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不通了,他們故意忽視一點:如果一方不犯錯誤,那麼除非實力相差過于懸殊,否則不犯錯誤的一方是不可能失敗的……趙奢在談兵的時候,怎麼樣也說不過趙括,多半便是因為如此。
種谔依然相信自己有足夠的手段能夠攻下靈州城,但是,他卻并非是一個擅長于制定那種連細節也幾乎完美的作戰計劃的将領。
他能夠根據戰鬥時的情勢,做出正确的反應,但是那些細節,應當由部下們去完善……
種谔不知道石越對自己是否有故意的打壓,但如果一方殺了另一方的兒子,無論有什麼樣光明正大的理由,那種心中的相互猜忌總是不可避免的。
種谔無論如何,也不會希望宋軍失敗,但若石越一意孤行,受點挫折,種谔也是非常樂意見到的。
無論是前方受到什麼挫折,還是大軍在外,久不見功,樞府對石越的信任都一定會降低的……
“但如此全無作為,亦非良策。
樞府必會催促進兵,靈州總是要打的,所謂三鼓而竭,拖得越久,士氣便會下降,鈍兵挫銳,更不堪用……”另外的禁軍将領繼續質疑着。
“本帥自有辦法,諸公到時便知。
”石越自信滿滿地說道,“諸公不必擔心無仗可打,無功可立,當養精蓄銳,以待與賊決戰之日……”
夏州。
新委任的夏州知州吳問是仁宗朝的進士,做了二十多年地方官,此時已快五十歲,一向以寬政愛民為己任,吏部精挑細選,将他派來這個剛剛收複的地方做知州,表達的是政事堂的一種期望:大宋是來“光複”平夏的,而不是來征服平夏的。
但是,軍方似乎卻有另外的意見。
小隐君與折克行商議,為了保護自延綏至夏州之糧道,不僅要重新修葺夏州城牆,而且在延綏至夏州之間,要沿途修建城寨,用一個個的堡寨,來使梁永能無機可乘。
折克行根本不相信西夏的百姓,他甚至建議,要将銀夏地區的人民,盡數強行遷往内地,分割開來安置。
并且強征其丁壯為宋軍建城寨、運糧草。
并且,折克行還提出一個更加狠毒的建議:向橫山諸部族頒布賞格,購買死活西夏人,以誘使橫山部族攻擊橫山另一面的洪州、龍州、宥州。
三貫一個活人,一貫一個死人的價格,足以讓整個橫山的部族成為西夏人最兇狠的敵人。
而與此同時,宋軍則以夏州為據點,派遣騎兵不斷騷擾攻擊宥州至鹽州一帶,焚其屋宇,擄其人民,掠其财産,以逼迫梁永能來決戰——否則,平夏地區在三五十年内都無法恢複元氣!
一将功成萬骨枯!
與西夏人世代作戰,西夏人殘暴的手段折克行早已領教。
現在有機會反施其身,這位河東軍名将并未感覺到有任何不妥。
戰争惟一的目的便是勝利。
折克行是如此相信的。
于是,一隊隊西夏百姓在宋軍的驅使下,扛着石頭、木材,如同螞蟻一般來來去去,修葺着殘破的夏州城牆。
許多人的眼中,都滿含着怨恨之色。
但是,這不會為他們赢來憐憫,隻會招來暴虐的鞭打。
當吳問去找折克行争辯時,折克行如此反問他:“既然為了勝利可以讓成千上萬的己方士兵去死,那麼為何為了勝利就不能讓成千上萬的敵方百姓去死?”然後折克行便客氣地送走了這位夏州知州。
吳問于是轉而去找東線宋軍的統帥種古。
但小隐君軍務繁忙,沒有時間見他,亦沒有時間回複他的信件。
小隐君有自己的苦衷:雖然他心裡更贊同吳問的主張,對折克行的行為頗有腹诽,但是,夏州是折克行指揮打下來的,現在那裡是由折克行駐守。
雖然名義上他是折克行的上司,但是兩軍之間的關系卻并非可以如此簡單地處理,他對河東軍指手劃腳,是很容易造成兩軍不睦的。
為了顧全大局,在西夏滅亡之前,小隐君不願意自己與折克行有任何的對立。
所以他幹脆躲開吳問。
吳問一怒之下,寫了一封彈章直送汴京,又寫了一封措辭強烈的信件送給石越。
“夏州之民,亦是天子之子民,大宋之臣民!”在信中,吳問如此說道。
他告誡朝廷,也告誡石越,當年大宋之所以沒能保有西夏之地,使得西夏得以建國,除了戰略上的失敗外,地方守吏失去民心也是重要的因素。
軍隊的強大是不值得憑恃的,如果失去平夏地區的民心,便有可能重蹈曆史上的覆轍。
同時,做好被罷官準備的吳問在夏州也采取了斷然的措施。
他與折克行本是平級的關系,既然折克行無法商量,吳問便下令在夏州清點戶籍,同時移文折克行,要求他按照相關的律令來征發民夫。
立時,夏州城的文武關系,便如同一根崩緊了弦。
“同一個地方若有兩個級别相同的最高長官,果然是一定會出麻煩的。
”安撫住那些躍躍欲試的禁軍将領們,馬上便面臨這樣頭疼的麻煩,石越亦隻能無可奈何地感歎。
“吳問去得稍早了。
”潘照臨話中帶着一點遺憾。
對于一個新占領的地區,首先由一個人将惡事一次性全部做完,然後再派一個“好官”來收拾殘局,慢慢施予“恩惠”,永遠都是統治良方。
“折克行之策其實甚為可取,梁永能想要堅壁清野,我們便成全他,在平夏大肆擄掠。
平夏乃是西夏立國之本,末将相信,梁永能絕不能坐視不顧。
而橫山與平夏自唐以來,本素有仇怨,再加撩撥,則其百年之内,斷難和睦,以夷制夷,大宋可坐收其利。
”
石越愕然望着劉舜卿,潘照臨如此說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