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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江頭風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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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古巴比倫國,曾有所謂‘空中花園’者,我大宋之太平,便如此物,實是空中樓閣。

    兵法有雲,先為不可勝,以待敵之可勝。

    今日之勢,則是敵虜為不可勝,以待我之可勝。

    祖宗所以勤修武備,養兵百萬者,非不知其勞民傷财,不得不然耳。

    故朕一即位,即講求富國強兵之術,其意無他,欲緻太平爾。

    卿等觀武庫甲兵,謂之‘兇器’,朕卻以之為太平之器。

    ” “陛下。

    ”司馬光早聽得不太順耳,待皇帝說完,便即反駁道:“臣以為欲為不可勝,在德不在險。

    ” “臣卻以為天時地利人和,德者人和,險者地利,二者不偏廢。

    ”呂惠卿對司馬光的論點嗤之以鼻。

     “天時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

    故曰,在德不在險。

    若天子勤修德政,孰敢輕犯?” “非也,形勝之地,兵家所必争。

    若謂在德不在險,此宋襄公所以敗國亡身也。

    司馬公精于史實,豈不知耶?曆代王者,無不據有形勝之地。

    以本朝而論,仁宗皇帝便是仁君,而元昊擾邊,關中震撼,百姓勞苦轉運,死者萬計,及至今日養兵百萬,勞累百姓者,皆非我大宋無德所緻,而是我大宋無險所緻。

    故陛下所言實為至理。

    一勞永逸之策,還在收複故地。

    北控燕雲,西據靈武,進取西域,此萬世太平之基。

    縱邊疆小警,亦不至動搖我中原根本。

    ” 司馬光冷笑道:“呂相公不知道曆代亡國,多非由外族,而是由德政不修,導緻百姓叛亂麼?” “是麼?司馬公不妨聽聽石子明如何說。

    ”呂惠卿望了石越一眼,不動聲色的說道。

     石越知道二人争論,并非僅僅因為過往不和。

    宋朝百姓評論呂惠卿與司馬光的關系時常笑言:“一個福建子,一個陝西人,如何厮合得來?”二人的确是生性不能相投。

    但是此時争論,其根源卻依然是為了部分兵器民營化。

    司馬光雖然不反對解除持兵禁令,但是對于兵器民營化,卻認為是走得太遠了,反對的态度異常堅決。

    但是不知為何,呂惠卿對于部分兵器生産民營化,卻一直表示了堅定的支持态度。

    若按司馬光的觀點,則國家敗亡的主要威脅來自國内,固然一方面要敦促皇帝修德政,另一方面卻也不可避免的要防範百姓;而呂惠卿的觀點,則是直指主要威脅來自異族,那自然要進一步的武裝百姓,方為上策。

    石越本來樂于見到呂惠卿出頭争辯,不料幾句話下來,呂惠卿卻将球踢到了他的腳下。

     石越連忙笑道:“臣的确曾向皇上言道:曆代亡國之原因,非止是人君德政不修,亦是因為豪強數百年兼并土地,使得百姓貧者無立錐之地。

    若再加官府失德,則民不聊生,這才盜賊蜂起,緻有亡國之禍。

    若使百姓有一線生機,斷不至于反抗朝廷。

    本朝若要脫離治亂循環之道,須從根本處下手,朝廷要時刻給百姓找一條活路。

    本朝向來是不抑兼并,本也無可非議,實是兼并原本也抑制不了,但也不能無所作為,畢竟還要鼓勵、幫助百姓開墾新田,亦應當鼓勵工商業,讓工商業能盡可能多的吸納貧民,天下少一個饑民,便是少了一個叛賊。

    這才是治本之道。

    必要之時,還要組織無業之民開疆拓土,就地紮根,以緩解兼并之害。

    ” “治亂循環,實是氣數。

    曆朝概莫能免。

    何況鼓勵工商,則務農者少,務農者少,則糧食不得增加,糧食不得增加,則百姓必然饑餒,石子明所言,前後矛盾,本末倒置。

    況且百姓重視鄉土,不樂遷移,強行征發,必緻大亂。

    ”文彥博聽得極不舒服,不由亢聲反駁道。

     “文相公所言差矣。

    凡太平日久,則人口必然增加,此勢所必然。

    若初有人口一萬,曆二十年,則可至二萬,再曆二十年,則可以至四萬,如此遞增,百年太平,人口滋長,必然構成壓力。

    何也?因墾田數之增加,無法比上人口數之增加。

    而且兼并一事又難以杜絕,便有更多的人來分更少的土地。

    土地所增有限,多數又歸于兼并之家,貧者所占土地愈少;而人口增長卻無窮盡,是百姓終有無法生存之一日。

    故每逢末世,百姓生子殺子,生女殺女,大傷天和,雖如此亦不得苟全。

    曆朝曆代,治亂循環,實由此來。

    所謂盛極而衰,亦是由此。

    曆代最盛之時,亦是在籍人口最多之時,人口一旦再加增長,則土地便顯不足,于是百姓謀生不暇,一切動蕩,皆由此引發,國家亦不能不轉衰。

    故要想長治久安,朝廷一定要為百姓謀生路。

    百姓不樂遷移,亦不必強行征發,可以鼓勵之,誘使之,人情驅利避害,若遷移之利大于不遷,則未聞有不樂遷者。

    至于以為重工商而傷國本,此商鞅之鄙見,非聖人之義。

    商人使物資流通,使農夫能以物換物,能讓最好的農具、種子傳遍天下,非徒然害農而已。

    何況朝廷還可征收商稅,此處多得一文稅,農夫則可少繳一文稅。

    工商與農業,并非是一端繁榮必使一端受害,而是可彼此皆受益于對方者。

    是聖人方以士農工商并列,未嘗偏廢。

    臣在杭州時,鼓勵商業,未聞杭州糧食減産,農夫之家,亦隻從中獲利。

    臣以為,商鞅那點見識,實不足法。

    ” “巧言令色。

    ”文彥博拂袖怒道:“陛下不可輕信此言,曆朝未聞有不重農而國富強者,農為國本,不可動搖。

    治國之道,務在安靜。

    ” 石越笑道:“臣未曾言要國家不重農,臣亦以為農為國本,國家不可不可重農。

    臣所言者乃重農之術。

    蓋曆朝偏見,以為重工商必然傷農,而臣以為未必然,兼重工商,有利于農。

    曆朝皆以為固邦之術,在于抑兼并,而兼并卻無法抑制,臣以為本朝既然祖宗以來,未嘗抑兼并,則不妨另辟新徑,解決之道,便在發展工商,鼓勵移民墾田。

    朝廷治民之道,不當是為防範百姓,而當是依靠百姓,幫助百姓。

    朝廷若視百姓為親友,則百姓必為朝廷之親友;朝廷若視百姓為仇敵,則百姓必為朝廷之仇敵。

    視百姓為親友,則朝廷有億萬之親友之助,何愁社稷不穩固,何憂天下不太平?若視百姓為仇敵,則朝廷有億萬之仇敵,無論怎樣防範,總是防不勝防!” 石越一番話說得趙顼頻頻點頭,連司馬光亦覺得頗有道理。

    文彥博雖然心中不忿,卻又辯他不過,隻得憤憤道:“強辭奪理!” “臣卻以為石越言之有理。

    臣請陛下早下決心,廢持兵之禁,将軍衣等十餘種軍資向民間商人招标,以節省朝廷開支。

    同時向商人出售許可令,允許民間生産諸葛弩、刀、劍等十三種兵器。

    至于武庫兵器,亦當清點,凡老舊陳腐者,可拍賣給商人出售,或者幹脆賣給遼人。

    臣以為,武庫的兵甲,一定要是最好的。

    ”呂惠卿滿口新詞,他的積極态度,更讓石越大惑不解。

     “陛下,将軍衣等物資承包給民間,隻恐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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