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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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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為何卻可以熟視無睹?軍隊雖是國家所必需,抵禦敵寇也是理所當然,但是我觀子明所為,卻似有開疆拓土之志。

    此次若能擒着秉常,一舉滅了西夏,倒也罷了。

    現在聽各處傳聞,隻怕秉常有驚無險。

    朝中諸公聞此大捷,必有人鼓惑聖聽,盼着今年一舉滅夏。

    大兵一興,成敗未知,而勞動百姓,耗空國帑,卻是不可避免……此于國家,是喜是患?此于百姓,是福是禍?” 王昉一時默然。

    從小她就讀過許多征戰别離的詩歌,自是知道普通百姓而言,并不樂見輕開戰端。

    但是收複西夏故地,卻是她父兄的理想之一,她自幼秉承庭訓,耳濡目染,豈能不受影響?故此一時之間,竟是不知道誰對誰錯。

    若說桑充國對,似乎又嫌迂腐;若說他不對,但那百姓的困苦,卻是實實在在擺在眼前的!桑充國所說之話,一句也難批駁得。

     “興,百姓苦!亡,百姓苦!”桑充國低聲長歎道:“子明作的好詞。

    隻恐自己卻忘記了……大敗西夏,他自然是聲名日盛,炙手可熱,但是奈百姓何?如今隻願趁着這次大捷,息兵數年,使國家百姓,皆稍得休息。

    ” “隻恐難以如意。

    ” 二人說到此處,再無談興,不約而同都将目光移向那些還在興高采烈聽李秀才說書的茶客。

    桑充國見那些人臉上一個個都洋溢着興奮之色,猛然間又想到,這些人似乎是樂見軍隊開疆拓土的,這些人的心意,應當也是民意,那麼,究竟應當先考慮哪個民意呢?為什麼某些人的民意,就可以重過另一些人的民意呢?想到此處,桑充國隻覺得原本清晰的腦中如同一團亂麻,糾纏不清,竟是完全呆住了。

     桑充國不知道,他沒有猜中石越的情況,也沒能猜中石越的想法,但是卻猜中了朝中諸臣的心态。

     慈壽殿。

     太皇太後曹氏的居所,這一天顯得十分的熱鬧。

    殿外雖然依舊銀裝素裹,殿中卻是爐火通明。

    曹太後微微斜靠在一張椅子上,含笑望着殿中衆人:自高太後以降,向皇後、朱妃、王妃,後宮所有封号在“妃”以上,以及生有子女的嫔妃,全部到齊了,皇帝也自然親臨。

    除此之外,昌王趙颢,嘉王趙頵與他們的王妃、王子、縣主,也被恩诏入慈壽殿請安。

     此時由皇帝趙顼與高太後、向皇後陪侍曹太後左右,餘人依序而坐,将慈壽殿坐得滿滿的,衆人盡皆笑容滿面,不時低聲私語歡笑,俨然是一副四代同堂共享天倫的景象。

     坐得一會兒,趙顼看見趙颢含笑與趙頵交首接耳,趙頵頻頻點頭,不由笑問道:“二弟與四弟卻在說甚事?” 趙颢含笑不語,趙頵紅了一會兒臉,又看了趙颢一眼,方說道:“臣弟與二哥方才在說,今年這般景象,實是歡喜,隻可惜卻少了兩個人……”他說到此處,擡眼看趙顼,卻見趙顼原本滿面笑容的臉,已是如蒙上烏雲一般黑了下來,心中打了個突,竟是不敢再說。

    但他這話聲音甚大,滿殿皆聞,原本歡聲笑語的慈壽殿,在一瞬間,便已安靜得連根針落地都聽得見。

    連小孩子都吓得不敢出聲。

     趙颢見趙頵不敢再說,他知道自己這個四弟,一向醉心于醫學與仙術、文學,素來不聞外務,對大哥趙颢是既敬且懼,這時被吓得不敢說話,倒也并不意外。

    當下緩緩起身,接過趙頵的話,從容說道:“此事原是臣弟聽說狄詠戰死環州,可憐十一娘孤兒寡母在長安,因想向太皇太後、太後、皇兄、皇後求個情,複了十一娘的封号,把她接到京師,也好有個照應。

    ”他說到此處,動了真情,眼睛竟是紅了,又低聲道:“十一娘與十九娘,都是與臣弟一起長大的,骨肉相連,如今她們觸犯天威,本是不該,惟盼太皇太後、太後、皇兄、皇後恩澤……”說罷,捋起衣袂,撲通跪了下來。

     他這麼着一跪,趙頵原是個本份老實之人,想起從小到大的情誼,也是站不住了,緊跟着跪了下來。

    二王一跪,兩個王妃自也不敢再站,拉着身邊的孩子,也一并跪了。

     趙顼的臉上陰晴不定。

     他此時并不知道狄詠是怎麼死的,整個宋朝,都還沒有人知道狄詠是怎麼死的。

    大戰過後,石越要處理的事情非常多,環州城中活着的人口,仁多澣雖然履約沒有殺他們,但是卻全部擄入西夏。

    趙顼已經诏令石越,無論如何要将這些人贖回來——實際上,石越早就在做這件事情了,但是到現在為止,似乎還沒有進展。

     不過,無論狄詠是怎樣死的,他戰死是事實。

    趙顼對狄詠的怒氣,随着他的戰死,早已煙消雲散。

    清河恢複封号,其實隻是遲早的事情。

    但是,雖然趙顼早已決定要恢複清河的封号,可是他心中卻希望這件事情,是由他親自提出來的,而不應當是其他人,更不應當是趙颢!但趙颢偏偏就提出來了。

    雖然他假意讓趙頵先說,以顯示自己并不是想借為清河求情之名,對博取天下軍民的好感,但是趙顼又豈能看不出來這等伎倆?趙顼心中惱怒,卻又不便發作。

    他無法拒絕這個請求,總不能讓天下臣民以為自己是無情無義的君主吧?忠臣的遺霜、懷着遺腹子的寡婦、與皇帝親若兄妹的郡主……狠心的皇帝拒絕賢王的請求?也許自己并不懼怕這些,但是趙顼卻明白,這隻會讓趙颢“賢王”的名義更加深入人心。

     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緒,趙顼終于冷靜下來,他嘴角擠出一絲微笑,笑道:“朕豈不心疼這個妹子?前番懲戒,不過是顧惜天家的面子,不得不爾。

    既有二弟與四弟求情,朕明日便下诏,複清河郡主封号。

    至于柔嘉,她若願意在西京多留些時日,便由她留幾日罷。

    ” “皇兄聖明。

    ” “官家聖明。

    ” 趙顼露出了笑顔,頓時殿中響起一片頌揚之聲。

    死寂的慈壽殿,又變得熱鬧起來。

     趙顼又陪着曹太後說笑幾句,趙颢又湊上前講了幾個笑話,引得曹太後哈哈大笑。

    一直在逗着自己兒子信國公趙俟的王賢妃悄悄瞅了一下殿中座鐘,又見曹太後已露出疲色,雖則她與兒子難得見面,頗有幾分戀戀不舍,卻終是忍心将兒子交還給尚皇後的宮女,輕輕走到尚皇後耳邊,耳語數句。

     尚皇後微微點頭,忙放下正在自己懷中鬧騰的淑壽公主,起身請求散了宴。

     衆人免不得一一告退。

    趙顼眼見趙颢夫婦也起身告退,心中一動,忙喚了聲:“二弟稍候。

    ” 趙颢聽到皇帝吩咐,忙站在一旁等候。

    待到衆人散去,趙顼先将曹太後送至寝宮,又送走高太後,這才走到趙颢身邊,拉着他的手笑道:“今日自家兄弟且叙叙家常。

    ”一面便出了慈壽殿,徑往禦花園走去。

    一幹内侍,慌得緊緊跟随,隻見趙顼與趙颢言笑晏晏,倒似是兄慈弟悌、友愛非常。

     趙顼與趙颢聊了幾句,忽然笑道:“二弟的四女,是熙甯九年五月丙辰出生的吧?” 趙颢見皇帝忽然問起此事,心中不由一驚,忙笑道:“皇兄朝政繁忙,竟還記得這等小事。

    臣弟……”竟是哽咽得說不出話來。

     趙顼微微一笑,不去理會,隻是屈指算了一下,笑道:“那現在是一歲七個月了。

    不過天家體制,向來是十七歲出嫁,二弟現在就替她尋婆家,實是太早。

    ” 趙颢不料自己這個皇兄,竟然連這點事情都盯得清清楚楚,當真是吓出一身冷汗。

    忙小心解釋道:“雖是年齒尚幼,然則為人父母者,莫不盼着子女能安享富貴。

    祖宗立下法制,宗室不得結交外臣。

    朝中品官之家,臣弟自是不敢結交。

    隻是終不甘心将自己女兒,似那不成器的宗室一般,許入那商賈之家。

    若是如此,天家也沒有體面。

    因此臣弟與衛氏商量,隻盼着能許個讀書人家,不求顯達,于願已足。

    皇兄在九重之内,或不知當今之風氣,但凡嫁女,都願嫁進士。

    連朝中公卿,凡家中有女者,每到進士揭榜之日,莫不驅車于榜前,若見着未娶的進士,便強行拉回家,結以婚姻,可見擇個乘龍快婿,實是一大難事。

    臣弟這心思,實與那公卿無二,不過臣弟不敢違祖宗家法,故此隻盼着早找個讀書人家約下婚姻……” 趙顼似笑非笑地望着趙颢,淡淡笑道:“朕竟不知如今進士竟如此稀奇。

    不過想那桑充國家的兒子,王介甫的外甥,石越的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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