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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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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方說道:“若是無事,我也不必如此麻煩。

    但此事總是不能放心他人,而且亦沒有直接證據……” “嗯。

    ”青年男子輕輕應了一聲。

    便聽那人繼續說道:“我家主人要我來傳話給石帥,西夏兩個月内必有大變。

    ” 這麼驚人的消息,青年男子也隻是微微點頭,并沒有什麼驚訝的表現。

     那人似乎覺得有點奇怪,忍不住問道:“難道石帥早已知道麼?” “這似乎不合規矩了。

    ”青年男子笑道:“何況石帥知不知道,我如何知道?” “哼!”那人哼了一聲,冷笑道:“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是誰麼?” 青年男子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之色,卻并不追問,隻是笑道:“職方館的規矩,本來與我無關。

    你才是職方館的人,我可不是。

    ” “我也不是。

    我主人才是。

    ”那人頗不服氣。

     “罷了罷了,我不想回去被罵。

    ”青年男子笑道:“言歸正傳吧。

    我從長安辛苦趕來,也不容易。

    ” “我不辛苦麼?”那人反駁道,青年男子不覺一笑,隻覺那人争強好勝,不知如何竟然入了職方館,而且還地位頗高。

    又聽那人悻悻地說道:“這事情,并無一點證據。

    但又确實要緊,所以我家主人讓我特意來一次……叫轉達給石帥,夏主這兩個月内,必定改制。

    ” 青年男子聽到這樣的消息,卻依然是波瀾不驚的神色,隻問道:“令主人這般想,定有他的原由。

    ” “若有證據,何必這般麻煩?”那人頗顯不耐,道:“我家主人說,這不過是他的直覺。

    他身臨其境,感受已多,所以方能有此判斷。

    若強要證據,隻有一樁,夏主在十幾日前,曾經秘密召見仁多保忠……你告訴石帥,讓他自己決斷便是。

    夏主行事向來率性,果真要證據,卻也甚難。

    ” “那……” “我知你要問什麼。

    ”那人對青年男子不信任他主人的話,顯得十分不滿,言辭中便頗不客氣,“那兩人都無法證實。

    ” 青年男子此時才不禁要目瞪口呆。

    世上哪有這麼驕悍的細作?簡直是聞所未聞。

    他不禁微微動氣,道:“我知道了,必當如實禀報給石帥。

    ”便作勢起身要走。

     “你急什麼?”那人冷笑道。

    “我家主人還有話說……” “請說。

    ”青年男子雖然地位不高,但平生卻沒受過多少這樣的氣,不免也微微發怒,生硬的回道。

     “椅子下面,有一張紙,寫了興慶府一帶兵力布置和各軍将領名單,你取了回去給石帥,他看了後,便可知道夏主這次改制能不能成功……我們陝西房收買的西夏将領名錄,按例隻能上報樞府,還要勞煩石帥自己問樞府去要。

    ” 青年男子知道這人後一句是故意刺激自己,也不理會,隻依言向椅子下面摸去,果然摸到一張紙,他打開略掃了一眼,便小心收入懷中。

     “夏主一旦改制,我輩之任務便完成一大半。

    ”那人竟打了哈欠,笑道:“做了這麼久的細作,總算快可以解脫了。

    ” “莫要高興太早,那還隻是你家主人臆測。

    ”青年男子忍不住故意打擊道。

     “哼!” “石帥也想請問一下你家主人,李清将軍究竟有無可能反正?” “石帥關心此事做甚?”那人似乎有點吃驚,“李清反正,隻是手段,并非目的吧?” “如此人才,不為大宋效力,豈不可惜?” 那人沉默了許久,方緩緩說道:“原來如此。

    請你回覆石帥,李清是今之國士。

    他的确心懷故土,但是必不負夏主。

    ” “可惜!” “但也未必沒有希望……” “哦?” “若是夏主走投無路,李清必不肯再為西夏效力,此時他定轉投大宋。

    ”那人說這話的時候,整個人似乎都成熟了幾分。

     “我會回禀石帥。

    ”青年男子站起身來,轉身向外走去。

     “恕不遠送。

    ”那人低聲說道,頓了一會,仿佛炫耀性的又補了一句:“侍劍!” 侍劍身形停了一下,終于強忍住回頭的欲望,繼續走出了這間房子。

     約半個月後。

     此時正是西夏大安四年十月中旬。

     一場突如其來的大雪,将有“塞上江南”之稱的興慶府附近都裹上了銀裝,這座矗立在白茫茫的原野之上的城池,雄渾之中又多出了幾分英氣。

    在興慶府的王宮之内,夏主秉常身着黑狐袍,正與一幹親信的臣子商議着猶豫了近一年的大事。

     “朕已決意,要仿宋、遼之制,改革國家之禮儀制度……”沒有人知道秉常為何突然下定了決心。

    事實上,連李清、文煥、禹藏花麻這幾位素所親信,并且一意勸誘夏主改行漢制的臣子,都覺得事情非常的突兀。

    三人在人群中無奈的交換着眼神。

    曆來要行大事,都必須謀定後動,不除權臣,未專朝政,輕言改制,實是取禍之道。

    但是秉常突然之間在更大的範圍内,公開提出此事,卻不吝于打草驚蛇。

     但是秉常對這些似乎毫不介意,他蒼白的臉上印出興奮的紅潮,正一廂情願地沉浸于自己對未來的憧憬之中:“……宋帝用石越之策,改革舊章,宋因此而強;遼主學習宋制,勵精圖志,契丹中興,贻始于此……我大夏雖小,然素與二強抗禮,今日之弱,全是因循守舊,若仿契丹之策,以宋為師,大夏中興,指日可待!……” 宋朝與契丹的君主,都是那麼的年青,卻都能讓國家有如此成就,這一點就讓年青的夏主即慚且妒。

    景宗皇帝、毅宗皇帝時,白上國還是大陸西北讓任何一國都不敢小觑的軍事強國,傳到自己手中,卻沒落至此,幾乎有亡國之危!想到這一點,秉常渾身的血液似乎都燃燒起來。

     是的,自己絕對不能再猶豫不決了。

     秉常回避了梁乙埋的阻礙,他将梁乙埋長達半年之久的告病,當成了梁乙埋的一種妥協與退讓。

     “朕要放手施為!”秉常在心裡對自己打氣,“我不會比趙顼、耶律濬差一點半點的!” 然而宮中群臣的态度,卻出乎秉常的意外。

     在他做了這番表示之後,十餘個素來親信的臣子,都陷入短暫的沉默中。

     死寂般的沉默,仿佛連殿外飄雪的聲音都清晰可聞。

     秉常一時間覺得十分的難堪,他的目光緩緩移過第一個人的臉上,但他目光所到之處,那些臣子無不将頭垂下,避開他的目光。

    禹藏花麻更是一開始就垂下了眼簾,絕不看秉常一眼;李清的嘴唇嚅動了一下,也終于垂下頭去。

    他們對秉常的這種沖動,即不滿,又無奈。

     夾雜着失望的怒火,在秉常的胸中點起,他的目光越來越狂躁,越來越惱怒。

    終于,他的目光移到了文煥臉上。

    這個宋朝的武狀元,卻沒有避開他的目光,反而對視過來。

     “陛下!”文煥跨出一步,朗聲說道:“臣以為改制之事,順天應人,陛下之舉,可稱英明!”? 聽到這句話,秉常臉上露出一絲喜色。

    一瞬間,他覺得文煥果真是越看越順眼。

     李清卻不滿地望了文煥一眼,出列說道:“陛下!臣以為此事過于急躁。

    臣敢問陛下,此事可曾與太後、國相商議?” “朕已親政,國事當可獨斷!”秉常盯着李清,語氣變得嚴厲起來。

    他完全沒有理想李清的用心,不知道李清是想給他留下一個回旋的餘地,反而有一種被背叛的憤怒。

     “陛下!”李清跪了下去,頓首道:“臣之忠心,可表日月。

    然而天下之事,欲速則不達!請陛下三思。

    ” “李将軍此言差矣!”一直不曾表态的禹藏花麻,終于開口。

    “以宋為師,推行漢制,革新國政,亦是李将軍之夙願。

    陛下之舉,實是英明。

    我大夏雖居西陲,然好禮慕義,崇儒尚文,國家典範,皆出先賢,豈可永久自居于蠻夷?況遼主師宋而強,宋朝變法而興,若大夏固步自封,必有亡國之憂。

    臣雖不材,願為陛下馬前卒!” 禹藏花麻說完,朝李清擠了擠眼。

    其餘群臣,眼見這般情勢,再也不敢多說什麼,連忙紛紛表示擁戴。

    李清眼見着秉常眉開眼笑的神情,又見着禹藏花麻與文煥的眼色,不由在心裡歎了口氣,暗暗道一聲:“博一把罷!”也跟着大聲說道:“陛下英明……” 次日。

     興慶府大朝會的朝鐘撞響,在國相梁乙埋缺席的情況下,夏主秉常身着漢服上朝,正式下诏,自即日起,大夏國罷廢蕃禮,改行漢制! 此诏一下,梁乙埋在西夏的實力便展現出來了——殿中立時便有半數以上的官員,長跪不起。

    他們借着夏景宗元昊的名義,反對秉常改行漢制。

    還有三成的官員則彷徨不定,心存觀望。

    真正支持秉常改制的,連二成都不到! 秉常悖然大怒,命令武士将這些官員全部攆出正殿。

    并頒下嚴旨:五日之後再次朝會,有敢着蕃服者,即斬! 同時,秉常又向全國頒布诏令,申明西夏從此要推行着漢服、行漢禮、習漢文、開科舉、建學校、辦報館、整軍隊、輕賦稅、和鄰國、通互市九項大的改制措施。

    至于其小的條目則更是内容豐富,前三項不論,如開科舉、建學校,就包含奉儒教為國教,開創明理、格物、武學諸科,而軍事學校更是重中之重;整軍隊一項,則是要将西夏軍隊,分成禦圍内六班直、羽林軍、部落軍三種,要重建一隻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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