,眼下這白雲峽強敵四伏,兩位還是随我回去吧。
”
馬君武聽他口氣,已知白雲飛未告訴他其中原因,當下也就含含糊糊地答道:“晚輩們也正要回去。
”
這灰袍大漢便是藍海萍由宮内侍衛中捉來服侍白雲飛的神鷹陳榮。
陳榮帶兩人回到聳雲岩後的石洞,這一座天機真人的修煉石室,本來沒有名字,但白雲飛為着方便起見,命名天機石府,以示悼念三百年前威震武林的天機真人。
三人剛到洞口,三手羅刹彭秀葦忽地由洞口旁佃大石後躍出,笑道:“主人正和那位藍姑娘在洞中商議對付強敵之策,三位快請進去吧。
”
三人進了石室,立覺幽香襲人,隻見白雲飛身着談綠羅衫,淡綠長褲,發垂玉肩,腰束白帶,容貌端麗,神光奪目,她這一易裝束,更覺儀态莊嚴,不可逼視。
馬君武不敢多看,慌忙轉過頭去,哪知一轉臉,忽覺眼睛一亮,但見藍小蝶發挽宮譬,身着輕絹潔白如雪,嬌美無匹,亭亭玉立,耀眼生花,不覺看得一呆。
但聞藍小蝶冷冷地低暖一聲,輕蔑地看了馬君武一眼,環繞她身側的四婢,也都對馬君武皺眉睹鼻,轉臉他顧-..馬君武突感一陣被羞辱的痛苦泛上心頭,有如千萬把利劍絞心穿腹。
馬君武滿懷憤怨,冷哼一聲,回頭就走。
但聽幾聲嬌叫,白影閃動,四婢一齊躍迫過來,玉掌翻飛,拍擊向馬君武後背。
他本是生性高傲之人,連番受藍小蝶和四婢輕視,已是難再忍耐,聞得衣快飄風之聲襲來,立時停步轉身,振臂橫掃而出。
他在急怒之間,這一擊用盡生平之力,但聞風聲視視,掌聲勁道迫人。
四婢武功雖得自《歸元秘笈》,但對敵經驗缺少,應變機智不夠,看馬君武掃出掌勢力道奇猛,一時間不敢硬行拆解,紛紛收兇擊出之勢,向後躍退。
馬君武因用力過猛,一掌掃空之後,不由自主身子向右側一傾,就這一緩之勢,四婢已由他兩側掠過,擋住了石洞出口。
李青鸾初見四婢對馬君武出手之時,一時間茫然失措,不知如何才好,直待四婢躍擋住石洞出口,她才轉臉問馬君武道:“武哥哥,我們可是要沖出去嗎?”
馬君武還未來得及答話,白雲飛已搶先說道:“蝶妹妹,你這般難為于他,究是何意,難道那《歸元秘笈》當真是他偷竊的不成?”
藍小蝶道:“他雖沒直接說出偷了我《歸元秘笈》但他已答應在三日之内替我找回,我看在姊姊和那位李妹妹的份上,就答允了他,如果此刻放他走,隻伯他借機溜走,不再回白雲峽來,我就沒有辦法再找到他了。
”
白雲飛綏步走近馬君武身側,柔聲道:“你既然未拿《歸元秘笈》,為何能承諾三日内替人找回?”
馬君武道:“藍姑娘一心認定是我偷了她的《歸元秘笈》,迫我交出,但她對我又有救命之恩,我既不能交出《歸元秘笈》,又不便和她動手,退得我為難萬端,在形勢逼人之下,隻有自盡一途,不想我李師妹及時趕到了……”
白雲飛歎道:“你既然沒拿,盡可據理争辯,豈可輕作承諾?”
馬君武道:“我說三日内替她找回《歸元秘笈》,亦非完全是空穴來風的謊言,藍姑娘既然堅持《歸元秘笈》遺失在姊姊閨房之中,除了姊姊和我之外,還有一人可疑。
”
白雲飛道:“你說的可是曹雄?”
馬君武道:“我隻是懷疑到他,但眼下并無憑證……”
白雲飛微揚雙眉,十分堅決地說道:“不錯,是他,一定是他!我們現在就去找他。
”
馬君武道:“今宵二更,蘇飛鳳約我在白雲峽見面,她答應我送還《歸元秘笈》。
”
白雲飛輕輕地哼了一聲,道:“鬼丫頭機靈無比,決不會安有什麼好心。
”
馬君武長歎一聲,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