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易解決的?
“且看耶寅回報罷。
”
興慶府。
某處。
耶寅低着頭,跪在暗紅的地毯上。
十步以外,秉常坐在一張鋪着虎皮的大椅子上,打量着這個從宋朝歸來的年輕人,葉悖麻的兒子。
在一個多月前,秉常設法繞開梁太後,向石越派去了密使,希望能夠了解石越的底線,看看是否能夠與宋朝達成和議。
戰争絕無勝利的希望,這一點秉常已經了解得清清楚楚,但是,無論如何,他也要盡最後的努力。
一個多月以後,密使回來了,還帶回來一個人。
這個跪在自己面前的人,就是葉悖麻的兒子,也是石越的“幕僚”。
據說,這個耶寅是主動求見石越,要求随密使回來面見自己的。
出乎秉常意料的是,耶寅一見到自己,竟然是以臣禮參拜。
“你便是耶寅?”
“臣。
”
“令尊是葉悖麻?”
“正是先父。
”
簡短的對答之後,秉常沉默了一會。
“葉将軍殉國,是國家失一棟梁。
”秉常感慨地說道,所謂“國難思良将”,秉常的确很困擾于人材的凋零。
“你是在西平府城破之時被俘,而後入石越幕府的?”
“陛下明鑒,臣苟且偷生,不過負國恨家仇,欲有所為也。
”耶寅咬牙道。
“我聽聞石越為人精細多智,你又如何入得他幕府?”秉常狐疑地問道。
“行大事者,欲招攬人材,不宜過于挑剔。
石越入西平府後,網羅吾國為梁氏所抑、素不得志之文武計數十人,或薦之為官,或舉之為将。
無非是收攬人心,網羅豪傑之意。
其蓄臣,不過是備非常之用,非引為腹心者。
臣亦算不得入其幕府,不過暫随其府中,以備咨詢而已。
”
秉常再度默然。
石越的舉措,他也有所風聞。
據說石越在宋軍占據的西夏各地都張挂了求賢令,無論是文是武,隻須有一技之長,或德行可取,無論自薦或是他薦,皆得舉薦為官。
許多在過往西夏統治時不得志的人,紛紛投效宋朝,成為幫助宋朝統治地方的得力助手。
對比起自己身邊的人材缺乏,秉常自然是感觸良多。
“既是如此,你回興慶府何事?欲遊說我麼?”秉常的話裡充滿了苦澀。
“臣不敢!”耶寅連連頓首,泣道:“臣生為夏臣,死為夏鬼。
豈肯為東朝臣?!”
秉常看着耶寅,他不知道是該相信他,還是該懷疑他。
也許自己該效法石越,能夠容忍、接納即使是别有用心的人,才能夠真正的網羅人材。
“任何君主,身邊都不會隻有而賢臣而無奸臣,亦不會隻有奸臣而無賢臣。
君之賢明與否,不過是看他是否能夠分辨臣之奸賢。
但比此事更重要的,卻是凡為君主者,須懂得不要從臣子之動機來判斷是非,而要從事情之本身來判斷是非……”秉常忽然想起這麼一段話。
這是他在讀《戰國策》之時,李清曾經對他說過的話。
戰國之時,縱橫之士朝秦暮楚,難道是那些君主們不知道他們的行為麼?為何明知縱橫之士絕非忠臣,但是那些君主還會采納他們的意見,被其遊說呢?當他向李清發問時,李清如此回答他。
動機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事情本身。
況且,他也不用在乎耶寅是不是間諜,即使多上耶寅一個間諜,局勢也不可能變得更壞。
石越實在沒有必要多此一舉。
或者,石越之所以縱耶寅西歸,原因也不過是如此,若他能起點作用固然好,即便起不了作用,跑掉一個耶寅,也無關大局。
“難得你有此忠心。
”秉常溫言贊慰着。
“可惜的是,你回來得晚了一點。
”
“陛下何出此言?!”
秉常低聲歎道:“而今大夏國不過是苟延殘喘,朝不保夕。
”
“陛下非亡國之君,則大夏無亡國之理!”耶寅激動地說道,“臣之偷生,正為此事!”
秉常幾乎騰地從椅子上站起身來,他好容易控制自己的情緒,緩緩坐回椅子,問道:“莫非石越許和?!”
耶寅卻并沒有正面回答秉常,隻是緩緩說道:“西平府城破之時,臣之兄耶亥亦為宋軍所擒。
臣能來見陛下,是向石越許諾以臣兄為質,前來遊說陛下,借機挑起大夏内亂。
若臣一去不返,則包括臣兄在内,凡臣家在東朝者,皆當斬之于西市。
”
秉常腮上的肌肉微微抽動了一下,繃緊了嘴唇。
“臣不敢欺君,然臣亦不曾诳石越。
”耶寅擡頭凝視着秉常,沉聲道:“臣為陛下所定之策,不過是‘盡誅梁氏,舉族西遷’八個字!”
室内陷入短暫的沉默當中。
耶寅從懷中小心地掏出一張發黃的紙來,雙手捧着。
侍立在秉常身邊一個心腹的侍衛連忙上前來,接過去遞給秉常。
這是一張《汴京新聞》,發黃的紙上,印着一副略顯粗陋的地圖,東自高麗,遠至泰西。
秉常疑惑地望着耶寅。
“陛下,自大夏國以西,還有寬廣無垠的土地。
”耶寅的聲音低沉,眼睛發亮,整個人都沉浸在對西方那廣闊大陸的遐想當中,“東朝太強大了,絕非昔日之東朝可比。
而今大夏國形勢已失,若繼續抱殘守缺,與東朝針鋒相對,決不會有任何出路可言。
臣冒死直言,我大夏之未來,便在那賀蘭山的西方!陛下若欲中興大夏,除此之外,再無他途!”
“祖宗陵寝,一朝棄之……”秉常早已沒了與宋朝争雄的心思,但是卻依然忍不住猶疑。
“陛下,隻要大夏不亡國,東朝就不會侵犯祖宗之陵寝。
若大夏亡國,則祖宗不得血食矣!”耶寅說的是鐵一般的真理。
秉常的确有點動心。
西遷之議,在西夏小朝廷内,也是沸沸揚揚争論過一段時間。
但是故土難離,果真要推行起來,卻是阻力重重。
連梁太後對此也無能為力。
“臣在陝西時,曾數度試探石越,臣以為宋朝之意,亦并非是欲亡我而甘心。
東朝之野心,其實是在賀蘭山、西涼府以東。
陛下請看地圖——石越将西涼府至沙州,稱為‘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