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沅無可奈何,隻得退下。
阿旺等人在梓兒示意下也一一退下。
楚雲兒見衆人走了,方又問道:“石夫人……”
“楚姑娘,我想先問你一件事?”
“請說。
”
“你平素怎麼稱呼我大哥,我大哥又怎麼稱呼你?”梓兒望着楚雲兒,很認真的問道。
楚雲兒不由一怔,待要拒絕回答,望見梓兒那雙清徹剔透的眼睛,心中又着實不忍,遲疑好久,才歎道:“我也叫他石公子、石大哥;他有時候叫我楚姑娘,有時候叫我雲兒……”
“他叫你雲兒嗎?”梓兒又似問楚雲兒,又似自語自語,不由癡了。
“石夫人,你别誤會,他的心裡,隻不過當我是個朋友一般。
”楚雲兒黯然道。
“朋友?”梓兒不由一怔,終是不願意多想,因為每想一次,都是讓自己的心痛一次。
她也不願意在楚雲兒面前顯出自己的軟弱來,便勉強笑道:“楚姑娘,你、你喜歡他麼?”
楚雲兒萬料不到梓兒會這麼直接的問自己這樣難堪的問題!若說喜歡,是當着人家夫人的面。
何況她始終是個女子,如何說得出口?若說不喜歡,不免又是自欺欺人。
好在梓兒并沒有一定要她回答的意思,又繼續道:“我是想問楚姑娘,若我想把接你進府,侍候他,你願不願意?”
這次卻是輪到楚雲兒愣住了,她望着梓兒,見她臉上雖然勉強笑着,可在眉尖,在眼中,都有一種說不出來的痛楚。
楚雲兒豈能不明白那種難受的感覺,她緩緩走到梓兒身邊,柔聲道:“石夫人,我可不可以冒昧,叫你一聲妹子?”
梓兒點點頭,道:“你比我大,我叫你一聲姐姐,也是應當的。
”
“妹子,你真是個好人。
”楚雲兒摟着她的肩膀,輕輕說道。
梓兒咬着嘴唇,直是搖頭,黯然道:“我也不知道我是不是好人,我不過是想,你若在他身邊,或者他煩惱的時候,可以有人讓他開心一點。
”她的眼淚,幾次湧到眶中,幾次生生的抑住。
“傻妹子,他娶了你,最能讓他開心的人,是你呀。
”楚雲兒柔聲道,“我不會答應你的。
”
梓兒未料到她會拒絕,愕然道:“為什麼?你不喜歡他?”
楚雲兒搖了搖頭,默不作聲。
“我是真心的。
”梓兒又說道。
“我知道。
”
“那為什麼?”
“因為我不想成為任何人的工具,包括成為你讨好你丈夫的工具!”楚雲兒在心裡說道,“若是他喜歡我,他會自己和我說。
我不願意看到他眼中,有一絲一毫對我的嫌惡!”但這些話,她是不願說出來的。
隻是淡淡道:“我在這裡住慣了,已經不想嫁人,去奉迎别人。
”
“可是,這樣子你太苦了……”
楚雲兒淡淡一笑,“妹子,什麼是苦,什麼是樂,很難說的。
這件事情,就不要再提。
這些天不斷有人來找我,妹子,你可不可以告訴我,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梓兒遲疑一會,終于沒有隐瞞,道:“大哥在京師遇上了一些風波,我們懷疑彭簡想要陷害大哥,但究竟是為什麼,一直沒有弄明白。
因為他來過你這兒,所以我們懷疑,與你有關……”
“與我有關?”楚雲兒冷笑道。
“你别誤會,我相信你……”
楚雲兒搖搖頭,似笑非笑的問道:“妹子你來,也有一半是為了這件事吧?”
“嗯……”
“那你放心,便是讓我死了,我也不會做半分害他的事情的。
”楚雲兒淡定的說道。
錢塘市舶司。
蔡京的書房,正牆上挂着一幅并不精确的海圖,桌子上放着幾本嶄新的線裝書,書名是《動物志》。
西湖學院首批翻譯的兩套書,分别便是《幾何原理》與《動物志》,第一批印出來的書,除了賣給太學、白水潭學院、嵩陽書院、橫渠書院、應天書院等書院以及贈送給皇家藏書外,隻有少量流傳到市面,蔡京因為是市舶司的重要官員,與譯書關系密切,所以才得到贈送一套。
隻不過蔡京拿到手後,那部《幾何原理》他随手翻了幾頁,便丢在書架上,永不再看了;倒是這部《動物志》,他還勉強有興趣讀讀。
此時蔡京背着手,正在看從杭州通往南洋的航線,“若能将泉州、廣州全部置于管轄之内,那麼利潤不知還可翻幾番!”蔡京在心裡感歎道。
曆史上從未有政府組織進行的大規模貿易活動,一旦得逞,不免讓人食髓知味。
當年石崇靠搶劫海商,富可敵國,蔡京在提舉市舶司的職位上,又是大宋現在最有活力的市舶司,他都不用怎麼伸手,一年下來,幾十年的俸祿也早已經入了腰包。
無論從公從私,蔡京都真心希望海外貿易能更加繁榮。
半晌,蔡京才意識到蔡喜在他身後,漫不經心的問道:“有什麼事麼?”
“今天早上,石夫人去看那個楚雲兒。
是侍劍陪着去的。
”
“哦?”蔡京轉過身來,問道:“知道她們說了什麼麼?”
“不知道。
”蔡喜答道,“不過石夫人出來的時候,是楚雲兒親自送到門口,二人神情,似乎頗為親密。
”
“頗為親密?”蔡京冷笑道:“婦人之事,不必理會。
隻是暫時不要孟浪行事。
”
“小的明白。
”
“彭簡那邊可有動靜?”
“彭簡幾次行文給我們,但他一個杭州通判,畢竟管不着我們,也拿我們無可奈何。
不過他似乎已經生疑,從他家人那裡,打聽不到什麼東西。
”
蔡京笑道:“石府抓了他的人,他不生疑才怪。
晁美叔那裡,彭簡又豈能要到人?”
“公子料事如神。
”蔡喜也笑道:“我看彭簡的日子也不會好過了。
明天晁美叔就正式審問那幾個家夥,隻要一用刑,彭簡就等着挨參吧。
陳先生也夠狠的,聽說他把杭州知州衙門、以及兩浙路在杭州開府的大大小小的官員,包括彭簡,都請去聽堂了。
”
“我也想去看看彭簡的醜态!”蔡京嘲諷的笑道,“可惜市舶司的事務,的确太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