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
這一瞬間,所有的人都呆了一下,嵬名榮的幾個親兵率先反應過去,順着嵬名榮所指的方向,向着耶亥撲了過去。
守在城門口的數十名士兵,在怔了一下後,也端着長槍,圍了上來。
耶亥萬萬沒有料到苦心策劃的計劃,破綻竟然會出在自己身上。
他一咬牙,拔出身後的鐵锏,大聲吼道:“孩兒們給老子拼了!殺掉奸臣,救出大王!”說罷和身迎向朝他撲來的幾個親兵,一锏格開一把明晃晃的大刀,順勢一锏,打在一個親兵的心窩上,那親兵格登一下,眼見便活不成了。
便在同時,那些在嵬名榮眼裡看起來茫然無主,萎靡不振的殘兵敗将們,忽然間仿佛都如換了一個人一般,齊齊拔出兵器,向着身邊的興慶府駐軍砍殺起來。
這些“敗兵”本來都是禹藏花麻與耶寅精挑細選的士卒,冒雪行軍而來,在冰天雪地裡凍了半天,扮演失魂落魄的殘兵敗卒,三分演戲七分真實,加上嵬名榮哀于亡國之憂,心裡先入為主,竟生生騙過了素來精明的嵬名榮。
此時暴起發難,人人都知道這是勝則封侯,敗則滅族的勾當,竟是無不奮勇。
而城門守軍哪裡料得到殘兵敗卒忽然變成了亡命之徒,竟是被打了個措手不及,頃刻之間,已經被誅戮殆盡,隻剩下嵬名榮被十幾個親兵死死護住,被扮成敗兵的耶寅率着近百夏軍圍在城門的一角。
“老将軍,大勢已去,何必做困獸之鬥?”
嵬名榮眼見着城外的“敗兵”們如潮水般向着城中湧了進來,耶亥已領着數以百計的士兵向城牆上沖去,而城頭的梁乙逋顯然還沒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他已知道這回真真是大勢已去。
“後生可畏,後生可畏!”嵬名榮喃喃說道,對着耶寅問道:“你又是何人?”他知道葉悖麻的長子,卻不認識他的次子。
“晚輩耶寅,胄甲在身,不能行禮,還望将軍見諒。
”耶寅并不想殺嵬名榮。
嵬名榮震驚地望着耶寅,“耶寅?你是葉悖麻的兒子?”?
“正是,先父與老将軍同殿為臣,常稱老将軍之能。
國家不幸,人材凋零,願老将軍莫為無益之事。
”
嵬名榮默然良久,忽盯着耶寅,沉聲道:“老夫隻想知道一件事,禹藏花麻降宋了麼?”
“降宋?”耶寅啞然失笑,正色道:“我等此來,正為誅梁氏,清君側!”
嵬名榮注視耶寅許久,看他不似說謊,不覺松了一口氣,他再無所挂,竟笑了起來,淡淡說道:“老夫已無面目見陛下,願君輩好自為之,輔佐陛下,有朝一日,或能中興大夏!”說罷,未待衆人反應過來,橫劍劃過自己的頸部,便見一道鮮血噴出,已是不活。
那些親兵見嵬名榮自刎而死,盡皆跪倒在嵬名榮身旁,撫屍放聲大哭。
耶寅正待勸慰,便見刀光閃過,那十餘親兵,竟已全部揮刀自殺,死在嵬名榮屍身之旁。
與此同時。
城頭。
城頭已經燃起烽火,城外已隐隐可以看見禹藏花麻的帥旗,梁乙逋此時終于已經意識到這是又一場有預謀的兵變。
那些“敗兵”們高喊着“誅梁氏,清君側”的口号,如同狼群一般沖上城頭,許多守城的士兵根本不願意為梁氏賣命,要麼棄刀投降,要麼反戈一擊,反加入兵變的隊伍當中。
梁乙逋隻能依靠着自己的親兵與一些親信的部隊,裹脅着秉常,向城下且戰且退。
他一面後退,一面望着對面手執鐵锏,緩緩逼近的耶亥,隻覺得雙腿發軟。
耶亥的勇猛的确讓人膽寒,梁府最鋒銳的爪牙甯葛,在不過二十回合之内,便已被耶亥打得腦漿迸裂,這滿城之中,又有何人是他之敵手?
若非忌憚秉常在梁乙逋的手中,此時梁乙逋隻怕早已命喪黃泉。
禹藏花麻們再怎麼樣神機妙算,也料不到這場兵變竟然會是這樣發生的。
大夏國此時最重要的人物,除了梁太後與梁乙埋,竟然都集中在興慶府的城牆上。
這種運氣,還真讓人分不清究竟是好運還是厄運。
忠于梁乙逋的兩三百人護衛着他們的主子,緩緩向城下退去。
耶亥率着部下步步緊逼,卻也不敢過份逼近。
興慶府的城頭上,除了盔甲磨擦碰撞的聲音之外,便隻聽到沉重的腳步聲。
自興慶府的城牆上到城腳,那短短的距離,竟似比橫跨賀蘭山還要困難。
當梁乙逋被部下保護着退到城下,終于跨上自己的坐騎之時,他不自覺得籲了一口氣,這才感覺渾身都被冷汗浸透。
便在這一刻,隻聽到有人斷喝一聲:“梁乙逋!”梁乙逋下意識地循聲望去,便見一枝羽箭挾着寒風疾馳而至,他愣得一下,身子一晃,便摔下馬去。
“兀卒!”“兀卒!”響徹雲霄的呼喊聲在興慶府中響起,兵變的士兵們如同不可遏制的洪水一般,向着那些還在望着梁乙逋的屍體發呆的梁府親兵沖去,瞬間便将他們完全淹沒。
耶寅平靜地收起弓箭,遠遠地朝着秉常跪拜下去,“兀卒,我們赢了!”
日央時分。
雪停。
國相府。
在圍攻國相府差不多兩個時辰之久後,耶亥終于率領兵變的士兵們殺進了府中。
“兀卒有令,凡梁府之人,格殺毋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