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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家天下1:楚漢争鋒 第七章 紀信替死悲荥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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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在荥陽城頭,劉邦正遙望楚營旗幟,愁眉不展。

    忽有近侍來報,說韓信與随何同時有書信遞回。

    這兩處動靜,正是劉邦日夜之所思,聞報不禁大喜,忙接過信函,先拆開韓信的手書來看。

     知韓信旬日之間便平定了燕趙,且傳回了陳馀、趙王歇頭顱,劉邦心下便有一塊大石落地,但又見信中為張耳求封趙王,不禁就沉吟起來。

     侍立在側的張良,見劉邦皺起眉頭,便問:“韓信那裡如何?” 劉邦便将信函遞給張良。

    張良閱罷,喜道:“恭賀大王!魏趙燕逐次平定,天下便有了三分之二。

    韓信用兵實為神奇,齊地亦指日可待。

    自今日起,項王便已處下風,斷難反手。

    ” “然韓信為張耳求封,此封不比塞王、翟王,是為實封。

    此例若開,天下土地豈非将被諸侯封完了?” “大王勿憂。

    與平定燕趙相比,封王之事不足道也。

    大王之敵手,唯項王一人而已,今若除去項王,何人能與大王争天下?況且日前事急,大王不是欲以荥陽以東讓出,分與天下豪傑嗎?” 劉邦被提醒,恍然大悟:“幾乎忘記了,如此就準了他吧。

    ”稍後又道,“韓信來信,還保薦了多人,寡人拟以張蒼為常山郡守、趙衍為河間郡守,也算充作我的耳目。

    不過,那韓信該如何加封呢?” 張良道:“韓信加官可緩之。

    若加到了頂,需他出力時又将如何?來日欲攻齊時,再加他趙之相國不遲。

    ” 劉邦想了想道:“有道理。

    ”接着又拆閱随何來信,閱罷,喜極而起:“英布也入我彀中了,項王危矣!” 原來,随何一行二十人微服潛行,費時半年有餘,一路涉險來到九江國都六邑。

    到得王府門前,才敢換上漢家服飾,自報家門,請典客[1]通報求見。

    英布得報,吃了一驚,費了好一番躊躇,才派一名治膳食的太宰出面,将一行人留居于客館,酒肉招待。

    如此一連三日,毫無應允晉見之意。

     随何此來欲建大功,豈能耐得住如此冷落?于是對太宰道:“在下奉漢王使命,冒死前來谒見大王,大王卻托故不見,迄今已過三日,唯有朝夕飲宴,莫非我等是沒見過酒肉的嗎?” 那太宰頗覺尴尬,連忙否認:“哪裡哪裡?我家大王,實在是忙。

    ” 随何便更不客氣:“你家大王,偏安淮南一隅,有甚可忙?他不見我随何,無非是以為楚強漢弱。

    其實,此等謬見,正為我出使之緣由,九江王何妨撥冗與我一晤,容我當面陳說正誤。

    若說得對,豈不是正中他的下懷?若說得不對,可将随何等二十人枭首棄市,以明爾等背漢向楚之志,豈不快哉?” 一番話,說得那太宰惶恐不已,連忙回禀英布。

    英布聞報,頗覺這漢使是個人物,便下令召見。

     随何見了英布這等枭雄,亦面不改色,劈頭便道:“漢王特遣臣下出使,不為他故,隻奇怪大王何以獨與楚親?” 英布知随何必為說客,然他此時并無意背楚,便故意虛與委蛇:“寡人對項王,是北向以臣事之,何來親與不親之說?” 随何便微微一笑:“大王與項王同列為諸侯,而大王卻北向以臣事之,必是以為楚勢強盛,足可以國相托。

    然此前項王伐齊,身先士卒,頗為不易。

    大王理應盡發淮南之衆,為楚軍先鋒。

    然臣聞之,大王僅發四千人以助楚,若是真心北面稱臣,竟能如此敷衍嗎?昔漢王大軍入彭城,項王在齊回軍不及,大王與彭城近在咫尺,理應大舉淮南之兵,與漢王戰于彭城之下。

    然大王統萬人之衆,卻無一兵一卒渡淮,隻袖手觀其成敗。

    若真心以國相托者,能如此嗎?” 英布被問得尴尬,立即變色道:“漢使休得無禮,揣摩寡人心迹,無乃多事乎?” 随何卻亢聲辯道:“不然!大王此舉,乃是空名向楚,實為擁兵自重,臣以為萬萬不可取!大王之所以不背楚,不過以為漢弱而已;然楚兵雖強,天下卻皆視其為不義之師。

    今漢王已收服諸侯,退于荥陽、成臯。

    兩城深溝壁壘,堅不可摧,又有巴蜀之糧順水源源而下。

    楚軍若從齊地回軍來攻,須入敵國八九百裡,運糧于途,又談何容易?漢軍若堅守荥陽、成臯不退,則楚進不得攻,退亦不得解脫,故而楚兵不足為懼。

    ” 英布聽得入神,面色不覺緩和下來:“閣下以為楚軍不能勝,然寡人卻以為,天下無人可以破楚。

    ” 随何道:“誠然,唯漢一家,不足以與楚相争。

    然楚若滅漢,則諸侯因唇亡齒寒之故,必來相救。

    楚雖強,一虎亦難敵群狼。

    以此觀之,楚不如漢。

    今大王不與漸強之漢交好,卻托庇于危亡之楚,臣不免為大王擔憂。

    ” 英布似有所心動,但仍有疑慮:“我淮南之兵,數萬而已;若與楚為敵,豈非飛蛾投火?” 随何便笑道:“這個,臣自然知曉。

    以淮南之兵,哪裡便可以亡楚?事乃另有機竅——大王若背楚,項王必被淮南遲滞,遲滞數月,則漢家已得天下矣!此乃天賜機緣,臣懇請大王提劍而歸漢,漢王必割地以封大王!屆時,大王之疆域,又豈止是淮南一隅?漢王派我出使來此,便是為大王獻此計,請大王三思。

    ” 這随何,在劉邦身邊曆練了多時,竟練得辯才無礙,堪比戰國縱橫之士,今日身負使命,有進無退,更是将話說得淋漓盡緻。

    英布素日行事,僅憑本能而已,從未以此眼光來看楚漢之勢,聽随何一說,不由心動,遂起身離座,向随何拱手道:“寡人願奉漢王之命。

    ” 随和也還禮道:“如此,臣深為大王幸甚,再無須為楚背負惡名了。

    ” 英布遂将随何送出大殿,忽而想起,便附耳道:“今有楚使亦在,動靜皆察,故而此事暫不宜洩露。

    ” 随何一口允諾,拜别了英布,回到館舍,靜候英布擇日傳檄反楚。

     不料過了數日,九江王宮中卻全無動靜。

    随何等得心焦,給了太宰賄賂以打探消息,這才得知,原來有楚使一行,此時也住在城中,每日必谒九江王,催淮南之兵盡速援楚。

    随何得了消息,不敢怠慢,急忙闖進九江王宮。

    見楚使正在宮中,坐于英布下首侃侃而談,随何一急,便排闼直入,一屁股坐在楚使上座,高聲道:“九江王業已歸漢,楚有何依憑,竟敢催淮南發兵?” 英布萬沒想到随何會如此,不禁滿臉驚愕。

    那楚使見随何着漢家衣冠,出言咄咄,以為英布早已投漢,不禁大驚而起,奪門便逃。

     随何遂向英布道:“事已談妥,何必猶豫再三?可立斬楚使,免得他回報項王。

    如有萬一,大王亦勿慮,可疾奔歸漢,與漢軍合兵一處。

    ” 到此時,英布已是無路可退,隻得吩咐手下諸人:“聽漢使之言,這便起兵擊楚吧。

    ”遂下令殺了楚使,而後傳檄天下,舉兵伐楚。

     随何便派人将這喜訊飛遞回荥陽,自己則留下,助英布參謀軍事。

     劉邦知随何得手,心頭緊繃之弦便松弛下來,日日置酒高會,又找來兩個頗有姿色的婢女,時常高卧洗腳。

     陳平此時已晉升亞将,參與軍事,卻常是憂心忡忡。

    他勸谏劉邦道:“韓信、英布兩處,固然可搗項王之背,然兩處均不足以與楚相抗。

    今楚失燕趙、九江,必有反撲,荥陽或危矣!” 劉邦哂笑道:“陳将軍膽子之小,如何越發像個婦人了?那楚軍長于野戰,短于攻城。

    我一個下邑城,便拖住了項王,況乎荥陽、成臯!” 不料,此話才說了不足一旬,各地果然吃緊起來。

    荥陽一線,楚軍攻勢漸強,各城漢軍紛紛叫苦,劉邦隻得飛檄韓信,命将趙軍降卒盡數發來荥陽,又命韓信立即伐齊,以直逼楚之側後,攪亂他後方。

    但韓信卻回信說,楚軍屢出奇兵襲趙,他與張耳往來奔波,疲于應付。

    今趙降卒已赴荥陽,趙地漢軍僅萬餘,防楚尚且不夠,如何還能分得出兵來伐齊? 劉邦閱罷韓信回函,知是韓信或想稱王,不欲伐齊,便是在讨價還價。

    然以軍功封王,劉邦卻輕易不想開此例,又不知如何才能調遣韓信,隻能連聲歎氣。

     過了幾日,英布那裡也傳來敗報。

    原來項王正督軍攻下邑,聞英布反叛,不由大怒,即命項聲、龍且分兵去攻九江。

    英布倚仗勇武,率部與楚軍連戰幾場,互有勝負。

    不意數月間,楚軍連連增兵,聲威大震。

    那英布所屬九江兵,原在楚營時專為先鋒,所向無敵;今忽而背楚,軍士都不免氣短,頗有同室操戈之感,久之便不甚用力。

    英布因之漸漸難支,一場大敗過後,九江遂告瓦解。

     英布無可奈何,欲引殘部奔漢,又恐行迹暴露,為楚軍追殺,隻得抛下殘部不管,與随何兩人易服換裝,抄小路奔至荥陽。

     到得漢王行宮,随何先進去通報了,出來喚英布入見。

    英布新遭敗績,人地兩失,心頭不免惴惴,一心想得到漢王嘉勉,權作安慰。

    不料入得行宮後,一路簾幕低垂,曲曲折折,竟走到一間内室中來了。

    擡眼一看,隻見劉邦正箕踞于卧榻之上,兩邊有婢女伺候洗腳。

     英布吃了一驚,不禁滿腔火起。

    想往日在楚營,終究是項王麾下第一猛将,何人敢如此慢待?今背主來奔,卻遭此羞辱,當下便冷了臉,勉強忍住氣屈身行禮。

     劉邦似未留意英布心緒,隻笑道:“将軍别來無恙乎?九江情勢,随何已禀明寡人,将軍可先安頓好,來日路途安靖了,便将眷屬也接來。

    ” 見劉邦隻是随口漫問,并無厚賞之意,英布萬分懊惱,險些氣閉,當下手按佩劍,就想拔劍自盡。

     劉邦仍是不察,隻顧颠三倒四地說話,顯是宿醉未醒。

    英布心中暗歎一聲:“如此庸主,也值得為他死嗎?”遂應付了兩句,就告辭出來了。

     随何在外面迎住,見英布臉色不好,心下便明白了幾分,忙道:“大王休得懊喪。

    漢王為人,一貫如此,小臣常被他無端羞辱,也要起些争執呢。

    請大王且先安頓下,再做計較。

    ” 不一會兒,便有典客出來,引領英布前往館舍就宿。

    到得住處,見屋宇宏敞,陳設堂皇,竟如漢王規制一般,英布便感大出意外。

    館中早有一班侍衛、從官,垂手恭立,備極殷勤。

    再一問,所用飲食車輿,俱與漢王相同,英布這才釋然,對随何道:“我方才見漢王傲慢,曾大悔,不該輕信你巧言,自取其辱,險些就要拔劍自盡了呢!” 随何便笑:“漢家另有規矩,與楚不同,将軍稍後便知。

    ” 果然不多時,張良、陳平等故舊,便相偕前來館舍中探望。

    諸人請英布就上座,命仆役擺上筵席,彼此叙舊。

    見席上美馔,聞所未聞,諸人亦執禮甚恭,英布頓覺惬意,方知漢王籠絡之術,并不在言辭之間。

     翌日,英布入見漢王稱謝。

    劉邦此時早已清醒,已知自己有失怠慢,便對英布好生嘉勉了一番,辭意懇切,竟與昨日判若兩人。

    英布心中感激,當下便道:“大王待我,情同兄弟,不比那項王,徒以空言籠絡。

    臣于江湖上出身,素重恩義,今既遇明主,便甘願效死。

    ” 劉邦便命他遣人去召舊部,多多益善,以便合力拒楚。

    英布領命,即差使者潛去九江,招降舊部親随。

    不久,使者歸來,果然帶回九江舊部數千人,并向英布禀道:九江軍盡為項伯所收,英布妻子等一幹家眷,也已被項王斬盡殺絕。

     英布聞此噩耗,不由頓足大哭,當即奔入行宮向劉邦請命,欲率舊部入楚擊項王。

     劉邦聽了不由怔住,忍不住潸然泣下:“項王慘毒,竟至于此!”唏噓了半晌,便勸英布道:“國仇家恨,你我相同,然将軍舊部多散失,白手又如何擊楚?現下楚軍勢強,萬事隻能徐圖之。

    寡人這便撥與你萬餘兵馬,暫去助守成臯,任是潑天的家仇,也須來日再報。

    ” 英布這才知劉邦處事,内裡還是相當厚道的,遂感泣不已,受命前往成臯去了。

     劉邦包抄楚地的打算落了空,隻能在荥陽城内苦挨,忽然心生不祥的預感,想到今後的日子怕是要不好過。

     到了漢王三年(公元前204年)正月初,情勢果然急轉,眼見得荥陽城外,楚營的軍帳日漸增多。

    這一日,有斥候從城外奔回,向劉邦急禀道:日前項伯剛從淮南來增援,将九江降兵全數帶來,城外楚軍猛增至六七萬了。

    令人大駭的是:項王也已親臨城下楚營,不日即将督師攻城! 劉邦得報,慌忙登城,從城上望去,見楚軍數目确已逾往日數倍。

    冬日原野上,十裡連營,幾成汪洋大海! 看那楚營内旌旗林立,煙塵蔽日,劉邦大叫一聲:“吾命休矣……”一語未畢,竟然暈厥了過去。

     然未承想,一連過了幾日,并不見項王來攻,像是他隻在營中打瞌睡。

    原來那項王昔日在齊、在下邑,均是攻城不利,心中已知楚軍攻堅不如野戰,此次便另有圖謀。

    他探得漢軍糧秣皆由蜀地運來,就囤積在敖倉,敖倉已成荥陽的命脈,于是派鐘離眛領了萬餘兵馬,專去破漢軍運糧甬道。

     漢營也知糧道萬不能失,早已有重兵護衛。

    那敖倉是由周勃鎮守,曹參則率遊兵相助,兵力本不為弱;然運糧甬道綿延四十餘裡,漢軍豈能沿路作列隊防護?鐘離眛看準漢軍這一軟肋,便引軍殺向荥陽側後,神出鬼沒,屢破甬道,打得周勃焦頭爛額。

     甬道一被阻斷,荥陽糧草便立時不濟,兵卒不由都恐慌起來。

    劉邦正要遣大軍去助周勃,不想此時項王卻不再瞌睡了,拔營而起,将數萬大軍列于城下,困住東、北、南三門,唯留一個西門無兵。

     劉邦看看這布陣,便窺破了項王的肚腸:此舉乃是想把漢軍從荥陽逼跑。

    荥陽一失,則中分天下的格局便被打破,楚軍目前勢大,漢軍隻能步步後撤,最後退回關中了事。

     斷糧道而困敵,這豈不是當年破章邯的戰法嗎?這一番布局,頗不似項王一貫的意氣用事,而是要重演破秦的故伎了。

    想到當年秦二世的素服出降,劉邦不禁打了個寒戰。

     眼下之漢軍,則是戰不能戰,逃不能逃。

    若狠狠心将韓信大軍撤回,則平定燕趙頓成一場白忙。

    劉邦為此,連日寝食不安,腳也沒有心思洗。

    苦思無計之餘,隻得召郦食其前來問計。

     劉邦道:“楚軍勢大,你我君臣坐困愁城,事若不濟,我等皆授首矣!先生可有妙計,可略挫項王的氣焰?” 郦食其答道:“大王素視老臣為腐儒,然腐儒亦不能終日白食。

    臣下早有一計,定可分楚軍之勢,使其應接不暇,荥陽之圍便也順勢可解了。

    ” “哦?先生又大言乎?說來寡人聽聽。

    ” “昔商湯滅夏桀,仍封其後人在杞國;武王滅商纣,仍封其後人在宋國。

    此為何?豈是為了仁義嗎?否!乃是為前朝存續一脈,使其不至怨毒入骨,心生反意。

    哪裡會像暴秦,滅六國,又禁其祀祖宗。

    六國後人,無立錐之地,能不反乎?今大王若能複立六國之後,則六國必争相擁戴大王,甘為臣屬。

    那楚國又豈敢與天下為敵?必收斂氣焰,俯首來朝。

    ” 劉邦于窘迫之中,似落水者抓住一根稻草,來不及辨其為何物,便以為有用。

    遂大喜道,“好計,好計!可命鑄工馬上鑄印,還要煩勞先生,潛出城去,各處走上一趟,尋得六國後裔,皆複其王位,令其佩印便是。

    ” 郦食其見漢王激賞其計,甚為得意,忙趨出行宮,布置刻印去了。

     印尚未鑄好,恰巧張良有事來見漢王,逢劉邦正在進食。

    劉邦一見張良,便舉筷叫道:“子房來得正好,正有事要說與你聽!适才有客卿為我獻一計,足可挫楚軍之氣焰。

    ” 張良也很高興,于食案對面坐下,問道:“計将安出?” 劉邦便将郦食其之計相告,然後問:“子房兄以為如何?” 張良聞言,面色立變:“誰為陛下出此計?陛下大勢危矣!” 劉邦不禁愕然:“為何?” 張良道:“想那天下之士,抛妻子,别故舊,來跟從陛下征戰,實指望來日功成,能封得咫尺之地;今若複立六國後裔,則彼輩更有何地可封?衆豪傑必大失所望,各返故鄉,自謀其路去了,還有何人來為陛下争天下?況且,除非楚不強,楚若強,則六國新立之王,又焉能不俯首事楚?陛下如何能令其臣服?若用此謀,陛下大勢去矣!” 劉邦不服氣,反問道:“上古之時,分封天下而治之,其樂也融融。

    如何周武王做得,我便做不得?” 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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