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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家天下2:劉邦定鼎 第八章 深宮悲鳴久繞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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藐視!不妨多倚重,日後此人必代君之位也。

    ” “趙堯?”周昌聞之,不覺冷笑,“我自血泊裡蹚過,數曆生死,方坐得此三公之位。

    趙堯年少,且一刀筆吏耳,何能至此!”遂不信,一笑置之。

     豈知周昌卻是看走了眼,這趙堯,心智膽略都遠在一幹庸吏之上。

    入了幾次宮,看君上終日愁眉不展,便悉心揣摩,知君上是為愛子之事煩惱。

     這日,趙堯入宮送文稿,趁空便對劉邦道:“小臣平日幾番入宮,每見陛下怏怏不樂,想是憂心趙王年少,而戚夫人與皇後有隙,恐于陛下萬歲以後,趙王不能自全。

    ” 劉邦苦笑道:“然。

    私心憂之,苦無良策。

    ” “臣以為:趙王應當就國,早得些曆練,也好早為天下計。

    ” “唉!那孺子怎可就國?” “陛下隻須為趙王置一強相,便可。

    ” 劉邦聽出門道來,便坐起問道:“言之有理!你看朝中,何人可當此任?” 趙堯遂深深一躬道:“臣想那皇後、太子貴不可言;阖朝文武,亦居功自傲,然衆人最懼是誰?” “莫非周昌?” “正是。

    周昌其人,堅忍耿直,皇後、太子及大臣等,素所憚之,故趙相一職,獨周昌可當。

    ” 劉邦不由一振,拊掌叫道:“此議甚好。

    有周昌輔佐如意,諒諸人都不敢相欺。

    ” “有周昌在,趙王便可無虞。

    假以時日,羽翼漸豐,進退也就兩便了。

    ” 劉邦細思趙堯所言,甚覺驚異,端詳了他一會兒,嘉許道:“你這小吏,實不尋常。

    在禦史台行走,未免屈了才,來日将有大用。

    ” 隔日,劉邦便喚周昌來,推心置腹道:“趙王如意,久未就國,實乃朕心頭一件大事。

    公必也知我憐趙王,若遣之就國,豎子将曝露風雪,迫近敵寇,奈何?” 周昌不知劉邦之意,稍沉吟方道:“趙王就國,可緩行。

    ” “不可緩!朕于此子,所望甚厚,今若再不就國,必成廢才。

    ”說罷目視周昌,目光炯炯。

     周昌連忙揖道:“陛下有憂患,臣何以得安?願聽陛下吩咐。

    ” 劉邦有所動容,也朝周昌一揖,道:“朕愛趙王,朝野均有非議,公亦謂趙王不可為太子。

    今遠遣如意,是為他好,然稚子處險地,吾又怎能忍心?故欲煩勞公,請公勉為其難,為我出任趙相,為趙王之庇蔭。

    ” 周昌位列三公日久,驟聞此命,一時愕然,竟忘記了謝恩,急道:“臣自沛公軍初起,即随陛下,陛下為何半途而棄臣,将臣發配至諸侯國?” 劉邦連忙道:“公随我日久,互不相疑,故以幼子相托。

    今改徙公為趙相,我亦知此為左遷[1],然我甚憂趙王,非公不能解憂,望公不得已而勉強受之。

    ” 周昌聞劉邦肺腑之言,不由熱血上沖,立時答道:“既有上命,臣萬死不辭。

    我在如意身側,即為如意之壁壘,無人可逾!” 劉邦大喜,執周昌之手道:“我輩起自草野,手創宏業,惜乎天不假年,好日子誰知還能有幾時?若我先赴黃泉,則如意仍托庇于公,勿生差池。

    ” 周昌應道:“定然無誤!”說罷便告辭,即回禦史台辦理卸任了。

     劉邦又至戚夫人處,告之拟遣周昌随如意就國。

    戚夫人本就不舍如意,正悲愁間,聞之不覺大驚:“那周昌,曾力阻如意為太子,如何将如意交予他手?豈非害了吾兒?” 劉邦便嗤笑道:“婦人之見!周昌既敢違朕意,又更懼何人?其為趙相,誰又敢欺如意?” 戚夫人聞言,心方稍安;數日後,終與如意垂淚作别。

     自周昌赴邯鄲之後,禦史大夫遂告空缺。

    此時“三公”之丞相蕭何、太尉周勃,均為開國勳臣。

    資曆相類者多另有重任,禦史大夫應屬誰,一時竟不能定奪。

     如此,禦史大夫之印绶,便置于劉邦案頭多日。

    這日,劉邦拿起摩挲良久,歎道:“滿朝文武之多,有誰可為禦史大夫?” 此時,恰逢趙堯來送公文,侍立于案側。

    劉邦熟視其良久,脫口道:“非趙堯不可了!”于是立即下诏,拜趙堯為禦史大夫。

     那趙堯,此前因軍功已封有食邑,然終為平常文吏;因緣際會,竟一躍而為三公,朝野皆啧啧稱奇。

     周昌于赴邯鄲途中得此消息,亦是大驚,遂想起好友方與公此前所言,心中感慨,歎息數聲而罷。

     光陰荏苒,倏忽而過,到了高帝十年(公元前197年)夏,中外仍是無事。

    然甫一入秋,代郡忽又生出了不祥之兆。

     這日,周昌告假返長安休沐,忽然夜入長樂宮求見。

    劉邦知其必有機密要事,當即宣入。

    君臣相見,隻見周昌以目示意,劉邦心中不由一凜,忙屏退左右。

     周昌見涓人已退下,便奏道:“代相陳豨,自稱素慕魏公子信陵君,于代郡廣招賓客。

    常告假休沐,借道過趙,其賓客随從竟有千餘乘車,浩蕩堪比始皇出巡。

    緻邯鄲客舍皆滿,趙地官民,無不驚異。

    臣見陳豨賓客太盛,又掌兵在外,恐生變故。

    ” 劉邦聞奏,心中大駭,良久方道:“人心莫測,竟至此耶!公可速返邯鄲,靜觀其變。

    朕這便遣人赴代郡密查,無事則罷,倘若查實,我再親征不遲。

    ” 周昌領命,便要告辭,劉邦少不得又叮囑了一句:“吾兒如意在趙,乃百年之托,公勿大意。

    ” 周昌慨然道:“太子、趙王,皆吾侄兒,臣當舍命護衛之。

    ” 劉邦聞言動容,幾欲泣下,執手親送周昌至北阙,方作别。

     待周昌返國,劉邦即命趙堯遣遊士潛入代郡,密查陳豨賓客有無不法事。

    稍後,遊士奉命入代,未及數日,便查得諸多罪證,暗地馳報長安。

    豈料那陳豨在代地經營多年,耳目甚廣,不久便有耳目察知朝中有眼線潛入,連忙禀報陳豨。

     陳豨素好結交,門下賓客不計其數。

    得報不禁大恐,心知賓客魚龍混雜,不法之事甚多,自己也逃不脫幹系。

    若彼等罪名坐實,自己必是臧荼下場。

    當下,便想起了韓王信。

    原來,自平城解圍,韓王信一直遊弋于北邊,不時襲擾,又遣部将王黃等人,赴陳豨營中策反。

    如是再三,陳豨見大勢未明,不肯答應,然與王黃卻有了暗中交通。

     此時,陳豨知再不容遲疑,便立遣心腹,夜奔王黃、曼丘臣處,商酌聯結起兵事宜。

    此後,兩家信使又幾經往返,盟誓立約。

    如此,陳豨反漢,已是遲早之事了。

     正當此際,恰逢劉邦連喪考妣。

    夏五月,劉太公續弦、太上皇後李氏崩;至秋七月,太公亦崩。

     卻說那太公秉性,至為執拗,長居栎陽宮,不肯移居長安,獨喜骊邑新建之“豐邑故裡”,不時前往,與舊友鬥雞走狗,淹留不歸。

    彼時未央宮成,劉邦請太公入住,太公也隻偶爾小住,未及三日便不耐煩,總要匆匆返回栎陽。

     老妻病殁後,劉太公也忽然病重,卧于骊邑不起,劉邦聞信,急往探看,又親扶辒辌車載往栎陽宮。

    太公病漸危,于病榻上囑道:“天下姓劉,或是上蒼錯予,季兒不可忘乎所以。

    我死後,骸骨恐未能歸鄉,願勿遠離骊邑。

    ” 劉邦含淚道:“阿翁生養我,飽受颠沛。

    兒至今方悟:生于闾裡者,才知孜孜以求而脫困厄,遂有今日。

    若阿翁身為王侯,則我必驕狂而不知法度,終不得好死。

    ” 太公氣息奄奄,勉強一笑:“吾兒知盡孝,容我鬥雞走狗到老。

    今生足矣。

    ” 劉邦坐守病榻,晝夜不離。

    未幾日,太公終告不治,遽爾升遐,劉邦便于栎陽宮發喪。

     訃聞傳之四方,朝野上下,自是一番忙碌。

    朝中重臣與各諸侯王,皆來參與會葬。

    栎陽城内,一時冠蓋雲集。

    諸侯中,唯彭越最為哀切,一身缟素,親執靈幡,處處與劉邦一道,也充作了一個“孝子”。

     太公陵寝,就在長安以東。

    落葬後,劉邦又下诏,在陵側新建一邑,号曰“萬年”,設官吏為陵寝監守。

    原骊邑則改稱“新豐”,以志追懷。

    不久,又诏命各諸侯國,于各都城設太公廟,四時祭享。

     想那劉太公本為闾裡沽販,生平唯喜嬉戲,因其子而貴甲天下,亦可稱是秦末亂世中的一位奇人了。

     正當此時,劉邦得遊士密報,知陳豨已有不軌之心,甚怒之。

    然念及舊誼,心中尚有躊躇,便喚陳平來商議:“陳豨或是欲反,或是僅為牢騷,吾不能斷。

    拟率禁軍一支巡遊邯鄲,就近察看,兄以為如何?” 陳平問明周昌所奏緣由,便笑道:“陛下若率軍北上,那陳豨不反也要反了。

    ” “哦?也是。

    那該如何是好?怎知陳豨有無反心?” “諸侯會葬太公,隻須召陳豨也來。

    若來,其心必坦蕩;若不來,則反迹已明矣。

    ” 劉邦望望陳平,忽而大笑,以手指點道:“公之詭計,何以百出而不窮?” 于是,翌日便有谕旨下,以沛公軍舊部故,特宣召陳豨前來會葬。

    數日後,陳豨聞召,心疑事已敗露,哪裡還敢來?隻稱病不奉召,一邊便加緊謀反。

     待會葬畢,諸侯各自歸國,轉眼時已入九月,陳豨果然揭起反旗,自立為代王,遣人四處張貼布告,與王黃、曼丘臣相約發兵,劫掠代、趙。

     那代郡東西當途,往來商賈甚多,聞陳豨起兵,多有響應者;另有市井少年、鄉野農夫,亦持棍棒來投,一時從者甚衆。

     陳豨便在代縣城中豎起大纛,疾聲對衆人道:“今上劉邦昏聩,因諸侯之力得天下,席不暇暖,便恩将仇報,逐滅功臣,前有臧荼,後有韓王信。

    更有那淮陰侯韓信,助劉邦滅楚,功高于天,反遭褫去王位,廢置不用。

    我等之功不及韓信之一二,于前程更有何奢望?今陳某舉兵,是為天下豪傑讨公道。

    自陳勝王起,人人可做王侯,天下焉能為漢所私有?那漢家文武,唯淮陰侯一人可稱雄霸,今不為劉邦所用,故漢軍不可畏也。

    趁秋高馬肥,望諸君勠力同心,随我殺進關中,也學那劉邦滅秦,共享榮華,豈不強于寒暑稼穑、販運于途?” 衆商賈聞之,血脈偾張,手足狂舞,每日有千餘人來投軍,半月便聚起徒衆數萬。

    代郡軍卒,原即為天下精兵,今又驟添新附丁壯,就更為嚣張。

    代地各城邑聞陳豨倡亂,無不震動,各遣使者持羽書,飛馳長安告急。

     陳豨見聲勢已壯,即發兵四出,劫掠代、趙,其勢猛不可當。

    各城郡守、都尉無兵可用、無險可守,哪裡見過這等陣勢,紛紛棄城而逃。

    代、趙吏民,出降者無以數計。

    陳豨興兵未及一月,代、趙大部城邑,便席卷而下。

    唯上黨郡守任敖,守着一座孤城苦撐。

     長安九月間,邊警疊至,骊山烽燧,可見黑煙沖天。

    阖城百姓見了,惶惶然奔走相告,一時店鋪關張,家家囤糧,似又将重現秦末之大亂了。

     劉邦心中震怒無可形容,急召衆臣宣谕:“陳豨為我舊部,受我驅使,素來行止有信。

    那代地,為北境要沖,為我憂心所在;故封陳豨為列侯,出守代郡。

    焉知人心不足,忠亦作奸,豎逆竟勾結王黃等賊,劫掠代地。

    那陳豨原是個無名下僚,以事功而驟貴,不知報恩,竟忘形至此!朕意已決,拟率軍親征,必斬此豎之頭顱。

    ” 周勃聞言,出奏道:“那代、趙吏民,目無君上,賊至即降,罪實可族誅!若非任敖死守上黨,則賊勢恐将搖撼關中。

    陛下可發诏令,從賊者概不免罪,傳檄至邯鄲,以為震懾。

    ” 劉邦便笑:“太尉所言差矣!那代、趙吏民,非有罪也。

    悍騎将至,你教人家以釘耙、連枷讨賊嗎?此事我已想好,親領近畿精兵八萬,赴邯鄲讨逆。

    太尉可領别軍一支,進至太原,伺機側擊。

    區區邊将作亂,上下都不必驚惶,你這便去點起人馬,克日發兵。

    ” 待諸臣散朝,各去布置,劉邦亦無心去戚夫人處消遣,不知不覺踱至椒房殿,來見呂後。

     呂後早已知劉邦有意親征,見他心事重重,便道:“夫君,何所憂之?你自去征讨,關中有老身在,且與蕭何商議,必無差池。

    ” 劉邦心頭一熱,方知臨大事,還是老妻靠得住些,便直言道:“陳豨随我日久,我素知他善戰,不易平定。

    方才朝議,我口出大言,是為安定人心。

    今親征诏令雖已下,然決之勝負,我近畿之兵、朝中之将,總還覺得力單。

    ” 呂後冷笑道:“那韓信閑居長安,彭越、英布各擁其國,你養着他們做甚麼?用人之際,就該召來。

    莫非天下隻須共享,無須共守的嗎?” 劉邦便一拍案:“言之有理!我這便召他三人前來,随我讨逆,都不要太安逸了。

    ” 是夜,劉邦、呂後于燈下商議良久,似又重返當日在芒砀時情景。

     翌日,便有谕旨入淮陰侯府,宣召韓信。

    另有羽書兩封,飛遞出關,征調梁王彭越、淮南王英布之兵。

     豈料三道诏令發出,竟全無效用。

    當日,淮陰侯府便有回音,稱韓信病患甚重,出入皆感不便,故不能出征。

    不數日,彭越、英布處也有快馬回報,皆托病不能從命,僅由部将率人馬少許助戰。

     劉邦連連遭拒,怒不可遏,一腳踢翻香爐,與左右道:“韓信與我賭氣,争誰将兵更多,不來倒也罷了。

    那彭越、英布如何也不來?若無我劉邦,彼一為山賊,一為水賊,何來累世王侯可做?今日天下略有騷動,便要看我笑話,心何其私也!此等異姓王,是何居心?我不欺他,他反倒要來欺我!”當下,便遣人持戒書去責問。

     陳平見劉邦惱怒,恐有擾征讨,便勸道:“漢家休息已數年,關中漸盛,陳豨不足為慮。

    今有樊哙、灌嬰為前鋒,周勃、王陵為别軍,郦商、夏侯嬰等骁将為左右翼,即是項王再世,亦可與之一戰,不可謂無勝算。

    ” 經陳平這一說,劉邦心中方覺稍寬,立遣周勃率别軍三萬北進太原,自己則領勁旅八萬赴邯鄲。

    行前,欽點禦史大夫趙堯随行,留太子劉盈監國,蕭何輔之。

    又私授呂後問政之權,可裁處朝中大事。

     未幾,漢家大軍抵近邯鄲,于城下紮營。

    劉邦則率左右入城,于叢台之下安營,趙王如意、趙相周昌聞知,忙率封國諸臣來見。

     劉邦見如意神色如常,并無驚惶,遂大感欣慰,向周昌發問道:“陳豨今駐兵何處?聚衆幾何?他給我布下了甚麼陣勢?” 周昌見劉邦所帶兵馬,遠不及叛軍之數,心中不免憂慮,回奏道:“陳豨自反後,屯兵于曲陽(今屬河北省保定市),遣人四方搜羅散兵,号稱聚衆五十萬,氣焰大張,代、趙各處,已、已罕見漢家旗色。

    ” 劉邦哂笑道:“咦?相國之勇,何以不如從前?此等烏合之衆,有十萬人堪用,便是他福氣。

    那麼,他手下将佐,又有幾個?” “原韓王信所部王黃、趙利,皆甘為他前驅。

    另還有侯敞、張春、劉武等人,皆為他悍将。

    ” 劉邦鼻孔嗤了一聲:“悍将不悍将,總不比季布、鐘離眛高明,相國可勿驚。

    那陳豨,徒有善用兵之名,今起事,不南來據邯鄲,以便憑漳水阻我大軍,我便知他無能為矣!”說罷,又掉頭對趙堯笑道,“項王在時,吾不敢大言;今區區小兒,且看我手段。

    ” 周昌仍未能釋慮,吃吃道:“朝中大軍,不、不足十萬,與叛逆五十萬衆相抗,如何能、能勝?” “你怎道我無兵?趙地丁壯,遍野皆是,吾兵即在此處出。

    ” 周昌見劉邦似有輕敵之意,又提醒道:“代、趙二十五城,二十城已陷于賊。

    各城守尉,不戰而逃,令吏民束手投敵。

    臣請陛下傳令:凡棄城守尉,皆誅之,以振軍心。

    ” 劉邦一怔,心知周昌有卸責之意,便故意瞠目道:“啊?二十城守尉皆降乎?” “降倒未降,然各個棄城而逃。

    ” “這就對了。

    棄城乃是力不足,彼有何罪?” “失地甚多,郡守、都尉無罪,那便是臣有罪。

    ” “相國亦無罪!那陳豨,昔為我左右親信,受我調教,勇悍多謀,休說你周昌難敵,即是我親征,旗鼓亦相當。

    漢家昔日勇将,今又多病,可歎臨陣之猛士,為數寥寥。

    請相國盡速在趙地選壯士,可為将者,召來晉見。

    ” 周昌領命而退,去闾裡探訪。

    此時恰逢投軍者甚衆,周昌沒費力氣便覓得了四人。

    隔日,便入奏道:“有四人可用。

    ” 劉邦即命宣進,隻見那四人昂然而入,皆布衣莽漢,不知規矩,叉手呆立于禦座前。

     随何此時侍立帳前,看不過眼去,正要喝令下拜。

    劉邦卻擡手止之,戟指四人罵道:“爾等豎子,可知兵法?可上過戰陣?我看爾輩,欺行霸市尚可,然能為将乎?” 四人見劉邦發怒,大慚,慌忙伏地請罪道:“小人無知,隻想着僥幸受賞,萬望寬恕。

    ” 周昌立在帳前,面色便顯尴尬,期期欲有所辯解。

     劉邦卻忽地大笑:“爾輩雖豎子,然知羞,尚可教也!不錯,今日讨賊,便是你等立功之時。

    便如此吧——皆封千戶,各為将,且歸灌嬰麾下。

    ” 四人聞命,疑是夢寐,擡起頭望望,皆感泣謝恩而退。

     随何不解劉邦用意,發急道:“将士用命,軍功皆自血泊中來。

    自沛公軍入蜀漢,至伐楚,大小百戰,軍士尚未及遍賞。

    此四人白手入營,臣不明:彼輩有何功可賞?” 劉邦見諸臣亦有疑惑,便高聲對随何道:“這便非你所知了。

    陳豨反,趙、代兩地大半歸其所有,吾發兵之前,曾發羽檄征天下之兵,竟無一個來的。

    今無他計,唯在邯鄲就地征兵,又何必吝惜這四千戶?以此為恩賞,激趙地子弟從軍,豈不是好?” 衆臣聞聽此番言說,方大悟,交口稱善不止。

     劉邦忽地想起一事,望望周昌,問道:“古之燕将樂毅,可有後乎?” “有。

    其後名喚樂叔,今為布衣,長居故裡樂鄉。

    ” “好!傳朕谕旨:即封樂鄉為其食邑,号華成君,以慰代、趙豪族名家。

    ” 至此,周昌神色方稍緩,深揖謝道:“陛下睿智天授,謀于帷幄,臣、臣魯鈍不能解,甚為慚愧!” “哪裡?你堅守邯鄲不逃,護衛吾兒無虞,便是有大功。

    想我漢家,素以厚德待民,于代、趙多有恩惠;隻不知那陳豨有何高德?竟能聚起五十萬衆來,眨眼就傾覆北疆!” “回陛下,此處城鄉,商賈甚多,陳豨部将亦多為商賈。

    此輩财厚,不安于鄉裡,聞陳豨反,皆散财聚衆,故而一呼百應,群情洶洶。

    ” 劉邦笑道:“無怪乎!吾知如何與之戰了。

    ” 當下便罷議,劉邦又召治粟内史來,吩咐多撥金帛交予趙堯,遣斥候攜金,分赴各失陷城邑,廣賄陳豨部将不提。

     且說自劉邦率軍東出,長安城内,更是人心浮動。

    闾巷中,多有流言四布。

    曰:“陳勝王消,陳豨王起。

    ”市井商販,多關門歇業;大戶人家,亦紛紛遷往鄉間避禍。

    蕭何察知,心甚不安,遂與王恬啟商議,遣禁軍晝夜巡行于市,以安人心。

     此時淮陰侯府中,亦不安甯。

    韓信多年門庭冷落,當此時,卻有久不走動的故舊絡繹來訪。

    此中有一人,便是舊日部将高邑。

     高邑自韓信雲夢被擒後,已解除原楚王府職,歸屬漢軍本營。

    後因心中不平,便托病不履職,隻在長安逍遙,偶或也來淮陰侯府閑叙。

     這日向晚時分,街衢肅靜,司阍忽來報:“高邑将軍來訪。

    ” 韓信一驚,急忙迎出,一把拽住高邑衣袖:“宵禁如何出行?” 高邑道:“昔在洛陽,即有夜行腰牌,至今未繳。

    ” “門前可有人窺見?” “小臣已留意,鳥雀也無一隻。

    ” 韓信知高邑此來,必為陳豨之事,便拉高邑直入書房,屏退左右,促膝對坐。

     高邑急切問道:“陳豨起事,此前可知會大王?” 韓信便笑:“何來大王?病夫而已!閑居多年,與陳豨早已不通音信。

    ” 高邑似不信,望住韓信,試探道:“大王何不赴代地?” “陳豨事起,君上召我從征,我數夜不能成眠,苦無良策,唯有托病一途。

    若随軍征讨,以舊日之誼,實難刀劍相向……” “大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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