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一眼秋娃,卻笑了起來:“當初那麼苦的日子都熬過來了,再怎麼着,日子總得過下去吧?對不?慢慢熬吧。
”
小滿又問道:“秋娃,你爸現在如何了?”
一提到父親,秋娃心裡立刻變得沉重了。
自從在工地上出事以來,他爸已經在床上整整癱瘓好幾年了。
這些年來,秋娃已經忘記了自己的每一天、每一個夜晚是怎麼熬過來的,隻知道母親頭上的白發越來越多,臉上的皺紋越來越多;幾年來,他從一個少年長成了身強力壯的青年,當初一起讀書的那些同班同學們如今有的大學畢業,有的當了老闆,再不濟的,也都有着一份體面的工作,而自己呢?都二十多歲了還困在這山村裡放牛,每天夜裡都要聽着父親那凄楚的呻吟聲……
他想着想着,心底一陣酸楚湧上眼眶,急忙用手背擦拭了一下。
看着秋娃擡起手在眼角邊擦拭,小滿心裡明白了幾分,也就不再問下去,又低下頭,默默地割起麥子來。
這一大片麥子終于割完時,月亮已經升到了頭頂。
山地裡的人們早已經回家去了,四下裡隻有蟲子在草叢中長長短短地叫着。
秋娃彎下腰去,正準備捆麥子呢,小滿走到麥壟盡頭,從壺裡倒了一碗水,喊道:“秋娃,喝口水。
”秋娃搖搖頭:“你先喝吧。
”又擡起頭,看了看月亮周圍的雲層,說道:“天有不測風雲,莫看現在天好,說不定等會兒風一吹,就又不行了,還是抓緊把麥子背回去要緊。
”
小滿仰起頭,咕嘟咕嘟就把一碗水倒進了喉嚨裡,這才覺得好受一些了。
她又倒了一碗水,走過來,遞給秋娃,一邊說:“幸虧你來幫我,要不然,這一大片麥子不曉得好久才割得完。
”
秋娃一邊吹着碗裡水面上的草灰,一邊說:“你男人得了病,我來幫忙是應該的。
再說,都在一個村子裡,就應該你幫我,我幫你。
”小滿脫口而出道:“秋娃,你和你爸一樣,都是好人。
”
小滿家沒有給麥子脫粒的打谷機,割完了麥子,還得紮成一捆一捆的,往家裡背。
盡管天色此刻看起來不錯,但就像人有旦夕禍福一樣,還是謹慎些好些。
兩個人都是因為突然遭遇了家庭變故,都不約而同地想到了一起。
捆好麥子,兩人背上各背負了一大捆麥子,緩緩挪動在彎彎曲曲的山道上。
山野裡漸漸起了蛙鳴聲,一陣高,一陣低,遠遠近近地回蕩。
兩個人一前一後,一步步走進了村子,終于走到了小滿家院子裡,剛剛放下麥捆,就聽到屋子裡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呻吟,緊接着,罵聲傳了出來:“快拿農藥來,我不活了,死了算了。
”
小滿連臉也沒有擦洗,趕緊跑到屋子裡,隻聽得她低低地說了句什麼,屋子裡漸漸安靜下來了。
秋娃站在院子裡,看看這個雖然破舊但卻裡裡外外都收拾得幹幹淨淨的家,心裡默默為兩人惋惜。
他正要轉身走出去,小滿打起簾子,走了出來。
見秋娃要走,小滿趕緊說道:“秋娃,你别走,無論如何要吃了飯再走。
”
“不了,我還得回家去照顧我爸呢。
你先忙吧。
明天我過來幫你打麥子。
”說完,秋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