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可以說。
遂笑道:“城南開了個動物園,怎的也沒見你去玩?”
“才回來,沒問過娘娘與聖人,不便去。
且也不想去。
”柔嘉忽然向趙頵甜甜地笑了一下,趙頵也疼愛地回笑着。
但是他畢竟知道,柔嘉改變有多大——若是以前,她都是想做就做,又要請示什麼?最喜歡玩耍的她,又怎麼會對新奇的東西沒興趣?
趙頵笑了一陣,臉上的肌肉卻漸漸不聽他控制,神情終于漸漸黯淡下來。
他微微歎了口氣,細聲道:“十九娘,可惜你生錯了地方。
”
柔嘉身軀微微一震,緩緩轉過身去,面對靜淵,不看趙頵。
“你懂事了,本是好事。
但……”趙頵的眼眶濕潤了,含着淚笑道:“我好懷念小時候,先帝還沒入宮的時候。
”
“别的兄弟姐妹們,羨慕還羨慕不來呢。
”柔嘉笑道,笑聲如風鈴一般,但始終掩蓋不住那份怅然。
“是啊,羨慕還羨慕不來。
”趙頵笑道:“但是兄弟姐妹之間變成君臣之後,卻隻能先君臣後骨肉了,誰叫天子無私家呢?大哥畢竟是個英主。
”
柔嘉緩緩坐下來,托着腮子,呆呆地望着靜淵的水面,怅然道:“我不懂這些。
象堂姐那般賢淑,也未必能快活;十一娘那般乖巧,可從此她也不會真正快樂了……其實,恪哥……”趙頵靜靜地聽着,但是柔嘉畢竟沒有再把後面的說話出來。
她其實和十一娘一樣,都是想讨得大家的開心,不過十一娘是用她的乖巧與聰明來讓大家喜愛她;而她卻是用她的頑皮來吸引大家的注意。
但是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呢?如若大家都不喜歡我任性頑皮,那我便學着做十一娘好了。
我也懂得乖巧的,那時候,官家終會赦免我的家人吧……柔嘉甜甜地笑着,淚水卻順着眼角流了下來。
“十九娘!十九娘!”一個清脆的聲音從柔嘉與趙頵的身後傳來,二人連忙用袖子擦了擦眼睛,轉過身望去,原來卻是莊裡的一個婢女,她身後還跟着一人,正在池邊的小路上到處張望尋找。
這裡的奇石異木,很容易遮住二人的身形。
柔嘉剛一起身,那婢女便已瞅見,忙匆匆走了過來。
走到近前,卻發現趙頵也在,婢女唬了一跳,忙行禮道:“見過大王千歲。
”
她身邊的人也跟着行禮,“見過大王千歲。
”聲音極尖,原來卻是個内侍。
二人給趙頵見過禮,這才轉身柔嘉,那内侍尖聲笑道:“小的是賢妃宮中的,喚作童貫,奉賢妃娘娘之命,給十九娘送點日常用度之物。
”童貫被調到王賢妃宮中,還不甚久。
柔嘉詫異地望了趙頵一眼,她與王賢妃可以說素不相識,怎會派人專程送東西過來給她?趙頵笑了笑,道:“王娘娘素來這般體貼的。
”
柔嘉這才斂衽道:“娘娘厚愛,實不敢當。
容改日再進宮當面拜謝。
”
童貫笑道:“娘娘說了,叫您有空,便去宮裡玩。
”
“隻怕叨擾。
”
童貫笑了笑,又躬身道:“如此小的便先告退了。
”
柔嘉笑着點點頭,又向婢女吩咐道:“替我送送公公。
”
“是。
”
趙頵望着童貫遠去的背影,轉頭向柔嘉笑道:“這個賢妃娘娘,是個伶俐人。
”
南禦苑。
所謂的“南禦苑”,便是汴京有名的四苑之一:玉津園。
蘇轼有詩雲:“承平苑囿雜耕桑,六聖勤民計慮長。
碧水東流還舊派,紫檀南峙表連岡。
不逢遲日莺花亂,空想疏林雪月光。
千畝何時耕帝藉,斜陽寐曆鎖空莊。
”這一首詩,道出了玉津園在四苑中地位——這座規模宏大的園林,從惠民河引水入園,再放水入惠民河下遊,水利條件極好,因此玉津園中的青城,也是宋朝皇帝藉田之所。
這裡“柳籠陰于四岸,蓮飄香于十裡。
屈曲溝畎,高低稻畦,越卒執來,吳牛行泥,霜早刈速,春寒種遲,舂紅粳而花綻,簸素粒而雪飛”,園中不僅千亭百榭,樹木成蔭,芳花滿園,而且使用的軍卒,都來自吳越地區,穿着也是南方人的打扮,說話亦是南方人的口音,竟完完全全是一副江南鄉村的景色,出現在了汴京城南。
除了青城藉田外,玉津園同時還是皇帝接見契丹朝貢使者,賜宴射獵之所。
并且,這裡也是皇家動物園之所在,“養象所”之内,喂養了幾十頭大象和其它各種珍禽異獸。
單單是給那幾十頭象種植茭草的土地,就多達十五頃。
這種規模,卻不是汴京動物園可以相提并論的。
隻不過,玉津園雖有佳景,卻極少向普通百姓開放,以至于宋人寫詩說:“君王未到玉津遊,萬樹紅芳相倚愁。
金鎖不開春寂寂,落花飛出粉牆頭。
”又有人作詩抱怨說:“長閉園門人不入,禁渠流出雨殘花。
”
不過這一切到了熙甯十年的時候,便已悄然發生了變化。
雖然玉津園依然極少對百姓開放,但是皇帝卻特許司農寺的官員們,進入青城,進行研究試驗稻種等工作——他們雖然不懂得雜交,卻從能經驗中知道要選擇優良的種子,可以有更好的收成。
至熙甯十一年,雖然玉津園依然不開放,但是皇帝又将一部分珍禽異獸賣給商人,直接促成了汴京動物園的創立。
這些小小的變化,雖然在當時看來微不足道,但從長遠來看,卻是意義深遠。
不過,此時的皇帝趙顼,并沒有想到這些。
按照慣例對契丹使者賜宴、射獵之後,趙顼将戶部尚書司馬光單獨叫到了他小憩的“蓮榭”。
戶部尚書是一個事務繁忙的職位。
而同時還領導着《資治通鑒》書局的司馬光,一面要應付這個龐大帝國的繁瑣事務,絞盡腦汁地同時維護着國家的财政與普通民衆的利益——這幾乎是一件能讓人發狂的工作;與此同時,他還要擠出大量的時間,來編撰《資治通鑒》。
而以司馬光近乎偏執的嚴謹性格,他對自己的這兩件工作,都是不會容許自己有任何輕忽之處的。
在這樣的情況下,司馬光的氣色居然相當不錯,實在不能說不是一件令人驚歎的事情。
有好事者曾經對這此事進行過觀察,得出的結論卻各不相同。
養生家認為這是因為司馬光有規律的生活與健康的生活習慣所緻;唯心論者則認為這是司馬光能有機會一展所長,精神自然奮發;而人才論者則歸功于司馬光領導下的兩個好團隊——戶部與《資治通鑒》書局的作風出奇地一緻,都表現出同樣的嚴謹、條理、重視細節、不懼繁瑣。
也有人比較過戶部與工部——在宋廷兵吏戶工刑禮六部中,兵、戶、工三部是最有活力的,但是兵部的職權雖然有所增強,但始終受到樞府的種種限制,因此作為相當有限,所以真正引人注目的是戶部與工部,拿這兩部來比較,就是再平常不過的事情了——工部尚書蘇轍十分開明,又有唐棣、蔡卞這樣兩個非常年輕的員外郎,其低層官吏,絕大部分都是學院派進士或者學院派出身,幾乎每個人都通曉格物學,因此工部可以說是現在宋廷最為積極進取的機構,也是六部九寺中技術官員最多的機構。
有人誇張的說,隻要有足夠的錢,大宋沒什麼能阻止工部那幫狂生。
但若公正的評價,工部大部分低級官吏在隻地方上幹過一任甚至一任也沒有做過,地方行政經驗不夠豐富,卻是他們最大的缺陷,因此工部也是被門下後省批駁得最多的機構。
而戶部在這一點上,遠勝于工部。
在司馬光的領導下,戶部漸次起用了一大批老成持重的官吏,同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