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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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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領軍出征,他便有絕對把握攻下靈州,從而徹底主導戰局的發展。

     種谔也知道攻取靈州會有一定的難度,他畢竟在環慶路呆了幾年,對西夏人也非常熟悉。

    但是他卻更加相信自己,相信大宋的精兵絕非西夏人可以抵擋,他堅信這一點:盡管所有的麻煩都可能存在,但是他依然能夠攻下靈州城。

     但石越卻隻是平靜地回視着種谔的目光。

    他似乎一點也不惱怒,也沒有大聲喝斥,但也絕非是想要妥協。

    石越用一種沉靜、冷淡、威嚴的目光,居高臨下地,緩緩地掃過廳内每個人,被他看到的人都不自禁地感覺到一種畏懼,下意識地閉上了嘴唇,垂下眼簾,似乎是想要避開他的目光。

     王師宜本來還想要說幾句,但他看到石越的目光之時,便下意識地把頭低了下去。

    石越的眼神,便象是他小時候做錯了事情被父親發現時,他父親注視他時的眼神。

    眼神裡不僅僅有無言的責怪,更多的是一種威嚴與自信,這種眼神明白無誤地告訴着你尊卑高下對錯之别,既便你堅信着自己是正确的,但看到這眼神,依然不自覺的會産生一種心虛的感覺,對自己的判斷産生動搖與懷疑。

    這樣的感覺,王師宜在初次面對皇帝的時候曾經有過,那是一種因自小所受教育而産生的對天子的敬畏,但見多了皇帝之後,這種感覺便漸漸消退了。

    後來,當他每次見到樞密使文彥博的時候,或者碰到戶部尚書司馬光的時候,也會有同樣的感覺,那是一種不怒自威的威嚴,讓你覺得對他們,你隻能仰視着。

    但他從未想過,一慣平易近人,有時幾乎讓人感覺是“溫文敦厚”的石越,也會有這樣的眼神。

     “我不曾說錯甚話語!”王師宜在心裡對自己說道,堅定着自己的信念,努力克服着自己心中的别扭,去正視石越的目光。

    此時,他霍然發覺,議事廳中,已經鴉雀無聲。

     人們的目的未必純正,但是每個人都相信自己的判斷沒有錯。

     石越此時,尤其堅信自己選擇的戰略并沒有什麼不對的。

    但是,對這些牢騷滿腹的将領們,僅僅用紫袍玉帶來壓迫他們是不行的,将帥不和,從來都是兵家之大忌。

    但石越同樣也無法與這些将領們一道來分享他的“曆史經驗”。

    他無法告訴他們,“曾經”有過的五路伐夏之所以失敗,是因為什麼…… 這不僅僅是因為這是無法讓人相信的秘密,亦是因為曆史已然改變。

     要設法讓他們心服口服。

     石越一把抓起放在案上的寶劍,緩緩起身,轉身用劍鋒指着他座位後面巨大的西夏地圖屏風,沉聲問道:“有哪位将軍知道,逆賊的主力在何處?!” 那些發着牢騷的将軍們都怔住了。

     隻有種谔答道:“末将以為,他們應當在興靈之間!” “應當?”石越反問道,“種大人如此以為,可有憑據?” “以目前各處所知軍情觀之,逆賊主力當集中在我軍之正面。

    而宣二軍隻是略受阻擋,便已至靈州。

    據宣二軍之觀察,靈州城之賊軍不下三萬。

    末将相信,賊軍是将主力收縮于興靈之間,以誘我深入,在其所熟悉之地與我決戰,以收地利。

    我軍正好可以将計就計,隻要攻下靈州,興州便處于我兵鋒之下,賊軍幾無回旋之地,大計可定!”面對着咄咄逼人的宋軍,西夏人将主力集中于一處,先避敵之鋒芒,然後再依托地利以求決戰,不失為明智之舉。

    種谔久經沙場,号稱熙甯一朝的名将,他對敵情的判斷是非常敏銳的。

     石越淡淡地注視着種谔,半晌,他手中寶劍突然指向靈州與韋州之間的廣大地區,“我大軍一旦集于靈州城下,自靈州至韋州,便形成數百裡之薄弱地帶。

    種大人以為,賊軍是依托靈州堅城與我決戰,還是會繞至吾軍之後,攻擊吾軍之糧道?!又或者,其大軍根本便藏在此處,等待着戰機。

    這數百裡糧道,吾軍無任何憑恃,将要如何護衛?” “隻要攻下靈州……” “種大人拿什麼攻下靈州?!”石越厲聲質問道:“将攻城之器械送至靈州城下,豈是容易之事?賊軍豈能坐視這些器械安然運抵靈州?” 能對靈州這樣的大城形成威脅的攻城器械,都是極其笨重的。

    數量少了沒有作用,要形成作戰規模,那麼運輸就是一件難題。

    帶着這些攻城的辎重行軍,行軍速度是快不起來的。

    議事廳中的将領對這一點還是明白的,因為到目前為止,那許多攻城的器械,甚至隻有一小部分被運到了韋州——在崎岖的山路上運輸這些笨重的器械,無異于噩夢,這些物什不僅僅本身是個麻煩,還經常會阻塞狹窄的山路,使得大隊運糧的隊伍無法通行。

     “何不帶工匠就地制造?”王師宜問出了一部分将領的心聲。

    但他剛剛問完,便感覺到一陣後悔,因為幾位西軍老将都用奇怪的目光看着他,仿佛他問了一個愚不可及的問題。

     果然,劉舜卿替石越回答了這個愚蠢的問題:“據職方館之資料,靈州附近,沒有任何可以用來制造攻城器械之大樹。

    ” 王師宜頓時紅了臉,尴尬的移開眼睛。

     “攻城之法甚多,運用之妙,存乎一心。

    何必受攻城器械之限?”種谔卻并沒有被說服,反而覺得石越甚是迂闊。

    但話雖如此,他卻并沒有再次質疑,因為臨敵對陣,許多謀略,一旦事先說出來,有時候反而會被人視為荒誕的奇談怪論。

    人們總能夠輕易地表達自己的質疑,假若敵人這樣,假若敵人那樣,那麼這樣的計劃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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