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征之初,劉邦便有谕令傳檄各地,凡舉一郡或率萬人來歸者,即封萬戶侯。
這一帶平川豐饒之地,官民都不忍見生靈塗炭,郡縣遂望風歸附。
漢軍聲威,立時震動半個天下。
劉邦一路收降,軍伍如滾雪球般壯大,堪堪已有四十萬之衆。
平川道上,隻見黑旗黑甲的漢兵,遮天蔽地而來,宛似前不見首、後不見尾的一條巨龍。
那殷王司馬卬坐困都城朝歌,日夜盼項王發兵來救。
可是直到将那北飛大雁望斷,也不見有片羽飄落,隻得閉了城門死守。
向日從三秦遁走的趙贲,此時降了司馬卬,充作主将,統領城防事宜。
這等角色,哪裡擋得住漢軍滔滔洪流?大将軍韓信略施小計,便教先鋒灌嬰在朝歌城外,以老弱之兵示弱,引得趙贲率軍傾城而出。
灌嬰引軍退了不遠,一個回馬槍殺來,殷軍隻顧撿拾漢軍遺落的旗幟甲胄,猝不及防,一時便大亂。
未等亂軍全部退入朝歌,灌嬰軍早已追到,一鼓作氣便殺進了朝歌,将那殷王司馬卬俘獲。
唯有趙贲狡詐,脫去甲胄,混入亂兵中,往楚地去投項王了。
進占朝歌後,韓信又遣曹參率一支人馬,趁勢向東攻下了修武。
至此,彭城已在漢軍刀鋒下不遠處了,旬日可至。
劉邦松了一口氣,自忖出關以來,不費甚麼力氣就連降三王,可謂順乎天意,全無阻礙,便命全軍在修武這地方稍作休整。
自定都栎陽之後,漢家初具興國規模,君臣上下便有些脫略行迹,不似從前那樣拘謹了。
劉邦雖不是混世的聲色之徒,但當了多年鄉間小吏,也未能免俗,競逐聲色這一雅好,當即複發,此次出兵,大營裡便攜帶了些妖娆婢女。
時令正是桃紅柳綠,劉邦倍覺神旺,閑來無事,便教身邊兩個婢女伺候洗腳。
這日在修武大營,劉邦正在優哉遊哉地洗腳,忽有谒者随何來報,說已降殷王司馬卬來見。
劉邦正洗得上瘾,也不起身,便吩咐道:“召他進來吧。
” 司馬卬身着便服,滿心惶然,正不知是禍是福。
進得大帳,見劉邦這個架勢,倒是吃了一驚。
但兵敗被俘,不死已屬萬幸,更有何尊嚴可言,便伏地恭謹拜道:“臣司馬卬觐見大王。
” 劉邦揮揮手笑道:“哈哈,司馬兄,殷王!别來無恙乎?” 司馬卬誠惶誠恐道:“大王,休再提甚麼殷王不殷王。
臣原為趙王歇手下裨将,因緣際會,受項王之賜,浪得虛名,怎敢與大王稱兄道弟?” “你不提我倒還忘了,當初我沛公軍攻下颍川,恰逢司馬兄也要渡河南下,與我争搶入鹹陽之功。
你我二人,還險些兵戎相見呢,哈哈!” “慚愧!微臣當初實不知天高地厚。
漢王天威,臣怎敢冒犯?當初在黃河相遇,遙望大王營壘,威儀赫赫。
臣思之再三,不得不退避三舍。
” “不錯,你倒是有些眼力。
罷罷,那些恩怨,今日都不必再提了。
兄深明大義,今日歸了漢營,便是一家人。
孤已經吩咐下去了,兄之諸侯王待遇,一仍其舊,決不委屈了你。
既然歸漢,便與孤家同心,與那項王争個高下,不知司馬兄可否有志于此?”剛問罷,劉邦忽覺自己的模樣未免不雅,便揮退了兩個婢女,穿上鞋履,整好衣冠,要聽司馬卬如何答複。
司馬卬未料劉邦能如此懇切,心頭便一熱,答道:“大王寬仁,臣當奮身圖報。
況乎霸王殘暴,已惹得天下洶洶,今日伐楚,正如昔日之讨秦,臣豈能無動于衷,置身事外?” “那好,就請司馬兄去河内各地,招降舊部,重整兵馬。
待大軍休整幾日,你便與寡人合兵一處,也好共享天下。
” “謝大王厚恩。
天下大勢,臣也是了然于胸的,并非随風轉蓬之輩。
今降了大王,更絕無二心。
” 劉邦忽然想起,便叮囑道:“既成一家,司馬兄可不必拘謹。
前已有塞王、翟王、常山王、河南王、魏王相繼來歸,多半都随軍而來,就在大營起居。
你若無事時,便可與之常來往,飲酒下棋,不亦樂乎?” 司馬卬答道:“軍務緊迫,不敢言喜樂。
塞王、翟王,當初是因降了才得王,故而可放心作樂。
鄙人不才,卻是一刀一槍拼來的王,隻知大丈夫合該戰場上死!容臣下招降了舊部,為大王争得些臉面再說。
” “也好,司馬兄倒是爽快人!我等作樂的日子,将來還多着呢,目下就有勞司馬兄奔忙一場了。
” 司馬卬領命,便叩謝退出。
劉邦看他出去,對侍立在旁的随何歎道:“這司馬卬,人倒也踏實。
所謂‘慷慨之士’,說的就是此輩吧。
與塞王、翟王那些牆頭草相比,大為不同。
天下之士若多類此,我将省卻多少心思!” 随何便道:“項王暴虐,大王仁慈,諸王當看在眼中。
” 劉邦喜不自勝,于是屈了指頭算道:“寡人今已有六王在手,還有那趙王歇、代王陳馀,寡人也已遣使召他們來助,漢家勢大矣!那項王,身邊隻得江南三王算是盟友,如今又各自按兵不動,天下将屬誰,便無須再問了。
”說罷,便喚婢女趕快端水上來,繼續洗腳。
随何見帳中無事,便告退出去。
不一會兒卻又引了副将魏無知進帳,叩首道:“項王帳下陳平,從楚營逃出,來投大王。
” 劉邦便大笑:“那陳平,也來投我了?鴻門宴上,與他曾有一面之交,隻記得他儀表堂堂,好個美丈夫。
你見過了?” 魏無知禀道:“陳平與臣早年即有舊交,昨已問過他投漢緣由,似并無欺詐。
臣素知他抱經世之才、挾奇謀之術,若大王能用,置之帷幄,不久必建奇功。
” “哦?你說與我聽,如何他要來投漢?” “去年八月,殷王聞大王回軍關中,立即呼應,欲舉兵叛楚,項王便命陳平領數千兵馬前來河内,欲以武力震懾,阻吓殷王,勿使其叛楚。
然陳平并未用兵,僅憑三寸不爛之舌,即吓住了殷王。
今殷王複又叛楚,歸順我漢家,項王大怒,便欲烹了陳平。
陳平聞風,派人把那往日的印绶、賞金送還給項王,隻身仗劍,渡河來投我。
” “美丈夫也有如此眼光?如今我劉季,可不是在漢中蝸居那時了。
天下英雄,眼看他一個個來投,真是快哉!”劉邦大笑不止,吩咐道,“寡人洗腳,正在興頭上,莫教他攪了我的雅興。
随何,你去将陳平先生安頓好。
夕食時候,有那近日來投的一幹人等,都請來,寡人一并宴請。
” 随何領命,便與魏無知一道退下了。
當日後晌,劉邦在大帳賜宴,與七位新近來投的賓客共進夕食。
此時劉邦已從韓信歸心的事上得了經驗,知道有志之士慢待不得,于是鄭重更衣,着漢王錦袍赴宴,态度甚恭。
席上有張良、韓信作陪。
二人昔在楚營,都與陳平相熟,于是三人執手問候,言及往事,都不勝感慨。
待衆人落座,劉邦便舉爵勸酒道:“寡人求才若渴,衆壯士來投,正中我下懷。
昔我得張良、韓信,已如有天助;今又得七位英豪,豈非龍添鱗爪,欲騰于天了?哈哈!我舉大軍伐無道,用得着諸君的地方甚多。
諸君前程,不必挂慮,今朝可暢懷痛飲。
” 衆人由衷感激,都舉爵盛贊漢王功德。
劉邦便擺擺手道:“謀大事,諸君請陳言務去,這些歌功頌德的話,今後可全免。
寡人與諸君,兄弟也;爾等入漢營,即是歸家。
” 一席話,竟說得衆人熱淚漣漣。
席間即有一人起身,感泣道:“海内志士相率反秦,豈是為前門驅虎、後門迎狼?那楚霸王橫暴天下,無人敢當。
唯大王敢捋虎須,興義兵東來,天下何人不敬佩?今我輩來投,非為前程,乃為大義耳。
” 劉邦聞言,哈哈大笑,連飲三爵以賀衆人。
酒宴不覺便有了一個時辰,劉邦看看衆人已盡歡,便道:“今日時辰晚了,各位可就客舍歇息。
” 衆人皆伏地叩謝,獨有陳平不拜,霍然起身道:“大王,臣為謀大事而來,所言不可過今日!” 劉邦一怔,見陳平一身白袍,長身美儀,其風姿飄逸,絲毫不亞于張良,雖不是頭一回見,也仍如驚鴻一瞥。
當即便笑道:“陳平兄,果然并非徒有其表!那麼……好,散席後就請留步,寡人今晚與你作竟夜長談,如何?可不要學當日韓信,一賭氣跑掉了。
” 韓信便朝陳平拱手道:“陳平兄,既入漢家,凡事須耐得磨。
兄今得大王禮遇,遠勝于弟在漢中籌糧那時了。
” 衆人便一齊發笑,都紛紛向陳平敬酒。
是夜,劉邦換上便服,屏退左右婢女,與陳平燈下對坐,帳外隻留随何聽候傳喚。
劉邦先謝道:“鴻門宴一别,寡人念念不忘。
彼時全賴陳平兄與項伯全力維護,寡人方得逃生。
竟不知兄在楚營并不得意。
” 陳平便道:“項王待我倒也不薄,隻是他剛愎自用,不聽勸谏,反喜聽讒言。
遇事不順,便苛責屬下。
我這裡一肚子好計謀,全成了廢柴。
” “哈哈,項王量小寡恩,一貫如此。
兄此次從楚營來,可還順利?” “逃離楚營,倒無驚險。
隻是渡河時,險些丢了性命。
” 劉邦一驚:“怎麼說?” 陳平便細述道:“臣昨日乘舟渡河,不想那艄公數人,看我衣冠楚楚,疑心我腰間藏有寶貨,欲在中流将我謀害。
我見彼等神色不對,便脫去衣袍,裸身助他撐船。
彼等水賊見我腰間空空,除男人胯下那‘寶貨’而外,一無所有,遂收起賊心,臣方得安然渡河。
既渡河,臣連那袍子也不敢要了,狼狽逃來漢營……” 劉邦忍不住哈哈大笑:“大丈夫,此事不為恥。
兄之機敏,正與寡人相同!”寒暄既畢,便又促膝向前,低聲道,“寡人要聽你談正事,有何言相告?” 陳平斂容道:“漢王今來此地,距彭城僅有咫尺之遙,其間無一屏障,何以大軍逡巡于此,半月不進?” 劉邦捋須思謀片刻,方答道:“唯慮孤軍不可深入。
待稍後,即與諸侯聯兵而進。
” 陳平便從懷中摸出一卷絹帛秘圖來,交予劉邦道:“此乃我離楚營之後,憑記憶所繪。
彭城一帶山川形勢、駐軍防務,盡在此圖中,大王可一覽。
楚軍十萬,傾國伐齊,此良機千載難逢,大王還猶豫甚麼?” “陳兄高明,然我今出函谷關,連收三王,項王能不警覺乎?如回軍擊我,将何如?” “項王行事,從來不留餘地。
若他防備陛下,便不會貿然伐齊;今既伐齊,必心無他顧。
聞大王東出,他至多遣一支别軍來阻吓,豈能盡數班師呢?” 劉邦便打開秘圖來看,看了片刻,忽而拍案叫絕道:“陳平兄,你果然是秀外慧中。
此圖,你今晚就好好與寡人講解一番。
” 陳平稍有遲疑,而後叩首一拜,慨然道:“臣毅然投漢,隻為能一展生平之志。
” “這個……兄在楚營,項王給你個甚麼官兒做?” “都尉。
” “那麼好,寡人今亦封你為都尉。
一來,典護軍,掌将校任免與調遣;二來,做我親随,換下周緤,由你來做我的骖乘,以備随時顧問。
” 陳平忙伏地謝恩。
劉邦便一揮手,教他不必客氣:“魏無知說你有經緯之才,果不其然。
今夜,寡人便與你定下攻彭城大計。
”說罷,便朝帳外喚道,“随何,寡人今夜不睡了,你自去歇息吧。
” 這一夜,兩人談到時近平旦,陳平方告退。
劉邦将他送至帳外,大笑道:“我漢家,今日有兩位出謀劃策之士了,且都美貌如婦人,此豈非天意乎?” 劉邦定下了取彭城大計,興奮異常,天明後亦不歇息,立即寫了手谕,教随何送至太尉幕府,着令将陳平的任命向各軍下達。
晨操過後,一衆将軍看到任命狀,不禁大嘩,皆有不服之心。
周勃對衆人道:“陳平何人?楚之逃卒也,大王何以擡舉若此?未知本領高下,便與之共乘一車,還要監護我輩老将,天下哪有這等道理?” 衆将也是一派憤恨之色,紛紛攘臂不服。
到午時,随何有事去周勃營中,聽到衆将七嘴八舌,群情洶洶,連忙回來向漢王禀報。
劉邦聞報,隻是一笑:“沛縣舊人,迄今仍一無長進!寡人當初,險些放跑了一個韓信,今日便絕不再錯失陳平。
”自此,全不理會軍中議論,對陳平愈加優厚,還賞了他一些金錢,充作日用。
陳平就任之後,即協助劉邦整軍。
所有部署皆代為處置,命令甚嚴。
幾日下來,軍中聞陳平之名,都覺悚然。
見陳平地位巋然不動,便有人開始趨奉,而沛縣諸人則更加不服。
如此過了些時日,衆将實在耐不住,便推了周勃、灌嬰去向劉邦進言。
這日,劉邦正在閱讀陳馀來信,忽見二将闖進帳來,不覺詫異。
隻聽周勃怒氣沖沖道:“陳平雖美如冠玉,然肚裡有何貨物,實不可知。
臣等聞他昔日居家,曾亂倫盜嫂……” 劉邦愕然:“甚麼盜嫂?” 灌嬰插言道:“即是與嫂子胡來。
” “哦,果真?這又如何?” “此人詭詐多變,實難從一而終。
昔日事魏王咎,為人所不容,于是逃亡歸楚;歸楚後又不稱意,于是歸漢。
今大王賜他如此高官,令掌護軍,無乃太過擡舉乎?臣聞陳平舉薦諸将,出賄金多者,可得好官職;出賄金少者,便無好差。
陳平若此,豈非一副小人嘴臉?臣看陳平,乃反複無常之徒也,願大王詳察,勿為奸宄所惑。
” 劉邦聽了,不覺有所觸動,便揮手道:“此事寡人已知,待詳察後再議,你們下去吧。
” 二将走後,劉邦便叫了魏無知來,劈頭蓋臉責問道:“你舉薦陳平,人卻道陳平盜嫂納賄,可有乎?” 魏無知倒也不慌,隻鎮定答道:“盜嫂一事,所謂緣何,臣實不知。
臣與陳平,無事不談,他家事臣亦盡知。
陳平少喪父母,與兄嫂同居,其兄見他好學,便獨力躬耕,任陳平四處遊學。
其嫂不忿,甚忌陳平。
有人曾謂陳平:‘你家貧,食的甚麼竟如此肥美?’其嫂便恨恨道:‘所食無非糠麸耳。
有此小叔,還不如無!’其兄聞言大怒,遂休掉了那婦人。
所謂盜嫂,不知何出,隻怕是千古奇冤了。
” 劉邦便撫膝笑道:“原來如此。
且夫……嫂便不可盜嗎?那納賄之事怎講?” 魏無知答:“确有此事。
” 劉邦便有了怒意:“那麼,你說他是賢人,又是何意?” “臣之所言,乃陳平之才能;而陛下所問,乃其人之德行也。
即便他守信有如古之尾生、賢德有如古之孝己,然卻不曉争戰勝負之術,陛下要他又有何用?今楚漢相争,臣舉薦的是奇謀之士,足以利國家而已。
至于盜嫂、納賄,又有何妨呢?” 劉邦沉吟半晌,才道:“你說的有道理,然細節不堪,大節還可信乎?” “臣聞陳平少時,恰逢鄉裡社日
陳平便道:‘嗟乎!倘若我陳平來宰天下,亦如這分肉一般!’以臣觀之,此即為大節。
” “竟有這等事?好,你先退下,待我當面問他。
” 待魏無知退下,劉邦思來想去,仍覺此事不甚妥當。
前日一高興,賞了陳平高位,然一旦所托非人,若半途叛漢而去,豈非要贻笑衆人?于是即喚了随何,兩人都着便服,騎馬去了陳平大帳。
走近陳平軍帳,猛見門口衛卒面熟,劉邦急忙下馬仔細打量,心裡便奇:“此人為何如此酷似張耳?”然心下卻明白,張耳此時正遠在趙國,輔佐趙王歇掌國,不可能來漢營為陳平執戟。
饒是如此,劉邦還是情不自禁朝那衛卒一躬,險些就要動問“張兄久違了”。
那衛卒見漢王如此客氣,竟然手足無措,慌忙伏地還禮。
那軍帳中,陳平正與兩名校尉商談,見劉邦突然進帳,兩校尉都神色慌張,連忙退下了。
陳平便起身,恭請漢王入座。
劉邦也不客氣,坐在陳平案前,看看帳内陳設,果然有不少豪奢之物。
又随手翻了翻案上書籍,見都是《老子》《管子》之類的黃老之書,心下便暗道:“這個書生,倒不迂腐。
” 陳平望見劉邦神色似略有不豫,心裡也猜中了七七八八,于是叩拜道:“陛下莅臨敝處,必有指教,臣洗耳恭聽。
” 劉邦想想,便直截了當道:“寡人今來見都尉,是有一事不明,特來請教。
先生早年事魏,有始無終;後事楚,又叛離而去;今又從我,可耐得幾日?有信用者,能如此三心二意嗎?” 陳平聞此言不善,便知有人在劉邦面前進了讒言。
此類事,他平生所遇甚多,便也不惱,隻心平氣和辯解道:“臣早前事魏王咎,魏王不聽臣言,故而離去,轉事項王。
哪知項王更不信任高士,所用之人,非項氏一族,便是妻兄妻弟,有如開夫妻店一般,哪裡有治天下的氣象?臣在楚營,便聞大王能用人,故而來歸大王。
臣已向大王講明,項王昔日所賜黃金,臣已全數奉還,渡黃河而來,又險遭水賊劫掠,系裸身入漢,不受賄金,今又何以為生呢?” 劉邦聞言,面色便稍緩,但仍搖頭道:“圖大事者,貪财又有何用?” “臣正是為大事而來,故而不拘小節。
臣之謀劃,如有可采用者,大王便可用之;如無可用者,大王近日給臣的賞金,都分文未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