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大笑:“張耳兄,你這是公私兼顧了。
不過,人有私欲,方能成大事,我焉有不從兄請之理?那就請張耳兄親率援軍赴平陽,與韓信會合。
”
張耳喜極,叩頭謝恩不止。
劉邦便道:“好了好了,張耳兄還客氣甚麼?你的仇家,便是我的仇家;将來寡人之天下,便也是兄之天下。
”
見張耳略有疑惑,劉邦便道:“兄長子張敖,近來可好?”
冷不防有這一問,張耳怔了一怔,才說道:“犬子無才,大王問他做甚麼?”
“哈哈,素聞貴公子才德兼備,寡人早有留意。
我那小女,在豐邑老家,尚未許配人家,今日寡人就與張耳兄定下兒女親,不知兄意下如何?”
“這個……”張耳慌忙伏地拜謝,“不敢當,不敢當。
小兒無才,萬不可辱沒了金枝玉葉。
”
“兄說的甚麼客氣話!好了,自今日起,你我便是親家翁,你總該不疑我劉季之誠心了吧?”
群臣聽了,都笑個不住。
劉邦卻是不笑,隻慨歎道:“蒼天終是不負我劉季!此去兵精将勇,看來逐次平定燕、趙、代、齊,不在張耳兄與韓信的話下。
待到你二人得手,便可向南襲擾楚地,斷其糧道,使之首尾不能相顧,天下則可圖矣。
隻是那随何前去勸降英布,卻遲遲不見回音,教寡人好不心焦。
若老夫子在南邊亦得手,則項王三面受敵,疲于應付,寡人雪恥的日子也就到了。
”
陳平便道:“大王且寬心。
此為子房兄神機妙算,假以時日,勢必功成。
我軍隻須背倚敖倉,扼守荥陽,那項王遲早是大王俎上的魚肉。
”
劉邦看看陳平,忽然笑道:“你隻是哄寡人開心!一刀一槍地殺敵,談何容易?陳平兄如此氣壯,莫非忘了彭城丢盔之時了?”
衆人便又是一陣哄笑。
陳平把臉繃了一繃,也忍不住笑道:“文臣怯陣,不足以為恥也。
”
劉邦斂了笑容,又吩咐張耳道:“韓信,乃寡人之左右手,望張耳兄亦等同視之。
”
張耳高聲應道:“豈敢違命!”
“去告訴韓信大将軍,攻下魏趙兩地,即置郡縣,永為我漢家疆域。
寡人從栎陽來,帶了張蒼等幾位幹練之才,均可為地方郡守,此次也随張耳兄赴軍前效力。
”
張耳領命,遂拜謝而退。
在魏舊都平陽大營,韓信迎到了引軍而來的張耳,設了酒宴為張耳接風。
席上,韓信大喜道:“趙、代原是大王舊地,今大王親來助我,不啻猛虎下山,看那陳馀如何招架?”
張耳隻謙遜道:“在下來助将軍,不過暫充副将而已,将軍萬勿呼我大王,直呼其名即可。
否則,張某将何顔以對将士?”
韓信便道:“常山王為秦末首義之士,我韓某不過一晚輩,禮數是定要講的。
既然如此,在下便以兄相稱。
此次伐趙,不知張耳兄有何高見?”
“我恨不能明日就砍下陳馀頭顱!”
韓信哈哈大笑,端起酒爵敬道:“兄果然豪俠!你我且痛快飲一回。
”
酒至半酣,韓信又道:“燕趙之地,我看今日已無甚豪雄,不過隻倚仗陳馀一人而已。
”
“不錯!隻須攻滅陳馀,北地諸國,可席卷而下。
”
“然弟以為,剿滅諸國,不如先易後難。
陳馀自封代王,卻并未就國,一直未離趙王歇左右。
現下鎮守代國的,隻是他的丞相夏說。
夏說,黃口小兒也,吾輩可從這代國下手。
若一舉滅代,燕趙必聞風喪膽,餘事皆不足慮。
”
張耳卻道:“我隻要……”
韓信不容他講完,便揮手笑道:“張耳兄,勿急!複仇之事,隻在旦夕之間。
你我二人聯袂,可稱天下無敵。
不在一月内取得陳馀頭顱,還有何顔面以對天下?”
張耳半信半疑,望望韓信,隻得應允:“也好,唯大将軍之命是從。
”
韓信遂又大笑,将爵中的酒一飲而盡,以空爵向張耳示之:“兄隻管抖擻精神。
一月之内,此物必換成陳馀頭顱!”
酒足飯飽之後,韓信便喚來曹參、灌嬰,四人就在帳中議了半晌,将那伐代之事一一鋪排妥帖。
韓信囑道:“曹将軍,今日這平陽城内,我軍堪堪已聚齊六萬,漢家精銳盡皆在此。
荥陽一線,恐隻能勉強支撐。
我軍一日不勝,大王便一日不得安生,故北伐之事,宜速不宜遲,不可有一刻延誤。
待拿下北地四國,漢家也就有了萬世基業。
”
曹參聽了,心中凜然,于是抱拳道:“将軍令下,末将必拼死向前。
”
時值漢王二年閏九月,秋蟬高鳴,草黃馬肥。
韓信在平陽點起大軍,大張旗号北上,以曹參為前鋒,韓信自将中軍,張耳、灌嬰為後應。
兵鋒直指代國都城代郡。
曹參親率漢軍前部,晝夜不息,轉眼之間便兵至阏(yù)與。
這阏與地方,究竟在何處,後世争論不休,迄今未有定論。
此處距代郡不過數十裡,漢軍紮下營來,便大張聲勢,每日鼙鼓如雷,驚得代郡城内日夜不甯。
那監國的代國丞相夏說,偏是年輕氣盛,不能忍受這鼻尖兒下的挑釁,遂點起城内兵馬開赴阏與,欲與漢軍一決高下。
兩陣對圓之後,曹參親擂戰鼓,發起攻擊。
漢軍挾滅魏之威,哪裡把這區區代軍放在眼裡,都踴躍奮進。
然厮殺了才不過片刻,忽聞主将曹參鳴金收兵。
那漢軍經過韓信訓練,隻知令行禁止,便不問情由,立刻偃旗息鼓,朝後退去。
夏說在陣前看到,不禁哈哈大笑:“韓信匹夫,技止此耳!”便号令全軍放馬追去。
堪堪追了二十來裡,眼見得山高路險,前面漢軍卻連個人影也不見了。
夏說不免内心忐忑起來,正猶疑間,忽聞一聲呐喊,左右兩邊山林間,猛然殺出張耳、灌嬰兩路漢軍來。
一驚之下,夏說情知上當,急忙分兵抵擋,卻見前面奔逃的曹參所部,早已回頭殺來。
一霎時,三面漢軍漫山遍野,沖入了代軍大陣,直将那代軍沖得七零八落。
夏說這才知人上有人,天外有天,慌忙掉轉馬頭朝代郡狂奔。
曹參豈能容他竄走,将令旗一揮,漢軍便撒潑似的緊緊追趕。
追到邬東這個地方,将夏說殘部團團圍住。
一陣厮殺過後,代軍非死即逃,隻撇下夏說孤家寡人一個。
漢軍一擁而上,将他擒了,推至曹參跟前。
曹參手執長刀,于戰車上哂笑道:“如此小兒伎倆,何敢與漢家天兵相抗?還不跪下降了?”
那夏說卻也是條好漢,雖兵敗,卻有不撓之志,将脖頸一挺道:“我與漢家無冤無仇,爾等興兵來犯,卻不知究竟為何故?”
“小兒不知大道理!我漢家順天應人,吊民伐罪,要向項王讨還公道。
你家主公陳馀卻出爾反爾,臨戰叛降。
我興兵來此,就是來問罪的。
”
“笑話!項王在東,你為何不東去?欺軟怕硬,匹夫所不為也,你堂堂漢家,為何偏要做這等龌龊事?你那主公劉邦,龜縮在荥陽,不敢去惹項王,卻隻敢來欺侮我小國,還有甚麼臉面談順天應人?”
這一番話,着實惹惱了曹參:“無知豎子,一敗塗地還要巧言強辯,真是活得不耐煩了!”遂掄起長刀,大喝一聲,一刀将夏說斬于車下。
衆軍見了,都一片歡呼,接着又搖旗鼓噪而進。
那代軍折了主将,哪還有心思守城,不過半日工夫,漢軍便攻下了代郡。
韓信在衆将簇擁之下,進了城門,立即遣人張貼告示安民,又遵漢王之命,将代地置郡設官,劃入漢家。
如此,在城中歇了幾日,正欲籌劃東擊趙國事宜,忽有荥陽信使持漢王書信來到。
韓信展卷一看,面色便有些不好,對張耳、曹參等衆将道:“楚軍勢大,荥陽城内我軍精銳已全數北來,恐有空虛之虞。
看來,須得曹參兄、灌嬰兄領大軍回防荥陽,以安大王之心。
我與張耳兄則在此另行募兵,稍加訓練,以備伐趙。
”
曹參便有些猶豫:“将軍,我等此去,将全部精銳帶走,伐趙之事,恐将付之東流了。
”
韓信拍拍他肩膀道:“曹參兄,盡管放心去。
這代地之民,原也是彪悍的,我與張耳兄在此稍加訓練,即可當精銳之師。
那陳馀腐儒,莫要高看他了,當年背信棄義逐走張耳兄,不過是用了偷襲之計。
今我與他堂堂正正對陣,陳馀之死期,怕是挨不到冬至日了,曹參兄自回荥陽去便是。
”
衆将聞此言皆笑,那張耳臉紅了一紅,也跟着笑起來。
曹參遂與灌嬰耳語幾句,又拱手道:“大将軍獨當一面,實為不易,現灌嬰所部郎中騎,可留兩千名在此,助大将軍一臂之力。
”
韓信大喜道:“如此更有何愁?二位可放心回援。
”
曹參、灌嬰率大部漢軍撤走後,韓信便在代郡城内廣張告示,招募丁壯從軍。
代地民風,本就好勇,那市井中的無賴惡少、店鋪夥計、販夫走卒等,見了告示無不心動。
數日之間,漢軍便募得丁壯數千,加之先前俘獲的代軍,堪堪也有了萬餘兵馬,對外号稱五萬,倒也似模似樣。
韓信心中有了底,便拿出看家本領,親臨校場,督練新軍。
旬日之間,便把這一支新募之兵調教得有模有樣了。
按秦曆,十月歲首,舊符更新。
漢家新辟的這一片疆土,處處都有新年的喜氣。
韓信便與張耳商議好,軍心如此,氣不可洩,最好就在十月裡殺出太行山去。
那邊廂,陳馀與趙王歇早已得報,知漢軍斬了夏說、滅了代國,都甚感震悚。
陳馀急調傾國之兵西進,号稱二十萬,死死扼住井陉(xíng)口,以防漢軍東出。
這井陉口,乃是太行山東面的一條通道。
陉,乃是山崖筆直的斷口,形似關門。
所謂“井陉”,便是因四周山高,唯此處低窪似井。
看地名,便可知此地有何等險峻。
大軍欲走此路去趙地,隻能是魚貫而過。
如今,有二十萬趙軍扼守于口外,陳馀便再無所慮了,諒那漢軍插翅也難飛過。
韓信在代郡耳聞此事,不禁心驚。
遂不敢怠慢,喚了趙衍來,教他領十數名斥候,微服潛入信都,務要把趙國虛實打探清楚。
此時在趙王歇帳下,有一位擅奇謀之士,乃是趙國名将李牧之後、廣武君李左車(jū)。
這位李左車,頗有乃祖之風,對漢趙兩方的優劣看得一清二楚。
這日,趙王歇與陳馀召集文武百官議事,李左車便慨然出列,在堂上侃侃而談:“韓信渡河而來,虜魏王,新近又在阏與喋血惡戰,擒夏說,風頭甚健。
韓信以張耳為輔,顯見是意在滅趙。
如此餓虎之師,乘勝遠涉千裡,其鋒萬不可當也。
”
那趙王歇,不過是個飽食終日的庸君,賜給了陳馀一個“成安君”的封号,将軍國大事盡皆托付了陳馀。
陳馀也知趙王歇的斤兩如何,朝中所有大小事,便當仁不讓。
聞李左車此言,陳馀便是一怔:“哦?以廣武君之意,我堂堂趙軍,就隻能豎起降幡了?”
“非也。
老子曰:‘明道若昧,進道若退。
’方才臣所言,隻是講了韓信的明處。
他縱是神将,亦有他的昧處。
”
“昧處?你說來聽聽。
”
“軍糧,便是他漢軍的昧處。
成安君必曉得那井陉之道,崎岖險阻,車輛不能并行,騎士排不成行列。
漢軍來犯,遠行數百裡,不用多想,那糧食也定是放在後面的。
閣下若能撥給臣三萬兵馬,臣便可出奇兵,間道而行,繞至漢軍隊尾,截留其辎重。
閣下則可在口外深挖溝,高築壘,堅守營盤而不與其戰。
”
“這又能把他怎樣?”
“他前不得戰,退不得歸,遍地又無糧可掠。
如此不出十日,韓信、張耳之頭,便可送至閣下案頭。
請成安君留意臣之計策,否則,我君臣必為韓信、張耳所擒!”
趙王歇在昏昏欲睡中,聽得君臣都将被擒之語,忽地就是一激靈,忙問陳馀道:“成安君,事若如此,吾輩将何以處之?”
陳馀瞟了趙王歇一眼,冷笑一聲道:“我陳某不才,然為儒者也,舉義兵,從不用詐謀奇計。
兵法曰:‘十則圍之,倍則戰。
’今韓信之兵,号稱數萬,實不過數千,遠涉千裡來擊我,已是疲憊之師。
我有二十萬大軍,圍也将他圍死了!此區區小敵,若避而不擊,日後若來大敵,又将何以應付?今日若被韓信吓跑,恐諸侯都将笑我膽怯,以後動辄來犯趙境的,怕就多了!”
陳馀大權在握,又擅論辯,如此一講,趙國群臣無不随聲附和。
朝堂之上,頓時響起一片“滅此朝食”之聲。
陳馀便拿出了他的聚殲韓信軍之計,欲退軍十裡,讓出井陉口,誘敵深入。
李左車見君臣昏聩若此,也隻能一臉黯然,不再言語了。
卻說那趙衍領了韓信之命,帶了十餘名斥候,分頭潛入趙都,專找豪門權貴的家老、司阍,巧言結納,賄以重金,欲打探趙國君臣的應對之策。
那些家仆,個個見錢眼開,然而一提及軍國機密,卻都三緘其口,生怕惹禍。
趙衍結識了李左車家的一個司阍,送上了北地罕見的楚國金版,約他到食肆吃酒。
那司阍雖收了重金,卻不來赴約,放了趙衍的鴿子。
這日,趙衍一人在食肆裡自斟自飲,頗覺沮喪。
忽聽得鄰座有人在大聲議論朝政,便轉頭看去,卻見一夥趙國高官的纨绔子弟,正在縱酒放歌,席間談起朝堂上君臣議政,就如他們自己親曆的一般。
趙衍心裡一動,便端了酒爵湊過去,通名報姓,意欲結識。
此時趙衍正裝扮成秦地客商,衣飾豪華,那班闊少也不疑有詐,三言兩語之間,兩下裡便打得火熱。
在食肆裡猜拳行令地鬧了半晌,趙衍便将朝堂上李左車與陳馀之争,打探得一清二楚。
回到逆旅館舍,趙衍放心不下,又密囑同來的斥候,分頭去各個食肆,大張耳目,多探些消息回來。
三兩日間,各處的消息陸續傳回,果然都一般無二。
那趙國的權貴子弟,多不把趙王歇放在眼裡,對陳馀倒是有所敬畏,以為有成安君在,趙之天下便無人可撼。
趙衍坐實了傳聞,這才換了行裝,騎馬潛行回到代郡,向韓信複命。
韓信得知李左車的計謀未被采用,心中大喜,便又問趙衍:“那井陉口,趙軍可築起高壘?”
“不見。
趙軍隻在口外約十裡之處,築了一處營壘,都在磨刀備箭,似欲與我軍在口外一決雌雄。
”
韓信便一笑,也不再問,厚賞了趙衍,随後便與張耳商議:“陳馀迂腐,果不出我所料,兄盡可高枕無憂。
然事不宜遲,遲則生變,我軍明日就東下井陉口吧。
”
張耳當然高興,但細思之,卻又心生狐疑:“井陉口,乃死地也。
我區區萬餘新兵,如何能與他二十萬大軍厮殺?”
韓信便笑道:“鬼谷子曰,‘善變者,審知地勢,乃通于天’。
一個井陉口,如何就将兄吓住了?我就是要在這地勢上做文章。
”
張耳知韓信胸有大略,便也不問,欣然同意,兩人就分頭去勒兵點将。
韓信吩咐下去,征發城内裁縫、巧婦,晝夜不休,趕制了兩千面黑邊赤旗,其上繡有鬥大的“漢”字,交與部伍中的騎士攜帶。
士卒們驚異大将軍何以改換了旗色,卻不敢多問。
月中,趁着新歲喜慶未消,韓信一聲号令,萬餘漢軍便拔營向東,迤逦而行。
出得葦澤關,便是奇險無比之井陉古道。
軍卒們在山谷中左右張望,都紛紛咋舌。
此處果然是天下險塞,一邊是峭壁劈面而立,一邊是千尺深壑,望不見底。
軍卒們戰戰兢兢走在路上,唯恐失足跌落。
韓信擡頭望去,見有古松盤根于懸崖之上,勢若騰龍,不由也是心悸。
暗想那趙家君臣真是蠢極,若依李左車之計,在此安排伏兵,古道必成漢軍墳墓矣!
那張耳更是顧盼左右,張皇不已。
韓信回頭看見,便笑他:“兄何其膽小!斥候早已探明,古道之上,絕無一兵一卒。
若趙國有伏兵在此,休要說三萬,即便是三千,你我二人怕也斷無生路了。
”
“出井陉口,尚有二十萬虎狼窺伺,你教我如何不懼?”
韓信便以馬鞭朝前一指,笑道:“隻須出了此口,趙家即有百萬大軍,亦不過羊群耳!”
張耳聞言,半信半疑,便不再言語。
如此緩緩走了一日,眼見得寒鴉歸巢,暮色四合,離井陉口尚有三十裡遠,韓信便命軍士停下,就地歇宿。
當初在黃河邊獻木罂之計的高邑,此時已被韓信擢拔為将,留在中軍伺候。
韓信這時便将高邑喊來,如此這般吩咐了兩句。
高邑得令,即持戟立于近旁,紋絲不動。
韓信解下了盔甲,尋得一塊平地,以馬鞍做枕,倒頭便睡,聽到張耳在身邊唉聲歎氣,也不去理會。
睡到半夜,侍衛的高邑擡頭看看天,見三星恰升至頭頂,于峽谷縫隙中閃閃爍爍,便走過去輕拽了一下韓信的戰袍。
韓信忽地一個魚躍,站起身來,即傳令全軍,整裝待發。
一陣口令疊次傳過全隊,前後便是一片劍戟撞擊之聲。
當此衆軍紛紛起身之際,韓信喚了騎都尉靳歙(xī)過來,命他率郎中騎兩千人,各人手持一面赤旗,從小路直插趙營側後的萆(bì)山,居高瞭望趙營。
又密囑靳歙道:“稍後我引軍接戰,先詐敗,趙軍見我奔逃,必空營來追。
你見趙軍走遠,便率輕騎奔入趙營,拔除他旗幟,遍插我漢家之旗!”
早些天,靳歙也曾疑惑這赤旗有何用,如此一聽,便心領神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