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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身世之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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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忱見這地圖紙張甚新,墨迹未幹,顯是新作,自是遼人故意混賴。

    他本欲斷然拒絕,可轉念一想到這數裡連營,卻隻得強自忍耐,道:“這圖隻怕不是十年前之物。

    但既是疆界有争議,倒不難解決,樞使遣一胥吏來代州,會同代州守吏一同勘察疆界,便知是非。

    ” 蕭素見劉忱語氣放緩,得勢更不饒人,道:“如此可是緩兵之計麼?我十萬大軍,每日空耗糧饷,哪裡經得起慢慢勘界?” 劉忱正要說話,卻見身後一個士兵動了動嘴唇,欲言又上。

    他心上一動,走到那個士兵跟前,問道:“你可是有什麼要說的麼?” 那士兵上前一步,躬身答道:“大人,小人是代州土著,代州北部諸山,多數有分水嶺而無土壟,黃嵬山更是沒有土壟的。

    ” 這士兵聲音雖然不大,卻也是滿帳皆可聽見。

    蕭素等人隻顧漫天要價,想當然的以為凡山皆有土壟,卻不料黃嵬山偏偏沒有,這時被人揭破,好不尴尬。

    好在蕭素頗有急智,他不待劉忱說話,便搶先說道:“咳!我方才一時口誤,黃嵬山的确沒有土壟,而是以分水嶺為界。

    ” 劉忱豈能相讓,“隻怕黃嵬山本不是北朝土地,曆來分界,畢竟是古長城為準,若不然,為何又怕勘界?” 蕭素惱羞成怒,怕案高聲道:“足下一步不讓,竟是為何?勘界亦是分水嶺為界,不勘界亦是分水嶺為界!” 劉忱昂然冷笑:“有理不在聲高,閣下豈能指黑為白?” 雙方談到此處,皆不願意相讓,眼見就要談不下去了。

     雁門山以南,西徑寨。

     夕陽西斜,似火燒的雲霞挂在雁門山的那一頭,呂大忠不安的在寨中走來走去,探馬報告馬邑一夜之間出現數裡連營之後,呂大忠已經下令代州各寨加強戒備。

    西徑寨中更是如臨大敵,士兵們手中的弩,都已裝滿了箭矢,全神貫注的盯着北方。

    這裡扼住了雁門山通往代州的大道,如若有警,必然是西徑寨最先燃起烽火。

     “那數萬大軍,究竟是從哪裡冒出來的?究竟是疑兵之計,還是實有這支軍隊存在?”這個問題不斷的折磨着呂大忠,劉忱去了一天了,還沒有回來,雖然呂大忠相信不會有太大的意外,但肩負守土之責,卻不能不防萬一。

     “再派一撥人馬去五十裡外接應劉大人!”呂大忠向西徑寨寨主吩咐道。

     “末将即刻派人前往。

    ” 話音剛落,了望的士兵便大聲呼喊起來:“劉大人回來了!劉大人回來了!” 呂大忠快步登上了望台,遠遠望見果然是劉忱一行人。

    他忙不疊地吩咐道:“快,開寨門,迎接劉大人!” 宋遼在馬邑的第一次談判,沒有取得任何成果。

    雙方不歡而散,隻有約定擇日另行談判。

    但為此感到困擾的,卻絕不僅僅隻有劉忱和呂大忠。

     當晚,馬邑城。

     蕭素對銀铠青年恭敬地說道:“殿下,這個劉忱,實在難纏。

    ” 他口中的“殿下”便是太子耶律濬。

    便聽耶律濬笑道:“此人勝在頗有膽氣。

    這本是父皇投石問路之策,試一試南朝皇帝究竟是何等人物,所得多少,倒不必在意。

    ” 蕭素卻心知并非如此簡單。

    朝中耶律乙辛原本是希望借機挑起戰端,以便他進一步掌握兵權的;不過遼主耶律洪基卻否定了輕率用兵的建議,定了一個投石問路之計。

    這個計策雖然未必是太子耶律濬獻的,但多半與耶律濬身後的蕭佑丹有關。

     蕭禧卻不知道這中間種種勾心鬥角,隻笑道:“可惜了布的那個疑陣,數裡空帳,佑丹兄的妙策卻沒有吓倒劉忱!” 蕭素笑道:“那倒未必無效,南朝一向畏懼我朝,便明知是疑兵之計,心裡卻總怕是真的。

    有了這番做作,劉忱雖然強梁,别人未必能如他強梁。

    ” 蕭佑丹背着雙手,心裡苦笑。

    這投石問路之策,無非是虛張聲勢,大聲恐吓,趁火打劫撈些好處;又可看看南朝君臣有何等的膽色器局;最主要的則是防止耶律乙辛借機加深他對軍隊的控制,稱得上是一石數鳥之策。

    以蕭佑丹對宋廷的了解,他也知道好戲才剛剛敲鑼,但不知道為何,他心裡總有隐隐的擔憂,卻又不能确切的知道自己在擔憂着什麼…… 與此同時,汴京皇城。

     當趙顼看到韓琦的兒子、戶部判官韓忠彥一身孝衣走到自己面前之後,終于不得不接受魏國公、侍中韓琦已經死了的事實。

    國失社稷臣啊!仿佛一根頂梁的柱子,就這麼轟然倒掉了。

    趙顼在這個時候,才真正感覺到韓琦對于宋朝是何等的重要。

    他心裡回顧着韓琦的一生,仁宗朝抵禦西夏,主持慶曆新政,力保先帝承嗣;先帝英宗朝時,更是忠心耿耿,不惜得罪曹太後強迫曹太後歸政……雖然在自己繼位後,他反對新法,自己不得不加以貶斥,但是,韓琦對大宋朝,對趙家社稷,對濮王一系,都是有大功勞的! 尤其在大宋朝遇到危機之時,如韓琦這樣才能與忠誠都無可挑剔的老臣,便是他趙顼可以信賴的對象。

    太皇太後還說讓他谘詢韓琦,但诏書尚在路上,斯人卻已西歸……趙顼亦不覺傷感,既是為韓琦,也是為了他自己,為了他苦苦支撐卻依然孱弱的大宋朝! 韓忠彥低泣着遞上韓琦的遺表,道:“先父臨終之前,知道北面胡虜挑釁,陛下或會下問,留下遺表令臣代呈,盼能于國事有所裨益。

    先父遺言:不能再為陛下分憂,有負陛下之恩,請陛下善自珍重。

    ” 趙顼戚然動容,接過韓琦的遺表,恸聲道:“韓琦三朝老臣,朝廷失此梁柱,是朝廷失一梁柱,社稷失一忠臣,朕失一肱股!” “陛下!”韓忠彥又是悲痛,又是感動,竟已是泣不成聲。

     趙顼默然提筆,沉吟了一會,寫下“兩朝顧命定策元勳之碑”十字篆文,令人賜給韓忠彥,沉聲道:“國難思良臣,惟韓琦當得起這十個字!”又對侍立一旁的韓绛、呂惠卿等人道:“追贈故司徒兼侍中、太師、魏國公韓琦尚書令,配享英宗皇帝廟,發喪之日,朝廷為之辍朝一日,以示哀悼!韓琦的喪典、谥号,交有司詳議,要備及哀榮。

    ” 韓、呂諸人連忙躬身道:“遵旨。

    ”韓忠彥更是哭泣着拜倒在地,呼道:“謝主隆恩!” 待韓忠彥退下之後,趙顼這才翻開韓琦的遺表,細細覽讀。

    韓绛在一邊窺見皇帝臉色,卻是眉毛時皺時緩,臉色似喜似憂,也不知道韓琦在表中說了什麼。

    差不多一柱香的時間,趙顼才放下韓琦的遺表,顧視衆人,道:“故韓侍中在遺表中說,北虜不足為慮,朝廷隻須不亢不卑,既不示弱,也不逞強,從容以對。

    又薦石越、司馬光、範純仁等數人,遼人素重司馬光之名,遣之使遼,必能不辱使命;又薦範純仁志德純慮,可為禦史中丞、知制诰;石越稍加磨勵,可為……”趙顼說到這裡,想起韓琦在表中是說石越“可為宰相之備”,這時說出來卻多有不妥,忙改口道:“……可當大任!” 趙顼從容說來,韓绛倒還無事,呂惠卿的臉色卻頓時微微變了一下。

    韓琦的遺表,分明是要把舊黨與石越結成更緊密的同盟。

    司馬光如若出使遼國,解決了當前的邊界糾紛,那麼以他的名聲,皇帝再把他召入朝中,委以重任,就是順理成章的事。

    而石越到目前為止,仕途之上,幾乎是一帆風順,在新法遭受重大挫折之際,這兩人若同時入朝,皇帝會不會因此變心,那真的是難說了。

    更何況司馬光與他是冰炭不相容。

    一念及此,呂惠卿立即出列,委婉道:“陛下,臣以為方今劉忱、呂大忠正與遼人會議,臨陣換将,實是兵家大忌,請陛下三思。

    ” 他話音方落,便見吳充已出列道:“陛下,臣聞‘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故韓侍中遺表所言,願陛下聽之信之。

    司馬光便不為使者,亦不可閑置西京。

    ” 呂惠卿正要駁斥,卻見蔡确已出列,亢聲道:“陛下若欲變法,召回司馬光亦不會受命。

    況未聞司馬光有通曉北事之名,朝廷何至于無人?”呂惠卿正奇怪蔡确為何替自己搶着出頭做這招人忌恨之事,卻聽蔡确又道:“至于石越,素為朝野稱譽。

    陛下使居州郡,是試其之能,察其之志。

    而今一屆之期未滿,便召回京師,恐遭物議。

    臣以為亦非石越之福。

    陛下何妨一紙诏書,問他對策?若有良策,再召未遲。

    ” 衆人都吃了一驚。

    蔡确一向和石越不對眼,忽然委婉同意召回石越,其心思實讓人捉摸不透。

    隻有呂惠卿已知蔡确其實不過是欲引石越為助,來抗衡自己。

     馮京卻知機會難得,也出列附和道:“石越之能,為陛下所深知。

    願陛下三思。

    ” 韓绛低着頭,張嘴欲言,卻終于沒有說什麼。

    王珪也默默不語。

    吳充從眼角瞅見二人神态,知道韓绛是顧念王安石的面子,他與呂惠卿同是新黨,呂惠卿入政事堂不久,二人還沒有大的矛盾,因此不願意表态;王珪卻是明哲保身,不願意卷入呂、石兩個新貴的沖突之中。

    他心裡頗為不屑,正要發表自己的意見,趙顼卻已先開口了:“前者石越于救災諸事上,頗有功績,有功不可不賞。

    朕意先加石越龍圖閣直學士,超轉左谏議大夫,晉爵開國子,食邑五百戶,實封一百二十戶。

    再遣一使者,谘以北事,衆卿以為如何?” 趙顼這番話淡淡說出,許多人的眼睛都紅了。

    按宋代之制,龍圖、天章、寶文三閣,龍圖最居前,由寶文閣改龍圖閣已是恩寵;而石越本是禮部郎中,禮部郎中帶待制以上職當轉右谏議大夫,而右谏議大夫中資曆淺者,再轉左谏議大夫——石越的所有官秩,幾乎是數級數級的跳,但是他既有這樣大的功績,杭州考績,又皆在優等,兼之還有聖眷,誰又能阻擋?蔡确若在平日,或還會加以阻擾,但是此時卻不欲與石越為敵,因此竟緘口不言;呂惠卿心裡雖然不樂,但是此時情勢,他卻也不願與石越結下深怨,使将來沒有退步。

     反倒是吳充道:“臣以為石越晉升太速,于國于身,皆非幸事。

    ” “國家名器,朕亦愛惜。

    但若是有功之臣,朕又何惜爵賞。

    賞功罰過,要在公正。

    有功而強抑之,何以激勵後進?于國家朝廷,所得者少,所失者大……”趙顼的辯護冠冕堂皇,但他的臣子們卻早已心不在此。

    皇帝突然找借口給石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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