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藝,小的已叫她準備了晚餐……”一面走着,兩旁的家人紛紛請安。
丫環婆子等女眷,則在中門以内給他請安。
石越心裡不甚喜歡這些排揚,進了中門,也沒有注意看,就随口說道:“不用多禮,都散去吧。
”
不料回答他的,竟是一陣莺聲燕語:“謝學士大人。
”
石越愕然擡頭,這才發現跪在他面前的,除了幾個熟悉的丫環婆子外,更多了一群紅绫綠衣的歌姬,一個個都長得美豔動人。
當時官宦之家,便是個縣官,蓄養歌姬,也不過平常之事,但是石越府中卻從來沒有養過這些人。
石越的臉頓時沉了下來,指着那些歌姬,冷冷地對石安的老婆問道:“安大娘,這是怎麼回事?”
石安家的見到石越動氣,忙道:“公子,這些婢女是石安叫養在内院,等公子回來再處置的。
老奴便撥給她們一座院子,平時并不許她們随便走動的。
”
石越見她說得不明不白,更加惱怒,“這事潘先生可知道?”
“這是潘先生出門之後的事……”
“二公子呢?”石越說的二公子,是府内對唐康的稱呼。
“二公子一向不進内院的。
”石安家的見石越生氣,聲音越來越小。
石越冷笑道:“好本事,潘先生不在,倒也算了,二公子就在汴京,為什麼不問過他?你去叫石安來見我。
”說罷也不理會,便往廳中走去。
石安家的從來沒有見過石越發這麼大的脾氣,連忙跑出去叫石安。
不多時,石安便急匆匆走了進來,侍劍知道石越動氣,忙搶先道:“安叔,那些歌姬是怎麼回事?内院怎麼可以養來曆不明的人?”
石安看見石越臉色陰沉沉地,也吓了一跳,忙陪笑解釋道:“非是小的敢亂招人進來。
公子的家規,小人是明白的,平時便有人送禮都是一概拒絕。
便有人丢下禮品,小人也一定會找到府上,給他送回去,絕不敢亂收人家東西。
”
侍劍見他說得明白,道:“既然如此,那些歌姬又是怎麼一回事?瞅着這些歌姬,至少也要幾千貫錢,難道是自己跑進咱家的?”
石安笑道:“倒也不是自己跑進咱家的。
她們也是一位大人送的,送來還沒有幾天,那位大人留下名帖,還有一封信。
隻是小人堅拒不受,送的人卻不聞不問,丢下便走;小人按名帖上留的姓名打聽,卻說不是京官,隻好養在府内,等公子回來定奪。
”一面說一面遞上一份名帖與信函。
侍劍接了過來遞給石越。
石越聽他這麼說,臉色稍霁,當時官員之間,互相贈予歌姬,是十分平常之事,甚至不被人當成賄賂,他自己也是經常要給一些重臣們送禮,隻是一向以來,卻并不怎麼收禮。
當下随手打開名帖,看見上面的名字,卻不由一皺眉,“彭簡?!”——石越萬萬料不到,這批歌姬竟然是彭簡送來的!他也不知道彭簡葫蘆裡賣的什麼藥,連忙把信拆開,細細讀去。
侍劍在一邊瞅見他的神色,卻是一邊看一邊不住的冷笑,待看完之後,石越随手把信揉成一團,往地下一丢,低聲咒罵道:“狗拿耗子!”
“公子,我在杭州時,和彭家的書僮說過話,知道彭簡有個表親在京師,開了一間大酒樓……”侍劍随石越多年,主仆之間頗有默契,早知石越心意,便輕輕笑道。
石越不待他說完,便舉起手,略帶嘲諷的說道:“明天你們尋着那家酒樓,把這些歌姬給我送回去。
告訴彭簡那個什麼表親,讓他轉告彭簡,這等粗陋的女孩,還入不得我的眼!以後别往我府裡亂塞。
”
侍劍和石安都不由一怔,不料石越居然說出這種不給人台階下的話來——須知石越平日對人,都是非常懂得留餘地的。
彭簡與他在杭州同僚這麼久,表面上并無矛盾,不過送幾個歌姬給他,也是一番好意,如何便說出這種重話來?
侍劍遲疑道:“公子,這……這話似乎不宜說得太過……”
石越瞪了他一眼,沉了臉,喝道:“照我的話去辦便是,有什麼過不過的?”
侍劍與石安見他發作,也不敢再說,連忙應道:“是。
明日就去辦。
”
石越這才不再說什麼,吩咐道:“等一會讓人把最近的報紙送到我卧室,侍劍,你也累了一天了,早點休息。
”說完,轉身便往卧室走去,他也自知心緒太亂,需要好好休息一下,才能好好地迎接這次的挑戰。
石安連忙答應,出去吩咐人進去服侍石越睡覺。
待人手安排妥當,這才又回到廳中,卻見侍劍站在那裡,拿着石越揉爛的信在看。
他便湊了過去,問道:“侍劍,你說姓彭究竟怎麼惹我們家公子了?生這麼大脾氣,以前也不是沒有收過歌姬的,都是客客氣氣的送回去……”
“安叔,有些事你不知道,也别問。
公子最近心情不好……”
石安又試探着問道:“是不是外面傳的那碼事?”
侍劍眉毛一挑,問道:“外面傳的什麼事?”
“說公子是石敬塘之後……”
“安叔,你亂說什麼?!”侍劍厲聲斥道,石安雖然是管家,但是在仆人之間,到底隻有侍劍是石越最親信的人。
石安笑道:“侍劍,這不是我亂說,外面滿大街的在傳,有些人更是說得天花亂墜。
信的人也有,不信的人也有……”
“這種謠言,也有人相信?真是無知!長了眼的人,也知道有人在陷害我家公子!成百上千的揭貼,攻讦朝廷大臣,他們以為皇上會相信嗎?!”侍劍憤憤說道。
“皇上信不信,倒也難說。
”一個聲音從廳外傳來,侍劍與石安轉身一看,原來是唐康與秦觀,二人連忙行禮:“二公子、秦公子。
”
“我大哥呢?”
“公子已經休息了。
”
唐康與秦觀對望一眼,笑道:“大哥倒真有幾分謝安的風度。
”秦觀也笑着點頭。
他們沒有看到石越方才惱怒的樣子,倒以為石越根本沒有把這麼大事放在心上。
隻是石安卻茫然不知所謂,而侍劍雖然也讀過一些書,卻同樣不知道謝安是什麼人物,二人也不敢多問。
侍劍想起方才唐康所說之話,便笑問:“二公子,為何說皇上信不信也難說呢?我聽說皇上是英明之主,這種事情,皇上能相信嗎?”
唐康年紀雖小,但是他的師長朋友,都是石越、程颢、蘇轍、桑充國、晏幾道、秦觀這樣天下一等一的人物,加上生性聰明,論到見識,遠非一般人能比,平時行事果決,有時候竟讓人覺得便是石越也頗有不如。
這時候見侍劍追問,不由歎了一口氣,說道:“隋文帝楊堅,何嘗不是英主?不過因為一句童謠,一個夢,就誅殺多少姓李之人?身居高位者,對能幹的下屬,有幾人能沒有猜忌之心?”
隋文帝的事情,侍劍與石安倒是都知道,當時坊間講評書的,也就有人講那一段的。
石安不由就緊張起來,小心翼翼地問道:“那……那公子會不會……?”
唐康望了他一眼,心中一動,嘻嘻笑道:“安叔不用擔心,我大哥聖眷未衰呢。
我方才看到那邊院子裡有十來個歌姬,若是咱們家有事,别人避之惟恐不及,能有人來送禮麼?”
他提起那些歌姬,石安與侍劍不由相對苦笑。
唐康見二人神态甚是古怪,不由笑問:“這又是如何?那些女孩子有什麼古怪麼?”
石安便笑着把經過說了一遍。
唐康聽完,便問道:“侍劍,信中寫了什麼?”侍劍臉色尴尬,卻不說話,隻把信給遞給唐康。
原來彭簡以為石越入京,必然會被皇帝加以大用,他便想趁機巴結石越——自來少年新貴,沒有幾個不好色的,而且韓梓兒與石越成婚經年,卻一直沒有生育,若在杭州,礙着韓梓兒的面,還不好冒然送歌姬,此時他們夫妻相别兩地,石越枕邊寂寞,他便讓京師的表親買了十幾個色藝雙全的女孩子,搶在石越回京之前,送到他府上,料想必能投其所好……但是他卻不太懂得含蓄之道,石越與韓梓兒結婚兩年多,雖然談不上如漆似膠,卻也是恩愛非常,他在信中隐約暗示韓梓兒沒有生育,對梓兒已是頗有不敬之意,這些話讓平日對梓兒百般維護的石越看到,自然非常生氣,所以才說出那等話來,意思是告訴彭簡:“那些女孩子沒有我老婆好。
”
侍劍看到這些,本來就是非常尴尬了,事涉他的主母,哪怕是轉叙别人的話,說出來也是不敬。
何況韓梓兒平素對下人非常和氣,在仆人中,也得頗得好感的;而站在他面前的唐康,更是韓梓兒的嫡親表弟,唐康平素與梓兒感情最深,是石府衆所皆知的事情。
果然,唐康接過信來,略略讀了一遍,就不由怒從心生,恨聲道:“大哥罵他,已是客氣了,真是小人。
明日便照樣告訴他就是了。
”
秦觀湊過身子,看了信一兩眼,便已知端倪,他卻畢竟是旁觀者清,笑道:“賢弟,石學士此時似乎不宜過多樹敵,把這些女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