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94節

首頁
,大雪并不會讓天氣變得更冷,也不會讓他的軍隊無法作戰,但對于他的補給線,卻是緻命的打擊。

     諸軍将領與行軍參謀們沒有人敢接話。

     在不久前,他們還在嘲笑種谔的部隊慢得象烏龜,為他們能搶先到達興慶府而津津自得。

    但轉瞬間,他們又開始殷切地期望起靈州的友軍來。

     然而這些都是不切實際的,即使大雪與嚴寒令黃河結冰,靈州宋軍來了,又能如何?他們要如何在大雪的天氣中運送數萬大軍的補給? 但折克行不甘心。

     今日退兵,何日再來?奔襲千裡,無尺寸之功,豈不為天下所笑? 他希望自己的馬蹄能第一個踏進興慶府的城門,他要看着西夏的太後與國王身着白衣,手捧玺印節绶,跪倒在路旁,迎接自己進城! 這将是名彪青史的戰功! 為了這個勝利,他不惜付出任何代價! 更何況,他有充足的理由,不能讓夏人逃出賀蘭山。

     “折帥,恐靈州亦無力供給吾軍之需。

    戰士既少寒衣、木炭,馬又無草,持久于我軍不利,莫若盡快撤軍為上……”慕容謙絲毫不體諒折克行的心情,“隻須省嵬口在我軍掌握中,興慶府我們想來便來。

    ” “但退兵亦非易事。

    雪路行軍,難免不為敵所乘。

    ”楊知秋顯得進退維谷,“且若西賊乘機西竄,後患無窮。

    ” “然若不退兵,西賊不費吹灰之力,吾輩皆為所擒矣!”慕容謙态度堅決。

    “況且大雪封山,縱是西賊欲西竄,亦有人力所不能至者。

    ” 折克行沉着臉,一言不發。

     “折帥。

    ”一直緘口不言的吳安國突然開口,引得滿帳側目,連折克行都不禁向傾了傾身子:“鎮卿有何高見?” “智者知所舍棄。

    ”吳安國口中,隻吐出短短數字。

     “智者知所舍棄?智者知所舍棄……”折克行重複着吳安國的話,他若有所思地望着帳外飛舞跳躍的雪花,不自覺地抿紫了嘴唇。

     三天後。

     宋軍大營。

    折字帥旗在飛雪中獵獵飛揚,“哎!”一名西夏将領拔出刀來,狠狠地劈向旗杆,發洩着自己心中的怒氣。

     大旗轟然倒下,打着栅欄上,激起白雪四濺。

     遠處,秉常默默望着這一切,掉轉坐騎。

     “陛下。

    ”跟在秉常身後的嵬名榮欲言又止。

     秉常側過臉望了他一眼,“現在我需要一名使者。

    ” 韋州。

     仁多澣從花園搬着一塊數十斤重的石塊,送往自己的書房。

    花園中殘雪消融,空氣裡都透着刺骨的寒意,但仁多澣依然汗流浃背。

    這個鍛煉的法子,是他從一個幕客那裡聽來的,據說是漢人古時的一位名将用以磨砺身心的方法。

    戰争開始後,石越幾乎将仁多澣閑置,他百無聊奈,便于每日早晚依法施行,倒也頗見效用,不僅可以強身健體,還能夠保持心緒的平和。

     但在這個傍晚,仁多澣卻顯得有點心不在焉。

     自九月中旬忽降大雪,局勢的變化讓人目不暇給,卻幾乎都不是仁多澣所期望的。

    兵臨興慶府外,曾經短暫圍城的折克行部除了留下吳安國部扼守省嵬口,以控制黃河東岸省嵬山這一橫枕河濱的戰略要地,并聯絡河套外,大軍全部撤回平夏地區過冬,西夏也賴此暫時得以保全。

    并且為了緩和矛盾,梁太後做出讓步,令國相梁乙埋以太師緻仕,使秉常親政,而以梁乙逋為樞密使、嵬名榮兼知開封府,共同輔政。

    秉常“親政”後,立即向宋朝上表,表達謝意并乞求退兵。

    同時又下達了兩道诏旨,一是令禹藏花麻退守青銅峽,一是遣使賜仁多澣金玉帶,拜為中書大人兼西平府留守。

     皇帝已非昔日之皇帝。

    仁多澣頗為感慨,若秉常早有這樣手段,大夏國又豈會淪落到今日之地步? 令禹藏花麻退守,自然是為了鞏固自己的權力。

    他已經意識到禹藏花麻是他目前唯一可以依賴的實力派,禹藏花麻與他的軍隊,自然是離權力中心越近越好。

    而對仁多澣,秉常則是在同時拉攏、試探、離間…… 仁多澣進退維谷。

     宋朝人不在乎秉常是不是真的複位了。

    石越用給宋朝皇帝的一道奏章,表達了他對秉常“複位親政”的态度。

    大宋出兵匡扶正義倫常,秉常理應入京觐見大宋皇帝拜謝,否則大宋無法信任夏人;而宋朝為了秉常耗費軍費,緻使天下擾動,如若秉常果真複位了,那麼他應當對大宋有所報答。

     然而仁多澣卻無法對秉常的诏旨表示質疑。

     他名義上還是秉常的臣子,可卻在宋人的包圍當中。

     如若他向秉常表示效忠,那麼宋人必欲除之而後快;如若他徹底倒向宋朝,他就會成為所有西夏人的公敵。

    他之前所做的一切,勢必都将被視為虛僞。

    諸部族會看不起他,會鄙薄他的為人,他的任何野心都将面臨難以逾越的障礙。

    從此以後,他仁多澣不再是澣海之雄鷹,而将成為宋人的看門狗。

     他能預見到西夏的覆亡已是必然之勢。

     在仁多瀚最初引宋兵入夏的時候,他其實還并沒有那麼大的野心。

    他最多隻是想在宋夏交争中,壯大自己的部族,謀取自己的權位。

    但是宋軍如此迅速地取得幾乎是壓倒性的勝利,卻完全出乎于他的意料之外。

    随着局勢的發展,仁多瀚的心态也漸漸發生了變化。

    一方面,他比任何人都更加肯定的相信西夏必然滅亡,而這可能會在夏國故地造成某種意義上的勢力真空,仁多瀚不相信宋朝治理夏國故地之時,會不需要借助當地部族豪強的勢力;但另一方面,仁多瀚也常懷恐懼之心,宋朝會不會容忍他的勢力存在于夏國滅亡之後,這是一個未知之數。

    仁多瀚對此絕不天真,他當然沒有理由相信宋人,相信石越。

     惟有自己才是最可靠的。

     所以仁多瀚一直在暗中活動,尤其是竭盡全力地聯絡、拉攏那些同情夏主秉常勢力。

    若能将這些勢力彙聚旗下,那麼将來,一切都大有可為。

    維持一個效忠夏主,為了助夏主複辟而不惜忍辱負重的形象,是必須的。

    當年李淵還曾經借突厥之兵,向突厥稱臣。

    忍辱負重是可以被原諒的。

     此時他若能公開效忠秉常,必會為他赢得巨大的名聲,這些在來日之霸業中,将成為他巨大的資本。

     仁多澣對于一年來的局勢洞若觀火,他相信禹藏花麻絕非是愚忠于夏主。

    從禹藏花麻的所作所為來看,此人的野心,與他仁多澣并無任何不同。

    他忠于夏主,不過是想借此在西夏諸部落中樹立名望罷了。

    所以,一接到秉常之诏令,禹藏花麻不惜冒着與宋軍正面交鋒的威脅,即刻率軍北撤。

    禹藏花麻最終也沒有逃過敗軍之辱,他率軍與李憲、王厚冒雪大戰,最終抛下數千具屍首,才僥幸逃入青銅峽。

     對宋人,仁多澣十分忌憚。

     因為,他要冒的危險,還遠在禹藏花麻之上。

    禹藏花麻所要面對的,不過是李憲與王厚,而他仁多澣,身後是石越,前面是種谔與宣武第一軍,卧榻之側還有一支鐵林軍虎視眈眈! 需要何等的智慧、勇氣與幸運,方能從這中間找到自己的出路? “去叫仁多保忠來。

    ”仁多澣終于緩緩地放下了石塊,向親從吩咐道。

     鐵林軍的軍營,便在韋州城城西。

     從仁多澣府第前往鐵林軍軍營,會經過一個集市。

    這是韋州最為熱鬧的所在,得到宋朝與仁多澣認可的商販,全部集中在此處,向人們兜售各種商品。

    從日常生活所需的布匹、女人用的脂粉到限量出售的美酒、來自和阗的美玉,一應俱全,應有盡有。

     戰争開始至此不到一年,韋州城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在一年前,韋州還隻不過是西夏一般的城池,主客戶不過區區數百戶而已。

    當
上一頁 章節目錄 下一頁
推薦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