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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身世之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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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知意下如何?” 劉忱與呂大忠對望一眼,道:“如此,明日必準時赴約。

    ” 次日,遼國朔州馬邑邊境。

     劉忱騎在一匹黑馬上回頭眺望,險峻的雁門山已被遠遠的抛在身後,跟着自己的隻有幾個幕僚與三十名軍士。

    為防不測,呂大忠并沒有随行,而是在雁門山以南的西徑寨接應。

    劉忱不禁又一次想起身上肩負的使命,既要維護國家的利益,又要不至于引起戰端,而面對咄咄逼人的遼國,自己身後的國家與皇帝,都顯得孱弱了一點! 劉忱乃是進士出身。

    此時連朱熹都未出生,科舉的内容更沒有限制于四書五經之内。

    宋朝建國一百年來,能考中進士的,都稱得上是一時一地之人傑,對于華夏族之典章故事,自然都是非常清楚的。

    這馬邑之地,縱是匈奴強盛之時,也一直在漢朝的疆域之内,當年漢武帝曾經在此伏兵三十萬,以待匈奴。

    此時身臨其境,而境遇不同如此,劉忱環視四野,不由懷古慨今,撫绺長歎:“未知要何時,我大宋方能有三十萬雄兵,再臨此地,以邀單于!” 他話音剛落,便聽得一陣号角長鳴,北方的原野上揚起一陣灰塵,轟隆的馬蹄之聲由遠及近而來,劉忱心知這是迎接他的遼人來了,忙揮令屬下軍士勒馬列隊,向前迎進。

    果然,不多時,遠方便出現了百餘騎遼人。

    遼人占據幽薊之後,雖漸染漢化,但畢竟是馬背上的民族,素重騎術,非宋人能比。

    這百餘騎是從蕭素的親兵衛隊中挑出來的佼佼者,其軍容氣勢,更是令人見之奪魄。

     劉忱心知這是蕭素在炫耀軍威,隐隐含有威脅之意。

    他回頭見屬下軍士,都有畏怯之意,不禁眉頭一皺。

    他素有智略,此時便佯為不經意,勒馬停步,揚鞭指着遼軍,嘲笑道:“契丹素稱善戰,然亦中衰矣,某看這些騎兵,較我大宋捧日軍差得遠了!” 這些軍士何曾知道“上四軍”之一的捧日軍是何等軍容?隻是人人都知道上四軍的兵都是禁軍中千挑萬選的,這位劉大人從京師來,既然說捧日軍強悍,心裡不免就信了七分。

    雖說捧日軍再強,也遠在千裡之外,所謂遠水難解近渴,但衆人卻感覺有了依靠一般,士氣竟為之一振。

     劉忱見計策奏效,立時寒下臉來,掃視衆人,厲聲道:“諸君随某出使敵國,國體便系于諸君,若畏懼怯敵,非止是君一人之恥,亦是堕了我大宋國威,祖上宗族,亦要蒙羞!劉某來此之前,便聽說自古代地多慷慨之士,諸君能讓契丹胡虜笑我大宋無人麼?!” 這些軍士見劉忱不過一介書生,卻如此慷慨激越,胸中無不熱血沸騰,一個士兵忍不住高聲回道:“大人放心,代州軍隊,也沒有孬種!絕不敢有堕國威!” 其餘衆人也緊跟着高聲答道:“絕不敢有堕國威!” 劉忱滿意地看着衆人,高聲道:“果然都是好男兒!待見到遼人,不論文武,若有膽怯畏懼者,回代州之後,某必以軍法處置!若不辱使命,某亦将給諸位請功!”說完勒轉馬頭,厲聲喝道:“列隊前進!” 也不過幾瞬的功夫,遼人便已到面前,劉忱定晴望去,領頭的人卻是蕭禧。

    蕭禧見着劉忱,遠遠便哈哈笑道:“劉大人,一路辛苦!” 劉忱便在馬上回了一禮,道:“有勞貴使遠迎。

    ” 蕭禧看了一眼劉忱身後,見随從軍士都精神抖擻,士氣高昂,不由得對劉忱又高看了幾分。

    又看他身旁,見呂大忠不在,當下故作驚訝的問道:“呂大人如何沒來?” “呂大人乃代州知州,守土有責,不可輕出轄區。

    本使是大宋皇帝欽命的談判使者,出國會議,本使一人持節便可。

    若在代州境内,則由呂大人會同談判。

    ”劉忱不亢不卑地答道。

     蕭禧已知此人辭鋒甚健,再說下去自己也讨不了好,隻怕還會自取其辱,哈哈一笑,便不再糾纏此事,引了劉忱向北而行。

     然而沒走多久,蕭禧便即按捺不住,自矜地看了身邊的精騎一眼,又問道:“劉大人見我大遼的軍容如何?” 劉忱笑道:“契丹騎兵,天下聞名,然亦不過與我代州之軍差相仿佛。

    若較之諸班直、上四軍,隻怕要大遼皇帝的禦帳親軍方得比拟。

    至于震天雷、霹靂投彈之神威,則是古今所無,隻恐貴國無器可比。

    ” 蕭禧也曾聽說過震天雷、霹靂投彈之名,這兩種武器,若真論威力,倒也不至于能左右勝敗,隻是當時之人,卻不免要駭于物聽,為傳聞所誤。

    加上河州之圍,瑪爾戬在震天雷、霹靂投彈之下,大吃苦頭,更被人傳得神乎其神。

    呂惠卿正是以此為借口,給陳元鳳叙功。

    蕭禧因隻是聞名,不知虛實,卻不願堕了自家威風,隻好強梁着說道:“似震天雷、霹靂投彈之類,隻怕多有誇大。

    ” 劉忱微微一笑,道:“貴使哪日出使汴京,問問瑪爾戬便知虛實。

    ” 蕭禧被他說得臉上一紅,連忙縱聲大笑,掩飾自己的窘狀,“劉大人辭鋒之利,真是不亞蘇秦。

    在下以前隻聽說南朝石子明、司馬君實、蘇子瞻的大名,不料劉大人之才,似不在此三位之下。

    ” 劉忱哈哈大笑不止,卻不作答。

     蕭禧明知若是相問可能會被他譏笑,卻又忍不住好奇,脫口問道:“劉大人為何發笑?” 劉忱搖頭笑道:“某笑貴使不知我大宋之能人賢士。

    似石子明、司馬君實、蘇子瞻,那是天縱之才,劉某豈能望其項背?石、馬、蘇之輩,在大宋,也就隻有三人而已,若以劉某之才,大宋以車載,以鬥量,不可勝數。

    ” 蕭禧心知他故作誇大之語,不由得嘲笑道:“石子明、司馬君實、蘇子瞻,确是天縱之才,不過一在杭州、一在洛陽、一在嶽州,卻不知大宋朝廷為何如此處置天縱之才?若是三人在大遼,必然官居二府。

    ” 劉忱臉上微紅,嘴上卻毫不示弱,“古來賢君用人,必先試之州郡,再勞之部寺,進退以觀其志,三人各居州郡,又何足為怪?!” 蕭禧明明占理,卻被他說得啞口無言,心裡也不得不佩服。

    二人便這麼一路唇槍舌劍,邊談邊行,沒多久,登上一道小坡後,蕭禧執鞭指着前方,笑道:“大營便在那裡了。

    ” 劉忱聞言,連忙眺目遠望,這一看,不禁大吃一驚!隻見眼前契丹的營帳,竟是連營數裡、旌旗密布!他曾與呂大忠商議,以為遼國十萬大軍之說,不過是虛張聲勢,但眼前此景,單在馬邑,便至少有五六萬的大軍! 他臉上依舊素然自若,與蕭禧一路談笑,心裡卻暗暗思忖:“遼人如此勞師動衆,怎麼可能是為了争這數百萬貫的錢财,數百裡的疆域?難道他們竟另有所謀?!呂大忠道細作全然不知遼人十萬大軍在何處,卻又為何突然出現數萬之衆于距雁門寨不過百十裡的馬邑邊境?”他左思右想,卻總是不得要領,隻覺種種不合情理之處,令人生疑。

    自古以來,都是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談判之先,能多知道對方一些底細,至關重要。

    此時突然見到這連營數裡的大軍,劉忱不得不三思。

     但遼人卻不肯給他細細思考的時間。

    蕭禧不斷和他東拉西扯,大營越走越近,沒多久,數百号角齊鳴,聲徹原野,隻見營門大開,兩列甲士荷戈而出,森嚴立于營門兩側,蕭素一身戎裝,率領帳下之官員,迎至營門。

     劉忱隻得收回思緒,翻身下馬,整整衣冠,迎上前去。

     蕭素如逢故交般地将劉忱等人迎入帳内,分賓主坐下。

    劉忱打量遼國衆人,卻還是蕭素為首,那個銀铠青年為次,其次方是蕭佑丹與與蕭禧等人,心裡不禁暗暗稱奇。

    他與呂大忠猜測了許久,一直沒有弄清楚那個青年的身份。

     簡單的寒暄過後,蕭素突然便收起一直挂在臉上的笑容,劈頭道:“貴使奉大宋皇帝之命前來,想是已答應敝國的要求了。

    卻不知何時交接銀錢,何時劃定邊界?” 劉忱愣了一下,随即知道這是蕭素先聲奪人之計,當下微微一笑,緩緩說道:“某奉大宋皇帝之命而來,乃是不忍兩國七十年之邦誼毀于一旦。

    凡北朝先前一切指責,皆屬無中生有;索賠銀錢之事,猶為無理!願北朝皇帝陛下毋受興事之臣所弊,聽信讒言,啟無窮之禍。

    ” 蕭素登時把臉一沉,寒聲道:“南朝在邊境修繕城寨,侵占我疆地,還說什麼兩國七十年邦誼?我主本欲興兵讨伐,念及先帝之盟,又以為南朝皇帝會念在兩國交好,停止挑釁之舉,才遣使交涉,不料貴使之意,竟是全不認賬!既是如此,又有甚好說的?!”說罷,作勢便要翻臉。

     劉忱卻毫無懼意,從容道:“樞使不必動怒,大宋若不重視兩國邦誼,何必遣某前來?隻是北朝所求,絕無道理。

    北朝說大宋修繕城寨便是挑釁,天下實無此理,各國修繕城寨,以備盜賊,不過平常之事,百年以來,宋遼兩國,都未曾間斷。

    以北朝所言之事,雄州外羅城,已修了十三年,昔日既無一言及之,今日如何便成挑釁?北朝既然不欲,吾主念及邦誼,已下诏停止修築;白溝館驿之箭樓城堡,亦已拆毀,屯兵亦已撤回。

    北朝何至咄咄逼人?” 蕭素一時語塞,不好再說此事,隻厲聲問道:“那貴國侵入我大遼疆界,又要如何說?” 劉忱冷笑道:“宋遼兩國,向來以古長城為界,如何說侵入大遼疆界?大宋未曾占北朝一寸之地。

    ” 蕭素卻是知疆土之事,最可以混賴不清,當下道:“公莫要混賴,遼宋之界,一向以各山分水嶺土壟為界,未曾聽說以古長城為界。

    若以古長城為界,我武州豈不歸南朝所有了?” 劉忱看了蕭素一眼,回頭對随從道:“取地圖來!”左右連忙取出地圖打開,劉忱指着代地邊界,對蕭素道:“樞使請看,此乃仁宗之時的地圖,當時兩國疆界如此。

    ” 蕭素曬然一笑,看都不看一眼,也喝道:“取地圖!” 不多時遼人也攤開一幅地圖,蕭素道:“劉公請看,此乃本朝十年前地圖,當時兩國疆界如此!” 劉忱湊上前一看,遼人竟是在地圖上将代州與朔州交界的西部邊境,前推到了黃嵬山,與舊地相距數百裡!這黃嵬山正當要沖,在代州境内西邊一條官道附近,可以據此俯視陽武寨和樓闆寨,直接威脅宋朝之原平乃至忻州。

    遼人之居心實不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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