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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家天下1:楚漢争鋒 第一章 蕭何夜追都尉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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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衆人就笑。

    樊哙道:“盧兄哪裡肯與我等同席?他衣被飲食,多是季兄你所賜,有事可直入寝帳禀報,我輩何來此等福分?” 曹參也道:“盧兄為尊長,頗有分寸,從不與我等嬉鬧。

    ” 盧绾雖未封侯,但到漢中以後,已加為将軍,亦極有望入大将軍之選。

    他自覺與劉邦交情深厚,蕭曹之輩均難以望其項背,這大将軍之位,他盧绾若不能穩坐,旁人就更是無望,所以根本沒有興緻與聞此事。

     劉邦再看看在座的灌嬰、紀信、郦商等人,都默然而坐,似并無相争之意,于是便說:“拜大将軍之事,是我漢家大事,來日舉兵讨項王,就從此事發轫。

    大将軍屬誰,其實也非我一言定鼎,實乃天意所歸。

    諸兄弟自起事以來,無日不在刀鋒上走路,真算是潑了性命,跟随我劉季圖大事。

    不過,諸位可曾想過,早前若有哪個身負大将軍之德能,我漢軍,今日如何會困居在此地?” 此言一出,衆人立時止住嘩笑,心裡都覺歉然。

     劉邦便又道:“所以無論兄弟們哪個,三日後有幸登上将壇,都須多多為我解憂。

    ” 衆人便紛紛應道:“季兄無須多慮!” 樊哙更說道:“我等豈止要為你潑出性命,來日,還要随你去朝堂上坐一坐哩。

    ” 劉邦道:“賢弟說得對,以往諸君跟從我,是為舉大事,圖榮華富貴;從即日起,便是要取天下了,坐萬世河山。

    來日拜将,就是登天的門檻,須我等奮力一躍,不容徘徊!” 衆将皆應承,一時都血脈贲張。

     劉邦見勢揮袖一笑:“明日起,季兄我須得齋戒三日,沒有酒飲,好不郁悶,今夜我與爾等痛飲一番。

    ” 衆人都喊好,樊哙便抱起酒壇斟酒。

    劉邦見他帳下酒壇堆積成山,臉色便略有不豫,問道:“我等尚有酒飲,不知士卒們飲食如何?” 樊哙道:“漢中地方,物産尚可,軍士們都能吃飽。

    自從換了治粟都尉那小兒郎,如今更無疏漏。

    ” 劉邦便問:“韓信?他有何能?” 曹參答道:“韓都尉見漢中兵多民少,頗費了些心思,調發民夫,打通了斷絕已久的金牛道,可從巴蜀運糧。

    ” “哦?”劉邦眼睛一亮,不由颔首。

     “那巴蜀路遙,征糧一時之間不可湊齊,都尉便令辎重部曲[24],分小隊而行,前隊糧到,可供三日;三日一過,後隊又至;如此諸隊循環,可保無虞。

    自從打通了巴蜀糧道,等于有積粟無算,不至盡在漢中一地搜刮,本地民衆也頗稱善。

    ” 劉邦笑道:“小兒倒是聰明。

    ” 樊哙平素對韓信頗多敬重,此時便道:“季兄,韓都尉昔在楚營,官職與我相當,而今投漢,卻隻給他治粟都尉做;我漢家,無乃太小氣了些?” “你也如此說?看來,還是夏侯兄刀下識英雄了。

    此事容再作計議,今晚我等隻須盡歡。

    ” 衆人立即喧騰起來,推杯換盞,不亦樂乎。

     酒至半酣,衆将都請劉邦舞劍歌吟,劉邦推辭道:“三秦遏我,如鲠在喉,軍中哪有心情放歌舞劍。

    我劉季闖蕩至今,絕無退路。

    昨與蕭丞相議事,都歎頭緒繁多,成敗乃未定之數。

    于是與丞相相約:一日不取天下,一日未榮歸故裡,便一日不再歌吟。

    ” 夏侯嬰便贊:“大王好氣魄!” 劉邦看看夏侯嬰,忽然高聲問道:“夏侯兄,可還記得泗水亭上,那美髯客嗎?” 聞此言,那些半途入夥的,都面面相觑,不知所謂者何。

    而沛縣舊人則都渾身一震,目放精光。

     夏侯嬰憶起舊事,歎道:“季兄……如何能忘呀!” 劉邦便道:“我常思之,那美髯客,恐就是天神所遣,下得凡間來,必有天命托付。

    來來,你将那架上赤霄劍遞給我……” 劉邦接劍在手,緩緩抽出劍身。

    燈影下,劍芒似蛇信倏地竄出,直達帳頂。

    衆将見了,盡皆肅然。

     劉邦環視衆将,慨然道:“我聽張良說,黃帝采首山之銅鑄劍,蚩尤采天盧之金鑄劍,皆是天命所歸。

    昔日張良在下邳,從黃石公習誦兵法,曾親見天下一品龍泉劍,也是王者氣象。

    那時秦政暴虐,搜刮日急,天下殘破不可收拾。

    然黃石公并不氣餒,曾言:若聖人之劍不毀,天下終可得安。

    後張良在下邳東,不擇他枝,隻投我,便是看我初聞他講兵法,即可領悟黃公精髓,乃是天命所歸。

    ” 沛縣諸人皆異口同聲道:“那是自然!” “想那大秦武功赫赫,橫掃山東,然國祚之短,猶如蝼蛄,不抵我等鄉巴佬的壽命長。

    何故也?就因他殘民太甚,傷天害理!我等可萬不能學他模樣。

    ” 曹參便道:“我等義師,豈能與暴秦同日而語?” 劉邦道:“不過,今暴秦雖亡,又有霸王無道,諸侯裂土,天下堪堪将無甯日,我輩豈能安于公侯,棄大道而不顧?” 周勃終于不再沉默,霍然立起,抱拳道:“弟乃一編席匠,本為終老鄉鄙之輩。

    自從随季兄大澤斬蛇,竟得封侯之榮。

    兄若有所托,弟等即不吝頭顱,萬死不辭!” 劉邦便道:“天下亂時,斬木為兵不難;如欲安天下,則非山澤落草、攻城略地所能為。

    适才我詢問門外軍卒,知軍中士卒,欲飲一瓢牛肉湯而不得,悲乎!軍中尚且若此,更何論民間?我等披堅執銳,取富貴易,安生民難,兄弟們不可有一日糊塗。

    ” 衆将不意劉邦提起這一節,都面露愧色。

    座中曹參、夏侯嬰等都斂容道:“我等謹記,當愛護士卒。

    ” 劉邦遂對衆人道:“我等鄉鄙之民,平日即被人呼來喝去,奔走生計;扯旗造反後,仍是軍資不濟,暴衣露冠,被項王将士所輕賤。

    難道,命該如此乎?早年我常去鹹陽服勞役,見始皇帝法駕出宮,高頭大馬,何其偉岸!每每便歎:‘大丈夫當如此也!’鄉人卻笑我狂傲。

    昔年我初見呂家丈人,蕭何老兒還對那呂公說:‘劉季多大言,少成事。

    ’然大言即是雄心,何錯之有?陳勝王如何,不過是赤足農夫一個,他老哥振臂一呼,天下傾覆。

    可見,草民不必自輕,天下事也并非不能為。

    我等做事,隻須順天意,有章法,則大事必成,也不枉爹娘生下一回!來,斟酒……” 衆人聞言,都躍然而起,斟得酒滿後,目視劉邦,忍不住泣下。

    飲畢,舉座皆喧嘩呼号:“打天下喲嗬——”其聲震耳,驚動帳外。

     如此飲了幾巡,衆将越發激昂。

    樊哙持劍,砰地斬下桌案一角來,高聲道:“此乃項王頭顱!” 夏侯嬰便譏嘲道:“砍生豬腿嗎?若砍項王頭,哪得這般灑脫?” 樊哙被激怒,以劍相指道:“夏侯兄,你因臨陣逃得快,才封了公侯。

    如有膽量,我與你鬥劍,賭頭顱可否?” 夏侯嬰便欲取劍:“屠夫之勇,也隻配砍肉!我若是你,恐早已羞煞!” 二人怒目相對,直欲打鬥成一團,周勃等人連忙上前勸住。

     灌嬰此時已喝得大醉,摔下酒爵道:“季兄,今日痛快,勝過往常。

    弟等帶人去附近民家,掠幾個婦女來助興。

    ” 劉邦斷然道:“不可。

    約法三章,今日尚不能廢,若未回軍鹹陽,軍營内不得有女色。

    ” 灌嬰便嚷道:“跟了漢王,便成了墨家門徒,未免太寡淡!弟等明日就翻過秦嶺,去取鹹陽。

    ” 衆人便都鼓噪:“好呀!” 喧鬧了多時,帳内杯盤狼藉,幾案歪倒。

    劉邦忽覺此景太過俗氣,像極了豐邑市井,便十分無趣,起身告辭道:“各位,我不久坐,你們且盡興。

    軍中辛苦,好好将息幾日,待到拜将時,也好有百倍精神。

    ” 說罷,便跨出帳門,喚了在門外等候的郎衛徐厲,返身回去。

    衆将皆送出門外,看看劉邦遠了,便又回到帳内,繼續飲酒。

     劉邦在路上,一語不發,暗想這些沛縣舊部,倒也可愛,一語便可激得跳将起來,淚奔如注,過幾日沒得大将軍做,還不知該有多少牢騷可發?不過今夜我要說的話,盡已講完,他們悟不悟得,是各人的造化。

    不悟之人,封了侯也還是難成大器。

    想當初在下邳,張良講黃石公所傳授《太公兵法》,我聽得津津有味,衆将竟茫然無所領悟,着實可恨! 緊随劉邦的郎衛徐厲,也是沛縣舊人,當初為官家舍人,舉義時即投軍,侍衛左右。

    劉邦不由便問:“你亦是自沛縣來,你看這幾人,何人可得勝任大将軍?” 徐厲便答:“舊部中,何人不忠?何人不勇?小臣看哪個都可以。

    ” 劉邦便想道:舊部們隻有一個好,總還是血路上殺過來的,膽量尚可。

    讓韓信來統軍,實在教人捏把汗。

    這黃面兒郎,腹内縱有百卷兵書,也須斬得百十個首級方可入選。

    以我之意,項羽有那範增為謀士,我亦不可單人獨騎;韓信聰明,可做我的範增,以聊補張良離去之缺。

    不過,令此人做大将軍,倒是我劉季平生最大的一賭了。

     這樣想着,他便覺得蕭何這老兒,胸中确實有些丘壑,了得! 此刻擡頭望天,隻見月小星稀,秦嶺無有盡頭的疊嶂,都在月光之下,渺然莫測。

     昔日劉邦看這環山,隻覺得酷似牢籠;今夜觀之,則好似壁壘巍然。

    山上萬樹,正如旗幟飄飄,大壯聲威。

    他口中便打個呼哨,心情頓然開朗,想到張良是他所遇的第一個貴人,莫非這韓信,就是上天送來的第二個? [1].章碣(836~905年),字魯封,睦州桐廬(今屬浙江)人,後移居錢塘(今浙江杭州),唐代詩人。

    有《章碣詩》一卷已佚,《全唐詩》存詩一卷(26首)。

    曾創“變體詩”,單句押仄韻,雙句押平韻,時人效之。

     [2].旄(máo),古代用牦牛尾裝飾的旗子。

     [3].刁鬥,古代軍中用具,形狀似鬥,有柄。

    白天用作炊具,晚間用以巡邏敲擊。

     [4].治粟都尉,漢代中級軍官名,掌籌劃軍糧之職。

     [5].校尉,漢代中級軍官,職級在将軍之下,與都尉同級,為軍中單位“部”之長官。

     [6].亭長,鄉官名,掌治安、迎送之職。

    秦漢時,鄉村每十裡設一亭。

     [7].劉季,劉邦原名。

    古人兄弟排行的次序,伯為老大,仲為第二,叔為第三,季為最幼一人。

    如家中隻有三子,則幼子也稱季。

    劉邦因在家中為行三,且是嫡出幼子,故稱“劉季”。

     [8].沛公,即沛縣令。

    稱“沛公”,是因秦末義軍均尊楚,采用的是楚國官制,楚制縣官稱謂,是在地名後綴一“公”或“尹”字。

     [9].江東,亦稱“江左”,古代區域名稱,所指為長江下遊之江南一帶。

    因長江在今安徽南部境内向東北方向斜流,而以此段江流為準,确定東西和左右。

     [10].谒者,官職名,君王近侍,掌傳達之職。

     [11].郎衛,漢代君王的近身侍衛。

     [12].涓人,指君主的近侍。

     [13].锵,此處指鑄劍的重量單位。

    中國古代鑄劍重量,分為三等,上制九锵(每锵六兩五錢),“上士”方有資格佩之。

     [14].蘭池,即蘭池宮,大約在今鹹陽東北楊家灣一帶,乃人工開鑿之湖,為秦始皇遊樂之所。

    史載始皇三十一年(公元前216年)十二月某夜,秦始皇微服夜遊蘭池宮,突遇數名刺客,幸有随身四名武士奮力護衛,當場将刺客擊殺。

     [15].弁,古代的一種帽子,可将頭發束住。

     [16].通天冠,古代皇冠,亦稱冕旒,其形制常見于各種繪畫中,為今人所熟知。

     [17].傳車,古代驿站的專用車輛。

     [18].太仆,高級文官,在漢代為九卿之一,為君王掌輿馬、馬政之職。

     [19].斥候,亦作“斥堠”。

    古代偵察兵。

     [20].此處指郎中。

    郎中,楚制武官,君王的侍從官之通稱。

    因有執戟宿衛之職責,故有此稱。

    其職責原為護衛、陪從,随時建議、備顧問及差遣。

    戰國始置,秦漢亦存。

    後世升級為各部員外職,分掌各司事務。

    “郎中”作為醫生之稱始于宋代,系由唐末五代之後官銜泛濫所緻。

     [21].郎中,官職名,即君王侍從官之通稱。

     [22].谒者仆射,官職名,谒者的長官。

     [23].骖乘,亦作“參乘”,即陪乘者。

    古人乘車尚左,尊者在左,禦者居中,另有一人在右陪乘,即為“骖乘”。

    掌随侍、保護車輛之職。

    若主将兵車,則主将居中自掌旗鼓為指揮,禦者在左,另有一人在右陪乘,稱“車右”。

     [24].部曲,漢代軍中編制單位。

    大将軍營中有五部,部下有曲,曲下有屯,每部在千人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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