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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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夾在中間,在兩旁高舉旗幟,擋住他們的視線——這種毫無必要的舉動,其實表露出來的,是赤裸裸的敵意。

     而他們一路上的食宿,雖然有诏旨,待遇并未降低,但各地驿館的态度,卻倨傲得讓人難以忍受。

    經過各州縣時,宋朝官員們也是十分的傲慢。

     因此,未出陝西,李乾義便已知道這一行絕不輕松。

     秉承着“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頭”的思想,李乾義厚着臉皮,嘻笑自若的從陝西到了汴京。

    而入汴京之後,他才發現一路冷遇其實不過是剛剛開始。

     遼國自然不必論,宋朝一直視遼國為地位平等的大國,對遼國的外交禮儀從來都是特别的,李乾義自然不敢去比。

    但這次宋朝竟然将西夏的待遇,降到了高麗國與大理國、吐蕃以及一個從未聽說過的什麼注辇國之後,僅僅與交趾國并列,略略高于南海地區那些聞所未聞的小國! 這幾乎是公開的羞辱! 李乾義據理力争,得到的卻是生硬的回複:若是不滿意,你們可以回去。

     李乾義左思右想,最終還是忍氣吞聲接受了這個待遇。

     但是事情還沒完,四月十日,諸外國、屬國、蠻夷使者在紫宸殿道賀之後,宋朝皇帝在偏殿單獨接見了大遼、高麗、大理、吐蕃、交趾、注辇、蒲甘七國使者,各有賞賜,卻獨獨漏了李乾義。

     李乾義對此行終于徹底絕望。

    他已經做好了一事無成,打道回國的準備。

    但是老天好象成心和他開玩笑,便在此時,驿館的宋朝官員卻帶來一個讓他喜出望外的消息:陝西路安撫使阌鄉侯石越奉旨接見他。

     都亭西驿。

     李乾義打量着聞名已久的石越。

    三十餘歲,身材修長,面容削瘦無須,一身白袍十分的幹淨整潔。

    李乾義知道石越身上的這種袍子:沒有寬大的袖子,裁剪得十分緊身,前擺與後擺都不是很長,卻分得很開,更便于騎馬與射箭。

    他的頭上也沒有如一般宋人一樣戴帽子,反而似秦漢普通士人一樣束發——這種裝束,讓人顯得多了幾分英武,而又不失儒雅,在宋朝年輕的士子中非常流行。

     這個人,絕對是東朝極有“權力”的人物。

     “貴國上表所提諸事,皇上都已知曉。

    ”石越的語氣仿佛在向他的下屬訓話,“在京兆府常駐使節一事,朝廷以為此時并非适當時機,已押後再議;綏德城以及附近諸寨歸屬,此本是朝廷之土地,亦不必再議。

    朝廷對橫山蠻夷之懲戒,亦與貴國無關,無須再言。

    可商議者,惟俘虜與互市二事。

    ” 李乾義張嘴剛想辯駁。

    石越又說道:“以上諸事,貴使雖有蘇張之舌,亦請免開尊口。

    皇上聖意已決,斷不會再改。

    若要朝廷改變心意,請貴國日後勤修貢事,謹守臣節,方有轉圜之機。

    ” 李乾義一肚子話被石越硬生生逼得吞了回去。

    隻得說道:“石帥明鑒,除了俘虜與互市之外,至少請朝廷停止在邊境用兵。

    如此,敝國才能少安。

    ” “那便要請貴國率先約束邊境将領。

    ” “此事恐非一國之錯。

    朝廷若不示之以誠,敝國上下,實難心安。

    下官來時,已知朝廷在平夏城附近修葺城寨,各地兵力頻頻調動……” “此特為防盜爾,貴使不必多疑。

    ”石越用毋庸置疑的語氣說道:“貴國屢次挑釁,這才自取敗軍之辱。

    朝廷以德治天下,對天下萬民,皆一視同仁。

    雖夷狄之邦,皇上亦以之為子女。

    蓋人之常情:子女不孝,不過略施薄懲而已,足下回複貴國國王,請不必多心。

    ” 自居為他國之“父母”,将修葺城寨布署兵力稱為“防盜”,這又豈是能讓人“不必多心”的行為?但是石越的語氣與神态,卻分明告訴李乾義,這并非是言語可以改變的事情。

     宋朝的底線到底在哪裡? 難道宋朝真的有了滅掉大夏的實力與決心麼? 如果宋朝果真已決意滅夏,那麼無論如何,至少也要拖延他們的時間…… 正當李乾義在心中幾乎已經做了最壞的判斷之時,一線希望突然間出現在他面前。

     “朝廷并非容不下夏國。

    ”石越的語氣略有緩和,“西北之地,朝廷取之無用,遠不若南海諸國富庶,且有通商之利。

    ” 李乾義聽出了石越話中的暗示。

     不要說薛奕是在宋、遼、西夏都大名鼎鼎的傳奇人物,也不必說在汴京正傳得無比離奇的兩位海外都督的壽禮,隻要曾經讀過宋朝的報紙,就知道在宋朝的确這樣的輿論——幾乎每份報紙上,都曾有人撰文呼籲,認為宋朝既然在西方和北方受阻,就應當改變方向,向南方積極擴張。

    這些人出于現實性的目的,認為西北苦寒,并不适合農業,花很大力氣打敗一個遊牧民族,又會被新來的取代。

    遠遠不如環南海地區,物産豐富,土地肥沃,适于耕種,而人民亦更加馴服,兼有通商之利,雖然也有缺點——瘴疬盛行,但相對而言,總比北方要劃算得多。

    這些人因此将南海諸島稱為“大宋之後花園”。

     這種觀點提出之後,在宋朝朝野得到了無數的呼應者。

     宋朝的内斂性,本質上不過是一種被限制住後的假象。

    它并非不想擴張,這個帝國,在它的每一個方向,都曾經有過擴張的嘗試——隻是因為本身的問題沒有解決好,導緻了向每一個方向的擴張,都遇到克服不了的阻力,而不得不表現出“内斂”。

     如今有一個方向已經向宋朝打開了大門! 李乾義心中怦然一動,他聽說過,宋朝海外有如此局面,幾乎是石越一手開創。

    他不會相信宋朝對大夏不抱野心,但是每一個大夏人,其實在内心深處,都相信宋朝要滅亡西夏,必定要付出慘重的代價。

     如若宋朝果真想将注意力轉向南方,也并非不可思議。

    而石越抱持這樣的政見,更是合情合理。

     那麼,宋朝也許并沒有非要滅亡大夏不可的意思。

     “朝廷恩德,敝國君臣盡皆感戴。

    ”李乾義謙卑的說道:“敝國願永遠朝廷之藩蓠,為朝廷鎮守西北。

    ” “是麼?”石越犀利的目光,注視着李乾義,意味深長地問道。

     “敝國願永為朝廷之藩國。

    ”李乾義誠摯地重複着。

    反正“信義”二字,對大夏國從來都不重要。

     石越又注視李乾義良久,方緩緩說道:“但朝廷絕容不得一個時有叛亂之心的藩國!” “敝國對朝廷,并無貳心。

    ” “這種事,言不如行。

    ” “是……” 石越望着李乾義,嘴角流露出譏諷的笑容,他冷淡地打斷了李乾義的話,道:“足下雖然如是說,然則夏國國相卻未必如是想。

    ” 李乾義心頭一震,不禁擡頭望着石越。

     “梁乙埋屢次冒犯朝廷,其不仁不義不忠不信,朝廷斷難信任。

    某此來,特為請足下轉告夏主,若梁氏當政,除互市與俘虜二事之外,餘者一律不必多談。

    卧榻之側,朝廷必不容此君酣睡。

    若夏主能内除國賊親政,推行漢制,外則親附朝廷,勤修貢奉,朝廷必可既往不咎。

    為臣為賊,請夏主自擇之。

    ” 石越說完,也不管李乾義的反應,起身抱拳,說聲:“告辭了!”便揚長而去,隻留下李乾義在那裡怔怔地發着呆。

     趙顼回到睿思殿,還在想着石越獻上來的“壽禮”。

     是不是要讓石越回陝西,趙顼還在猶豫不決。

    他托着腮子,想起和幾個臣子的對話。

    趙顼首先詢問的是呂惠卿。

    那日在崇政殿,衆人退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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