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之地募集刺客。
不過無論如何,司馬夢求卻同樣也沒有想過要拿自己的生命去與文煥同歸于盡。
這并非是司馬夢求吝惜自己的生命,而是他認為文煥的生命還不夠票價。
所以他才來找明空謀劃。
明空的回答,顯然不會讓他滿意。
“無論如何,要請大師代為謀畫,隻要能探聽出文某有何喜好習慣,便不難設法接近。
”
明空不知道司馬夢求為何一定要殺文煥而心甘,但是畢竟司馬夢求是宋朝樞府職方館知事,他既然如此說了,亦不好拒絕。
他沉吟許久,方勉強說道:“文某之喜好習慣,興慶府想必知之者少,且聽聞他除與夏主及李清見面之外,便常常閉門不出,亦不接客……不過,貧僧勉力打聽便是。
”
“多謝大師。
”
興慶府外的圍場,内着鐵甲、外裹錦袍的文煥撿着一隻身中羽箭的大鷹,策馬向夏主秉常馬前跑來。
臉上尚帶着稚氣的秉常笑吟吟地望了文煥一眼,揮鞭指着文煥,向身邊的李清笑道:“不料宋朝亦有文将軍這樣的善射之士。
”
李清微微欠身,一臉鄭重地答道:“宋軍重射術,善射之士不在少數。
若據文将軍所言,宋朝現已在編修《步軍典範》,其中似有規定士卒之射術,不僅須能及遠,亦須能中的。
此事不可等閑視之。
陛下試想,若是宋朝神臂弓部射中之能提升三成,我軍當以何應敵?”
秉常的笑容凝固在臉上,半晌說不出話來。
“宋軍近年來屢戰屢捷,又不惜耗費國帑,将軍隊全部整編,裝備昂貴之新式武器,其志不在小。
”李清繼續說道,“反觀諸國,遼國雖新君立足漸穩,然而楊遵勖割據之勢已成,耶律乙辛負隅頑抗,其困獸之勇,固出人意料,然于遼主卻非福音,如此以久,遼國國力必然削弱。
大理國内争權奪利,權臣秉政,于宋朝本不足為患,如今更是懾于宋朝之威,一歲竟至三遣貢使!此為宋朝開國以來未有之事。
而我大夏屢敗于宋,兼之陛下即位未久,威信未立……”李清說到此處,見秉常的臉色已漸漸嚴肅,他頓了一下,凝視秉常一眼,欠身說道:“恕臣萬死,臣以為今日之事,大夏國有亡國之憂!”
“你是忠臣。
”秉常勉強擠出笑容,回頭看了文煥一眼,見文煥離自己已不足五十步,他向文煥招了招手,示意他過來,又轉身對李清說道:“說話無須顧慮太多。
”
李清擡頭看了四周一眼,見除自己和文煥之外,四周衛士皆是秉常心腹,暗暗點頭,又向秉常說道:“陛下可否屏退左右說話?”
秉常看了李清一眼,又環視四周衛士,半晌,方點點頭,揮手高聲說道:“爾等退至百步以外!”
“遵命!”衆衛士一齊躬身應道,如波浪一般退了開去。
文煥愣了一下,正要随着衆人退下,卻聽李清喊道:“文将軍,你過來。
”
文煥頓時愣住了,他看看李清,又看看秉常,眼睛霍然一亮,一絲熾熱的光芒從眼中一閃而過,握弓的手背,青筋根根暴露。
卻聽秉常轉過臉來,向他笑道:“文将軍不必回避,可過來說話。
”
“是。
”文煥點頭答應,正要策馬過來,卻見李清皺眉望了他一眼,指着他手中的弓與腰間佩刀,示意他摘下了。
文煥心中一凜,連忙将弓與佩刀取下,丢在草地上,策馬走過來,向秉常欠身行禮。
“不必多禮。
”秉常回首顧視李清,說道:“現在再無外人。
”
“陛下!”李清喊了一聲,從馬上滾了下去,拜倒在地,沉聲說道:“臣有一言,敢冒死獻于陛下座前,陛下若得見信,是陛下之幸,若不見信,臣願一死報陛下知遇之恩,惟請陛下能善待臣的家人。
”
秉常見李清說出如此嚴重,不由一怔,道:“你我君臣相知,自古罕見,有事直言,必不加罪。
”
“謝陛下。
”李清向秉常鄭重叩首,方說道:“陛下可知今日之國勢否?”
“請将軍明言。
”
“當今大夏,有必亡之勢!臣不敢不言于陛下面前。
”
秉常擠出笑容,說道:“雖有平夏城、講宗嶺之敗,似亦不足以言亡國吧?母後常言,大夏今日國勢,勝太祖太宗開國之時百倍,當時猶不亡,今日更無亡國之理。
”
“哪朝哪代亡國之前的形勢,不比開國之時好上百倍?!”李清無禮的反駁道。
秉常聽到這話,卻也是一怔。
他喜好漢文,也曾經讀過華夏史書,細細思來,卻的确如李清所說。
“臣敢問陛下,太祖太宗開國之時,可有女後當權,可有外戚專政?臣敢問陛下,太祖太宗開國之時,宋朝可有今日之繁華?如今大夏内則有女後外威,專擅兵威;外則有宋朝君臣協力強國變法,步步進逼。
百姓們困于賦役之重,朝不保夕;貴族們卻耽于享樂,甯可将錢交給佛寺,也不願意讓給百姓!諸蕃落苦于刻剝,懷貳心久矣。
兼之與宋交惡,貿易不通,商旅漸絕,朝野物用匮乏——長此以往,國無不亡之理!何況陛下當三思之,今日之大夏,究竟是姓嵬名氏?還是姓梁氏?!”
李清一番質問,問得秉常默然不語。
“梁乙埋本不會用兵,其秉兵權,無非是為一己之私利。
但是大夏國,卻是經不起梁乙埋的幾番折騰了。
若是他将精兵喪盡,陛下要用什麼來統治國家?”
“太後隻道用蕃禮胡俗,便可以保全國家。
然而陛下可知否,連遼主那等英主,都大力推行漢化,俨然更以中國自居。
陛下為一方天子,豈能自甘與蠻夷為伍?何況若用胡俗,便當逐水草而居。
一旦築城池宮室,墾田耕種,尚欲久存胡俗,以陛下之明,以為可得乎?陛下又以為這興慶城中的貴人,有幾人能真正少得了宋朝的絲綢瓷器?連素惡漢物的太後宮中,還擺着一座宋朝制造的珍珠座鐘呢!”
“那将軍以為……”秉常抿緊嘴唇問道。
“陛下要想不亡國,保全宗廟,以臣之愚見,惟有一法:與宋朝修好,恢複市易。
同時在國内改革,推行漢制,削減一部分貴族特權,減輕百姓賦稅,善撫諸部之心。
隻要兩國有一段時間不交戰,戰士們便可以放歸部落,牲畜就會繁衍,土地就有人耕種,百姓們就會擁護陛下。
縱使宋朝進攻,其國内必有反對戰争之壓力,其外則要背負惡名,而我大夏卻同仇敵忾,且有沙漠為險,彼勞師遠來,與我全國為敵,無天時地利人和,豈有不敗之理?”
秉常沉吟半晌,道:“然太後必不肯同意此策。
”
“故此當務之急,是陛下要掌握兵權,名副其實地親政!而要掌握兵權,便是要設法除掉梁乙埋,孤立太後!”李清毫不猶豫的說道。
“不錯。
”在一旁一直側耳傾聽的文煥突然插話道:“自古以為,未有陰盛陽衰而國家興盛者。
梁乙埋專權日久,未必沒有取而代之之心,陛下不可不防。
”他說到這裡,見秉常将目光移過來注視自己,連忙垂下頭去,繼續說道:“陛下可知,臣在宋朝之時,宋人皆隻知大夏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