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而非章惇,有功無過,隻是降一級效用。
一件轟動一時的大案,就這樣輕輕的放下,表面上還做得無懈可擊。
許多官員都私下裡感歎章惇的好運氣。
但是也有人固執的相信,“向安北案”并沒有結束。
武釋之在獄中的自殺,并非沒有人懷疑。
而段子介被提升為宣節校尉,并且擔任衛尉寺丞,更是讓人感覺意味深長。
不過對于章惇本人而言,無論是别人的羨慕也好,帶着惡意的猜測也好,他都并不太在意。
兵部職方司員外郎這個任命,本身就包含了太多的信息——至少,皇帝是肯定他在衛尉寺所取得的政績的。
而有一種傳言說,實際上是石越向皇帝推薦了這個職位給章惇——無論這個傳言是否屬實,有這種傳言的出現,本身就非常耐人尋味。
章惇始終相信,在這個大變動的時代,自己的最高點,絕不會止步于衛尉寺卿。
如果自己的才能果真得到皇帝與石越的認可,那麼一切隐患,都不會太重要。
阿卡爾多對這些事情當然毫不知情,他看見章惇的背影時,首先想到的是:這個宋朝的官員,究竟有沒有設法弄來烏茲鐵礦?
不過他并沒有時間為這件事頭痛太久。
很快,阿卡爾多發現了新的熱鬧。
大約五十名輕裝騎兵,護送着五輛載貨的馬車,從官道的南方向汴京方向奔馳而來。
而給他們引路的,正是剛剛騎馬過去的章惇與他的部屬。
與此同時,從汴京外城方向,一隊全副武裝的步兵跑步而來,似乎正是來接應這五輛馬車的。
在天子腳下,是什麼樣的東西,竟然要兵部職方司員外郎親自接應,出動超過一百人的步騎軍隊?
阿卡爾多的好奇心,與許多汴京市民一樣,都被激發起來了。
便在阿卡爾多發現章惇出現在汴京城南的時候。
大宋先賢祠。
殉道殿。
一個男子跪在蒲團之上,鄭重地将煙霧袅袅的供香插入供台前的香壇中。
他每一個動作,都是如此的虔誠,似乎那些死去的先賢,正睜大了眼睛,在神壇上望着他的一舉一動。
一陣微風從殿外吹入,輕輕的帶開神主牌位上的黃綢,現出一行描金正楷:“大宋熙甯八年兵器研究院殉難諸賢總神位”。
男子凝視着神主牌位,半晌,方緩緩站起身來,輕聲歎道:“諸位師友,今日可瞑目矣。
”
他說完便轉身大步走出殉道殿,沒有再回頭,似乎是不願意讓那些早逝的師友,看見自己眼中噙着的淚水。
直至離開殉道殿很遠,他才回過頭來,遠遠望着殿門上方當今熙甯皇帝禦筆親題的“殉道殿”豎匾,癡癡地發着呆。
“彼蒼者天,殲我良人!如可贖兮,人百其身……”熙甯八年七月的夜晚,那悲嗆的歌聲,依然還在他的耳邊環繞。
“不要太勉強。
我不想再看到犧牲。
”這句話,也是在那一年,石山長親口對自己說的吧?那時候殉道殿還沒有建成,他們是在正殿說的……
趙岩想起了自己的承諾。
“我終于成功了!”這個男子在心裡無聲的喊道。
殉道殿外的香壇内,一本剛剛印出來的線裝書正在燃燒,火焰被微風吹得上下亂竄。
從燒了一半的封皮上,還可以看出書上赫然印着“火藥填裝暨抛物原理”一行小字。
汴京内城的大梁門外西北,淨慧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