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顼怒氣沖沖地丢下一句話,轉身離去。
在轉過身的一瞬間,他心中湧起一種無力的感覺,他隐隐約約的感覺到:無論他怎麼樣努力,但若指望着這一班大臣,就永遠也不可能達成他的目标。
“退朝——”趙顼身後隐約傳來唱禮的聲音,他突然有一種沖動,想轉身回去,命令内侍不喊“退朝”,讓那些大臣們一直跪在那裡……
但這畢竟隻能是他心中永遠不能宣諸于衆的任性。
從崇政殿退出來的大臣們,臉上都看不出任何的表情。
文彥博沒有和任何人打招呼,一瘸一拐地向樞府走去。
他急着回樞密院調閱章惇所說的檔案。
一個指揮的建制,竟然隻有十餘人在役河兵存在,這隻怕不僅僅是河政的腐敗!
文彥博剛剛在樞密院坐好,正要吩咐文吏,便見有人過來禀道:“陝西安撫使司押解一名犯官,一定要面見相公……”
“一名犯官?不見。
”文彥博不耐煩的拒絕道,以他的身份,不可能處理所有的瑣事。
“是。
”
“且慢……”突然,文彥博突然想起什麼,召回來人,問道:“你說是陝西安撫使司?”
“是。
負責押解的有陝西路安撫使司的護衛,還有衛尉寺的軍法官,道是見過相公後,還要提解至衛尉寺……”
“嗯?”文彥博奇怪的望了門外一眼,心知這般不合常理之事,其中必有蹊跷,當下說道:“便見他們一下。
”
“是。
”
當天下午。
衛尉寺。
“什麼?!”衛尉寺卿章惇聽到向安北身死、段子介被送至樞密院的消息,騰地一聲就站了起來,他的心裡不禁感到一股巨大的寒意,早朝之時在崇政殿的無畏與風光此時早已丢到九霄雲外。
武釋之垂首不語,靜待章惇的訓斥。
不料等了許久,卻沒有聽到一絲聲音,他小心翼翼地擡頭窺望,卻見章惇怔怔地站在那裡,臉上竟是一片死灰。
晚上。
尚書左仆射呂府。
燈光下,呂惠卿拆開一封書信,細細讀着。
很快,他的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
“邺國公、柔嘉縣主、清河郡主、狄詠、石越……”衛尉寺發生了什麼事情,呂惠卿自然也很感興趣,不過今天章惇在朝堂上不惜得罪宰相與樞使為石越辯護,石越卻在陝西與章惇作對,這件事情,一定很有趣便是了……呂惠卿不覺輕聲笑了起來,“宮闱之事,皇上也罷,太後也罷,自然都想隐瞞。
不過此時皇上正在氣頭上,若是有個禦史上書,搞得天下皆知……”
大宋朝的尚書左仆射,開始在心中撥弄起如意算盤來。
工部尚書蘇府。
“想不到今日竟然是章惇出來仗義執言……”韓維對此很有幾分感歎。
蘇轍卻搖了搖頭,道:“他其實也是有自己的算盤罷了。
我輩不可淪入黨争之中,計較這些個人的得失利害。
當務之急,還是如何救災善後。
”
“公有何良策?”
“某已估算過,要使曹村決口重新堵上,需要三至四個月的時間,征集十萬兵匠、三萬役夫,材料約在一千萬石至一千五百萬石之間,米約要二十萬石,錢約要十萬貫。
”蘇轍的心情非常的抑郁,尤其說到這些龐大的數字,聲音都幾乎輕得聽不清了。
“所費如此之巨?”韓維不禁目瞪口呆。
“不錯。
這僅僅是曹村一處。
”蘇轍沉聲說道:“還有數以百萬計的災民要赈濟,許多百姓的收成也毀于一旦,朝廷理所應當減免賦稅,還要幫助百姓重建廬舍。
全部的損失,也許最終會達到上千萬貫……”
“那既便是印刷交鈔也解決不了啊……”韓維瞠目說道。
蘇轍凝視韓維,詫道:“難道公想加印加鈔?”
“若不如此,朝廷哪來那麼多錢?”韓維苦笑道。
“隻怕是飲鸩止渴。
”
“便是毒酒,亦隻得喝了。
早則今秋,遲則明春,西夏必定入寇,不早為之備,到時後悔無及。
”
“這……”蘇轍沉吟起來。
“所幸國家财賦糧米所産之地,未曾受災。
根本未動,還傷不了元氣。
”時至此刻,韓維也隻能自我安慰似的說道。
“提前吧……”蘇轍突然擡起頭來說道。
“什麼?”
“提前移民湖廣。
反正救災也要花錢,設法将一部分災民轉入湖廣地區安置。
給他們鋤頭與犁,再招募一部分廂軍,保護他們去湖廣四路開山圍湖墾田。
”蘇轍的眼中,閃動着一種叫勇氣的東西。
“災民需要的是安撫……況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