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
”
“或者南朝志在買馬。
”
“南朝縱然有馬,騎兵也非我契丹兒郎之敵。
騎兵練成,非一朝一夕之功。
更何況,即便我大遼不賣馬,南朝也能經熙河買到一些馬。
楊遵勳若有震天雷交換,誰敢保證他不願意賣馬?高麗人和南朝通商,南朝也能想辦法從女直人手裡買到馬。
臣以為眼下之患,是耶律乙辛之叛匪。
先除此大患,穩定後方,再圖其餘不遲。
”
“此事不必再議。
”耶律濬舉起手來,打斷了臣子們的對話,“朕意已決。
若有陰謀,日後再圖補救未遲。
高麗人趁火打劫,委實可惡。
但是他們雖然讓朕要憂心東面,卻也同時讓朕不必再擔心女直的叛亂。
目前須得盡快平定耶律乙辛之亂。
以免楊遵勳有異動。
然後回師東京道,将女直與高麗人全部蕩平,以絕後患。
”
“陛下不必擔心,數日之内,潢河必然凍結。
我軍便可直搗上京。
”
“朕意不在上京!”耶律濬眼中露出一絲冷笑。
“耶律信!”
“臣在!”金帳之末閃出一名三十來歲的漢子,身着黑甲,欠身應道。
“你去挑三千精兵,偃旗息鼓,馬銜枚,至麝香河口偷渡過河,佯攻長樂縣城。
”
“遵旨!”耶律信接過将令,大步退出金帳。
耶律濬環視衆将,又厲聲喝道:“傳令蕭阿魯帶,命他的左軍,便在今夜渡河。
敵人若有援軍救援長樂縣城,便是他阿魯帶的責任。
”傳令官應聲退出。
耶律濬又喝道:“中軍今晚子時,擺出準備渡河強攻之陣勢,讓叛軍一刻也不敢妄動。
蕭忽古,你領五千騎兵,帶十日幹糧,在阿魯帶之後渡河,一路不得交戰,繞過長樂縣城,直取保和館。
屆時必有奇兵呼應。
”
蕭忽古聞言大吃一驚,保和館在長樂縣城以北五十裡,黑河邊上。
這是讓他孤軍深入敵後,阻斷耶律乙辛的退路。
耶律濬如此調兵,分明是想把耶律乙辛的大軍困死在黑河與潢河交彙的三角地帶。
他這支孤軍,若能成功,則自然是立下不世之奇功。
但是任何人都知道,這個任務,實是兇多吉少。
但他是耶律濬心腹愛将,自然不敢置疑,隻得高聲應道:“臣得令!”恭身退步而出。
蕭忽古走出營帳數十步,忽聽到人喚道:“阿斯憐,請留步。
”蕭忽古回頭望去,卻是蕭佑丹,連忙欠身道:“蕭大人,末将軍令在身,不敢久留。
不知有何指教?”
蕭佑丹走了近來,拍拍蕭忽古的肩膀,歎道:“阿斯憐,你是契丹第一勇士。
故此皇上才将如此重任托付于你。
但是此次前去,若隻靠勇力,隻怕你再也喝不到七金山土河的水。
”
“大人放心。
阿斯憐的命,沒有那麼容易取去。
我絕不會讓耶律乙辛的馬喝上黑河的水。
”蕭忽古一面說一面躍身上馬,跑出幾步,忽又掉轉馬頭,在馬上向蕭佑丹抱拳道:“大人,若阿斯憐果真戰死沙場,便請先生好好輔佐陛下,一定讓陛下成為大遼最英明的君主。
告辭!”說罷,也不待蕭佑丹答應,驅馬絕塵而去。
蕭佑丹望着蕭忽古遠去的背影,微微歎了口氣。
眼角之間,不由有點濕潤。
長樂縣城隸屬延慶宮所轄饒州,是饒州州治所在。
遼太祖将渤海國故民遷居于此,其縣有四千戶。
其中有一千戶從事采鐵礦的工作,每年要向遼國朝廷納鐵為稅。
其城是潢河與黑河交彙處最為堅固高大的。
耶律乙辛自己并沒有駐跸城内,原因很簡單,城中住不下太多的兵馬。
但是此城既當要沖,他便也在城中駐紮了一萬軍隊。
在城外還駐紮了梅古悉部的三千部族軍,由梅古悉部節度使統領。
此時已是子時時分,長樂城外梅古悉部部族軍駐地以外約五六裡的樹林裡,樹影幢幢。
梅古悉部自節度使以下,對于這場戰争都缺少興趣。
長時間的對峙,不僅僅讓這個小部族的軍隊忘記了戰争的目的,也讓他們忘記了戰争的現實。
如此寒冷的天氣裡,除了例行公事的派了幾個人在營外巡邏之外,所有的人都已經睡覺,在夢中詛咒着耶律乙辛為什麼不讓他們駐紮在相對暖和的長樂縣城之内。
既便那幾個巡邏的營卒,也已經把武器丢到一邊,好把手插進袖中取暖。
若不是睡着更冷,他們隻怕也早已睡着了。
忽然,一個營卒的嘴巴大大的張了開來,他使勁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的現實——遠處的樹林向着自己飛快的移了過來!半晌,一個聲嘶力竭的聲音撕破夜空的甯靜——“偷營!”便在這個聲音落下的一瞬間,一支羽箭随着凜冽的寒風一起射進了營卒的喉嚨……轟隆的馬蹄聲将整個營地震得發抖,四面八方,都是黑衣黑馬的敵人,擋馬的木栅被劈開,每個騎士都帶着三匹用繩子拴在一起的馬,如潮水一般沖進營寨,到處可見雪白的刀光與鮮血的噴濺,空中飛舞着如閃電一般的箭矢。
梅古悉部節度使看見那個臉上帶着冷酷笑容的契丹将領的第一眼,便已是最後一眼,他眼睛尚未閉上,甚至還沒有來得及恐懼,頭顱早已飛到離身體數丈遠的地方。
遠處,長樂縣城之上,早已布滿了火把。
但是城門緊閉,一萬守軍眼睜睜看着城外的殺戮,看着梅古悉部營地上方的熊熊大火,清晰可聞的聽着嘶心裂肺的哭喊之聲,卻沒有一個人敢出城相救——城外那面黑色的旗幟,那面沒有繡任何花邊與字迹的黑色将旗,耶律乙辛部下的每個士兵,都曾聽過有關它的傳聞!一個讓他的敵人膽戰心驚的名字——耶律信!
半個時辰之後,長樂城外的殺場漸漸平靜下來。
但是平靜沒有持續多久,很快,約兩千左右的梅古悉部族俘虜,整整齊齊向長樂縣城走來。
在他們身後,還緊緊跟着數千靜穆的黑衣騎士。
“站住,全部站住,否則我射箭了。
”長樂縣守将聲嘶力竭的喊道。
這一招契丹人并不陌生,不過今天輪到自己身上,雖然梅古悉部不過是個小部族,但是畢竟一刻之前,這些人還是自己的戰友。
?
守将的呼喊似乎奏效,梅古悉部的俘虜們都停了一下,但是他們背後的黑衣騎士卻并沒有停止前進的步伐。
俘虜們似乎感受到背後的壓力,連忙又加快腳步,向長樂縣城走來。
“站住!”守将無力的喊道。
但是被死神驅趕的人們,是絕不敢停住自己的腳步的。
俘虜們已經進入長樂縣城的射程之内。
守将舉起手來……
耶律乙辛中軍大營。
剛剛和韓先國談妥,請韓先國帶他的使者去高麗國與高麗王子聯系,并且希望可以預先為自己安排一條退路,一旦戰敗,便想辦法從海路逃往宋朝或者高麗、倭國,最差不失為富家翁——狡兔尚有三窟,耶律乙辛不能不預作謀劃。
但是才送走韓先國,僵持的戰局就發生了變化。
對岸大張旗鼓,擺出要大舉渡河的架勢。
這已經是耶律濬第九次擺出這種架勢。
雖然如此,但是耶律乙辛卻一點也不敢放松。
他雖然是放羊出身,卻也知道小心駛得萬年船,曆史上不知道多少人就是因為一次不小心而栽了,結果身死名裂,為後世所笑。
耶律濬要的就是想讓他放松警惕,然後出其不意。
不過,這一次似乎略有不同。
但究竟是哪裡不同,耶律乙辛卻又說不上來。
沒多久,長樂縣城方向便燃起了報警的烽火。
耶律乙辛竟然是松了一口氣:耶律濬終于在長樂縣方向發起了攻擊。
眼見敵人大軍未動,耶律乙辛的中軍也不敢妄動,隻派了耶律連達率兩萬大軍前去救援。
以長樂城的守軍與城牆,敵人絕不可能在一兩天之内攻破。
耶律連達自接到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