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的宣節副尉文煥,居然會出現在渭州。
第一軍是李憲的部隊,文煥早在骁勝軍之時,便已經是王厚的愛将。
這個武狀元親自跑到渭州來,卻不知是為了何事。
石越正要開口,準備換間房間接見劉昌祚等人,卻見石梁急匆匆走了進來,禀道:“禀學士,何畏之先生求見。
并有帥府遞來的公文。
”
見此情形,在場如包绶等人,連忙紛紛起身告辭。
不多時,閣中便隻留下石越、高遵裕等數人而已。
高遵裕吩咐撤了宴席,石越又讓潘照臨至另間相陪何畏之,方将劉昌祚等人與送公文的軍官召了進來。
頃時,衆人進入閣中,行禮已畢。
送公文的軍官便從懷中取出一個封漆木匣與一封密封書信,雙手捧起,道:“禀石帥,下官奉命,送達樞密院文書與章祭酒書信。
幸不辱命。
乞石帥賜回單,以備繳令。
”
石越點點頭,道:“辛苦你。
”早有人接過木匣與書信,遞給石越,石越驗過火漆與封印,方寫了回單,道:“你可去領了驿券,回帥府再領賞。
”
“謝石帥。
”那軍官雙手接過回單,收入懷中。
又道:“京兆府風聞石帥遇襲,一城震駭,雖然已經辟謠,但是豐參議曾囑下官,要請石帥早日回府,以安士民之心。
”
“我知道了。
”石越應了一聲,卻并不回複何時回京兆府。
那軍官也不敢追問,隻記下石越的回答,便告辭道:“下官告退。
”衆人目送他退出閣中,高遵裕看了放在石越旁邊桌子上的匣信一眼,問道:“石帥,要不要先看文書?”
石越瞄了一眼木匣,笑道:“并非緊急文書,不必急在一時。
先聽聽劉将軍有何事吧。
”
“是。
”一個洪量的聲音在閣中響起,幾乎吓了石越一跳。
卻見劉昌祚跨前一步,朗聲說道:“禀石帥、高帥,下官來此,是來請戰的。
”
“請戰?”石越不覺愕然,問道,“請什麼戰?”
劉昌祚直視石越,高聲道:“下官聽說襲擊石越的叛蕃是西夏人主使,西賊敢在我渭州興風作亂,豈非欺人太甚?實是欺我大宋無人。
下官請石帥、高帥許下官率本部兵馬,奇襲天都寨,給西賊一點厲害看看。
也為石帥報仇,為高帥雪恥。
”
石越與高遵裕大吃一驚,高遵裕站起身來怒道:“劉昌祚,你莫非瘋了?豈敢如此自大?”
石越亦道:“劉将軍,天都山有黨項重兵把守,你那點騎兵去攻擊,隻怕見不到天都山。
”
劉昌祚回頭看了吳安國一眼,吳安國立時上前一步,向石越與高遵裕抱拳為禮,眼睛卻是望着天上,冷冷道:“禀石帥、高帥,下官與禦武校尉第五忠、高倫已去過一次天都山了。
”
高遵裕瞪大雙眼,厲聲喝道:“天都山是西夏重地,防患何等嚴密,你膽敢欺騙本帥?”
吳安國冷笑道:“亦不過爾爾。
”
高遵裕見他說話如此無禮,頓時作色,怒道:“你敢黃口白牙?是誰給你将令,讓你去天都山的?你又知天都山在什麼地方?是什麼樣子?”
“為将者,不可不知地理。
下官既然駐紮渭州,天都山之敵是渭州最大威脅,若不敢去親自察看地理,枉為大宋武人。
以下官之見,天都山若在元昊之時,或有所稱道者。
至于現在,若是高帥能給第一營配備四千枚霹靂投彈,再讓包順部在威德關方向佯攻誘敵,下官敢立軍令狀,定将天都山燒為平地!”吳安國說話之間,下巴微擡,神态不可一世。
高遵裕聽他大言無忌,不由嘿嘿冷笑,道:“等你有朝一日為渭州太守,再來行此妙計不遲。
”
劉昌祚素知吳安國脾氣不待人見,卻不料他在石越與高遵裕面也敢如此無禮。
他哪裡知道吳安國見石越是文官、高遵裕是外戚,心中十分不屑,此情見于顔色,自然說話就不會客氣。
這時他見高遵裕動氣,忙欠身道:“高帥息怒,吳安國與第五忠、高倫的确曾經去過天都山,并且繪制了地圖。
下官等在營中推演,思得一策,下官以為,雖然冒險,卻是可能成功,請石帥、高帥能聽下官說完。
”
高遵裕早不耐煩,正要喝斥趕出,卻聽石越已先說道:“劉将軍請說。
”高遵裕無可奈何,心中暗怪石越不懂軍事卻還要瞎摻和,卻也隻能耐着性子來聽劉昌祚的作戰計劃。
劉昌祚見石越許諾,頓時大喜,他知道石越是文官,未必熟悉渭州一帶的地理。
便向第五忠與高倫使了眼色,二人立時會意,取出一幅地圖來,在廳中張開了。
劉昌祚指着地圖講解道:“天都山實為夏人侵宋根本之地。
其山有夏主行宮,每次夏人入寇,必先至天都山點兵,然後議定攻擊方向,整個陝右,皆受其威脅。
而本朝自熙甯以來,朝廷已鞏固德順軍、鎮戎軍防線。
騎兵自德順軍沿界出發,至天都山下,快則一日,慢則一晝夜。
其間雖然有邏卒城寨,但是以吳安國三人之親身考察,不足二千人的騎兵,完全可以避開敵人的寨子,直撲天都山。
天都山駐軍有一萬人左右,我軍可在鎮戎軍大張旗鼓,擺出沿葫蘆河川進攻的架勢,下官以為,西賊絕想不到我軍會攻擊天都山,必分兵去救。
若能使駐軍減至六千左右,雖然是以一敵三,但有霹靂投彈之威,且是出其不意,攻下天都山,焚夏主行宮,易如反掌。
得手之後,我軍亦不停留,立時撤走,全身而退,亦非難事。
”
劉昌祚剛剛說完這個充滿了冒險精神的作戰計劃,石越正在思索,高遵裕已是不住冷笑,問道:“若是西夏人不分兵,又如何?”
“若不分兵,隻得侍機而動,若其有備則退兵。
但是下官以為,夏人斷無不分兵之理。
本朝數十年來,不曾兵臨天都山下,彼輩豈能料到我軍會如神兵天降?”
“神兵天降!哼!近兩千人的騎兵,自德順軍出發至天都山,指望不被西夏人發現,真是白日做夢。
”高遵裕覺得這個計劃隻能用“瘋狂”來形容。
“石帥、高帥。
”劉昌祚沒有理會高遵裕話中的嘲諷,不卑不亢的說道:“這是奇計。
奇計能成功,需要熟知敵我心理,需要保守秘密,也需要一定的膽量與運氣。
此計若能成功,則是我軍對西夏幾十年來未有之大捷,必能打擊敵人銳氣,提升士氣。
若是敗露,騎兵突圍回境,雖然會有所損失,但絕不會是完敗。
除非敵人能料到我軍之進攻,預先設伏,但是下官以為除非諸葛武侯再生,否則絕無可能。
”
高遵裕正欲斷然否決,忽然看見正在沉思的石越,心中一動,把到了嘴邊的話收了回去。
反不懷好意地問道:“石帥的意見如何?”
石越聞言,擡頭看了高遵裕一眼,微微一笑,轉頭向劉昌祚說道:“劉将軍,本帥是文臣,若道臨陣決斷,攻坡拔寨,非本帥所能。
子曰: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
故将軍之策是否可行,本帥暫時不能決斷。
”衆人不料他坦陳“不能”,不由都是一愣。
吳安國更是嘴角微揚,不屑之情見于言表。
卻聽石越又繼續說道:“但是為大臣者,可以不知戰陣,卻不可不知戰略。
為将者,臨陣殺敵,所向披糜,攻必取,戰必克,此隻得謂通戰術,是為大将之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