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
知州府九思廳。
石越、彭簡、薛奕、張商英、蔡京……杭州的重要官員,幾乎都到齊了。
蔡京向石越彙報着市舶務的情況。
“……台風季節過後,新船加入船隊,下官與薛世顯商議後,分成兩支,又走了高麗、日本國兩趟,托賴大人洪福,一切順利,收益頗為可觀。
雖然途中撞礁折損一隻大船,損失了一百單三名水手,但除去撫恤之後,赢餘亦将近七十萬貫。
兩國對天朝物産,非常渴慕。
隻是……”
“隻是什麼?”居移體,養移氣。
石越汴京之時,可以說隻有上司,沒有下屬。
而到了杭州後,卻是隻有下屬,沒有上司。
近兩年的時間,高高在上,言談舉止中,便多了幾分威嚴,少了幾分謹慎。
蔡京笑道:“隻是朝廷有嚴令,儒教經典,重要的政令史書典籍,不可賣給夷人。
便是契丹求書,或靠走私,或求恩賜,法令上是不準賣的。
而民船之中,因為兩國對天朝文物非常渴慕,其貴人往往以數百金之高價求書,私自販書者因此屢禁不絕……”
石越倒怔住了。
他隻知道一千年各國恨不得把自己的文化推銷給别國,稱之為“軟力量”,哪裡還記得中國古代曾經有這種禁令?他想了想,笑道:“高麗使者金德壽曾屢次求書,今竟在西湖學院樂不思蜀了。
朝廷對高麗一向另眼相待,想來賣給高麗《九經》、子、史等書,必會恩準。
市舶司事繁任重,元長似不必為此小事傷神。
”
蔡京揣摸石越之意,倒似頗有放縱之意,連忙答應。
彭簡也咀嚼着這番對話,不由得看了石越一眼,通判一職,本有監視知州之意——實際上宋朝州郡政務,究竟是由知州做主還是同通判做主,完全是因人而異,他彭簡不過是倒黴,碰上了一個位高權重,還勤于政務的知州,所以才于杭州政務幾乎等同于看客一般,但若是石越公然違背朝廷法令……彭簡不由想起家裡呂惠卿那封充滿暗示的書信。
不過,對于高層的權力鬥争,彭簡還是有點投鼠忌器,他并非傻瓜,亦不願被人當槍使。
石越卻根本沒有理會彭簡,對衆人笑道:“七十萬貫,除去本錢之外,補足鹽茶之稅,綽綽有餘了。
某已向朝廷給蔡元長、薛世顯請功,皇上特旨,蔡、薛二人本官各兩轉,賜绯,以為獎勵。
”
衆人立時啧啧稱羨。
所謂“兩轉”,就是本官升兩級。
連升兩級,已讓人羨慕,而皇帝特旨、賜绯,則更是極為難得的恩寵。
蔡京、薛奕都不由得喜出望外,連忙拜謝。
石越又道:“于有功之臣,朝廷向來不吝爵賞。
衆位當自勉之。
”座中頓時一片附和之聲,他偏過頭,對薛奕道:“世顯,明春出海,你有何建議?”
薛奕正感恩戴德之時,忙道:“夏、冬二季在港操練水手,春、秋二季出海經商,正是以軍養軍之道。
下官以為,往高麗、日本國的航線,往返數次之後,已算是熟門熟路。
自不能放棄,然而末将以為,這兩國國窮民貧,貿易之量有限。
若還似今年這般,則是涸澤而漁,非長久之道。
然,節流不若開源,明春之後,下官請自領一隊,前往大人著作中所說的南洋諸國,開拓新的航線,但高麗、日本國這邊苦于無得力之人主持,水手若無人節制,難免上岸滋事,甫富貴雖曉夷語,能經商,卻少威嚴,且無朝廷之令,亦不能讓其領軍。
”
石越疑道:“船隊中的船長,竟無一個可用之才?”
“彼輩領一隻船尚可,若要率領船隊,代表朝廷與海夷交涉,卻是不成。
”
“此事再議吧。
”石越心裡也明白,人才的确是可遇而不可求。
薛奕又道:“此外官船水手挾帶私貨屢禁不絕,下官與蔡元長商議,以為既然禁之不絕,不如幹脆允許水手攜帶定量私貨,亦得提高水手士氣。
還要請大人示下。
”
石越道:“這等小事,你們兩個決定便可。
”他說完,正要繼續處理公務,便見管家急匆匆跑進來,禀道:“大人,有聖旨!”
衆人不由一怔,忙一齊站起,石越整整衣冠,大聲喝道:“開中門接旨!”
趙顼一臉愠色。
呂惠卿低着頭,裝作沒有看見趙顼的臉色,繼續轉述接見劉忱、呂大忠的情形,韓绛滿臉尴尬,怨恨地望着呂惠卿。
劉忱、呂大忠回到汴京,席不遐暖,便被召至兩府問事。
二人先至樞府,見了樞使吳充、副樞使蔡挺等人,彙報過情況後,吳、蔡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