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亦不問二人意見,便點湯送客。
二人又到了中書,結果中書諸相問了出使談判經過後,韓绛、王珪、馮京都口口聲聲“不宜輕啟戰端”,惟有呂惠卿一人閉口不肯表态。
劉忱據理力争,以為黃嵬山以北至古長城的土地,代州都有檔案,樞府亦有存檔,本是宋朝土地,絕無割讓之理。
結果反被一心想做太平宰相的韓绛訓斥,還說“将欲取之,必先予之”。
中書諸相一味的怕事求和,聽到呂大忠與劉忱怒不可遏,二人在中書省當場發作,呂大忠對着韓绛冷笑,道:“相公好一個‘将欲取之,必先予之’!遼人派個使者來我汴京,便可索我五百裡之地,數百萬貫賠款;若是魏王耶律乙辛親來,豈非要給他關南之地!”劉忱更是尖刻,道:“将欲取之,必先予之,反正關南之地,乃周世宗所恢複,給遼人又有何妨!隻不過下官既為使者,縱死不敢奉诏!諸位相公先請皇上收我使節,再去欲取先予吧!”二人将中書諸相罵了個狗血淋頭,然後竟揚長而去。
韓绛等人可以說是顔面掃地。
聽到呂惠卿轉叙劉忱那可以說是極為無禮的話,趙顼蒼白的臉孔瞬間變成通紅,好不容易才沒有立時發作,隻問道:“遼使那廂如何?”
因為這是樞府的事情,吳充忙回道:“遼使甚是無禮,蕭禧甚至說,若無結論,他便不回遼國,是戰是和,全由我朝決定。
”任憑韓绛、馮京等人拼命使着眼色,吳充也自低着頭,全當沒有看見。
“渾帳!”趙顼的怒氣終于不抑制地暴發了,“那便告訴他,他們要戰,朕便和他們打一仗!朕受夠了!朕要親征北伐!”
崇政殿中,頓時死寂般的沉默,隻有趙顼的咆哮聲在殿中回蕩。
“劉忱、呂大忠便是慷慨的大丈夫?他們這是譏刺朕甚至比不上周世宗!契丹人咄咄逼人,是可忍,孰不可忍?!傳诏,召回王韶!召回王韶!”
嘩地一聲,崇政殿中跪倒黑壓壓地一片。
韓绛連聲道:“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北伐之舉,萬萬不可!便是遼使不恭,陛下決意斷交,也隻需诏大臣議邊防,親征北伐,不可不慎!請陛下先息雷霆之怒,三思而後行!”
“請陛下息怒,三思而後行!”衆人也跟着一齊勸道。
趙顼望着跪拜在地上的大臣們,心裡忽然莫名的生出一種極度抑郁的感覺,他突然想起石越、王安石,若這兩個人在,又會怎麼樣呢……北伐,北伐,那也隻一時氣憤之言罷了。
良久,趙顼無可奈何的歎了一口氣。
“敕樞府議邊防戰守之策!王韶為樞密副使,即日回京,熙河軍事暫由高遵裕代理。
以韓維為翰林學士。
章惇為知制诰兼判軍器監。
”
皇帝一口氣連下數诏,韓維是韓绛的弟弟,按例韓绛本當拒絕,但他擡頭看到皇帝的臉色,竟是不敢說半個“不”字。
嘴唇張了半天,終于吐出一句話來:“遵旨!”
趙顼面無表情的抛下他的兩府大臣們,朝着殿外走去。
“起駕——”内侍又尖又長的聲音在崇政殿中響起。
在踏出崇政殿的那一刻,趙顼忽然咬了咬牙,沉聲道:“遣使者問富弼、王安石、石越、文彥博、曾公亮、司馬光、範純仁邊防之策!”
朱雀門附近的夜市,人聲鼎沸、燈火通明。
“南朝繁華,真令人稱羨。
”蕭禧感慨道。
為了防止遼使刺探國情,劉忱與蕭禧、蕭佑丹一直寸步不離,他聽蕭禧感歎,笑着指着前面一家酒樓,道:“那家店子的沙糖冰雪冷丸子,味道最佳,二位可要嘗嘗?”
蕭禧望了蕭佑丹一眼,見他點頭,便笑道:“那真是大有口福了。
”
劉忱笑着引二人進了店,除沙糖冰雪冷丸子外,又順手點了旋炙豬皮肉、野鴨肉、滴酥水晶鲙、野狐肉等幾樣下酒之菜,要了幾壺黃酒,三人竟是在夜市上對酌起來。
蕭禧待菜上來,便迫不及待地夾了一粒沙糖冰雪冷丸子,放入嘴中,閉着眼睛細細咀嚼品味,半晌,方贊道:“果然美味。
”
劉忱勸了二人一杯酒,又給自己滿了一杯,舉杯一飲而盡,歎道:“今日能與二位在此飲酒,全賴兩朝通好七十餘年,至今未絕,他日一旦斷交,便為寇仇,那是誓不兩立之局了。
”
蕭禧與蕭佑丹不禁一怔,不料劉忱突然說起這些話來。
二人這些日子與劉忱朝夕相對,都很佩服劉忱的風骨才學,雖是各為其國,亦有點惺惺相惜。
蕭佑丹是契丹第一智士,此情此景,頓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