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史十三的話,不由冷笑道:“欲罷西事,當先滅西夏。
若李氏不亡,陝西百姓欲求安甯而不可得。
”
史十三的目光掃過潘照臨,卻停留在石越臉上,問道:“此亦學士之意?”
石越卻不願意和一個萍水相逢之人談及此軍國大事,隻淡淡回道:“軍國大事,非一地方守臣所能決斷。
自有朝廷決之。
”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史十三喃喃說道,忽然縱聲笑道:“西夏聞學士來陝,坐立不安,竟密遣刺客數十購學士首級,我本以為此輩杯弓蛇影,草木皆兵。
不料竟是冤枉了他們!”
他此言一出,石越倒還罷了,潘照臨卻是臉色一變,厲聲問道:“閣下何由得知?”侍劍早已摘弓搭箭,瞄準史十三。
衆護衛亦紛紛取弓在手,圍了上來。
石越見史十三臉色從容如常,毫無懼意,忙舉手止住衆護衛,道:“他并無惡意。
”
史十三笑道:“學士不可過于輕信生人。
學士的首級,值三千兩黃金,來刺殺學士的人不絕于道。
在下本來也是個刺客,不過見到學士之後,卻改變了主意。
望學士能善自珍重。
”
石越沒想到史十三自承是西夏的刺客,一怔之下,竟生了好奇之心,問道:“足下是宋人還是夏人?”
“自然是宋人。
”史十三笑道:“那來刺殺學士的刺客,隻怕十之八九,都是宋人,都隻是為了三千兩黃金罷了。
不過學士亦大可放心,隻要嚴加防範,擒殺幾個刺客,枭首于轅門之外,那别的刺客,自然也就退了。
黃金自然招人喜愛,但是性命卻更加要緊,我等既不忠于大宋,更不會忠于西夏。
”
潘照臨悠悠道:“端的是好計謀。
那在下倒有個不情之請。
”
史十三笑道:“既是不情之請,就不用說了。
你無非是想借我的首級一用,來震駭刺客。
但我卻非常愛惜自己的性命,這是斷然不肯的。
”
侍劍冷笑道:“這隻怕由不得閣下。
”
“不得放肆。
”石越喝道,一面向史十三抱拳道:“大好男兒,不能為國家效力,實是可惜了。
但是閣下報警之高義,在下亦不至于恩當仇報。
請!”
史十三腳尖一點,躍上馬背,穩穩坐了,笑道:“多謝學士,後會有期。
”說罷雙腿一夾,一陣黃塵往洛陽方向去了。
“此人亦是豪傑也。
”石越望着史十三遠去的背影,歎道。
“公子不當放了他。
”潘照臨不以為然的說道,“我看他身手非凡,若能取他首級,後面的刺客必然知難而退。
”
“我豈能為不義之人?”石越不悅的說道,“先入關吧。
今晚便在潼關歇息。
”
自從邂逅史十三之後,石越一行便加強了戒備,并且路上也不再耽擱,從潼關到長安,不過三百裡路程,全是平整的官道,數日便至。
出洛陽至長安,石越印象最深刻的,便是一路所見大山,十之八九,都是光秃秃的。
北魏孝文帝遷都,為營建洛邑,幾乎伐盡陰山之木;隋唐為修築長安與洛陽二城,已使得關洛一帶無巨木;宋人意識不到砍伐原始森林對環境的破壞,并未有絲毫糾正,泛黃河流域的原始森林,已經被破壞得差不多了。
開封附近無大山,曆來開封用木材,在宋朝建國之初,大都是從秦隴一帶砍伐,到了熙甯年間,秦隴一帶已是良木奇缺。
開封府與河北修築堡壘城池用木,大抵都依賴于太行山。
這種情況,石越以前并非不知,但是石越以往做官,不過到過江南,對此何曾有半點直觀的印象?且相比工業社會來說,當時的環境亦無吝于人間仙境,對于環境保護,石越更加沒有迫切感。
此時親眼所見,内心的震撼,絕非潘照臨、陳良等人所能理解。
到了京兆府,石越更覺關中的殘破。
此時的長安城,規模不過相當于唐代長安的皇城而已,而人口更是遠不及開封府。
因為地方官制改革初興,陝西安撫使根本沒有衙門,石越暫時便住在原來的永興軍知軍府衙。
此時陝西路轉運使劉庠等人尚未上任,石越會見了陝西大小官員之後,便開始籌建陝西路安撫使衙門:擇址開府建衙,在吏部安排的幕職官員到齊之前,要由潘照臨與陳良二人,負責起處理全部公文的重任,以盡快讓安撫使衙門運作起來,更快的度過地方官制開始的一段混亂期。
對于森林被歡伐痛心疾首的石越,親自召集工匠們,設計了磚石結構為主的安撫使衙門後,便帶着侍劍與一群護衛,巡視各州縣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