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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家天下2:劉邦定鼎 第九章 四方枭雄無漏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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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身便走。

     次日,宣義上奏,言扈辄勸梁王反,是為謀逆,罪無可赦;梁王聞屬下欲倡亂,知情不舉,顯是反形已具,當同罪。

     這宣義,倒也未深文周納,隻不過依刑律,将彭越坐罪而已。

    劉邦得了奏報,當下明白了原委,也知彭越必不敢反,然知情不舉亦足以坐罪,心中就暗喜。

    待提起筆來,拟準奏,忽又想起彭越舊日之功,頗有不忍。

    躊躇間,索性将此案擱置,留置彭越于洛陽獄中,自己先率軍回了長安。

     待處置韓信事畢,正值春暖花開,劉邦複又心念洛陽,便率親信再赴洛陽。

    至南宮住下,想起仍在獄中的彭越,心中忽覺不忍,遂有意留他一命。

    當即下诏,公告天下,以謀反罪誅扈辄。

    梁王彭越包庇逆犯,與扈辄同罪,然念在往日功高,免死,廢為庶人,徙往蜀郡青衣縣(今四川省雅安市)安置。

     彭越在獄中月餘,聞韓信被誅族之慘狀,知劉邦是在剪除異己,遂大哭一場,再不存僥幸之心,隻待有一日引頸就戮。

    這日,忽聞蒙赦,将赴蜀郡安置,不由既喜且悲。

    聽宣義讀完诏令,彭越長歎一聲,向宣義叩了個頭,道:“臣行止無端,謝君上不殺之恩。

    ” 出獄隔日,彭越便帶了數名親随,由一隊兵卒押解,乘驿車離了洛陽,前往蜀郡。

    待交予蜀郡西部都尉看管之後,再遷徙眷屬。

     彭越一路西行,一路便歎息流淚,想自己當年橫行大澤,何其威武!未曾想,全力助漢定了天下,卻落得這般境地,真乃大夢一場! 驿車行至鄭縣(今陝西省華縣),忽見前面有大隊車馬迎面而來,儀仗威嚴,顯是宮中來人。

    兩隊相近,才見是呂後出宮,自長安往洛陽去。

     彭越在驿車内望見,如見故人,忽然就情急,連連大呼:“皇後救我!” 呂後聞聽呼叫,便命車駕停下,步下車來,走近驿車。

    見是彭越被一隊兵丁押解,心中便明白了大半,卻故意問道:“梁王,何故在此?” 彭越不由放聲大哭,哀哀道:“皇後,臣馭下不嚴,部将擅言違礙之語,陛下卻不問緣由,罪及微臣,令人百口莫辯。

    陛下今有诏,廢臣為庶民,發往蜀地安置。

    ” 那呂後心中,隻巴不得異姓諸侯全死光,為劉盈鏟平隐患。

    今聞彭越僅是廢王免死,心中就一驚:“哦,有這等事?” 彭越卻以為呂後發了善心,便呼起冤來:“彭某出身山賊,若非今上賞識,如何可得諸侯王做?人非禽畜,皆知報恩,臣又怎能存謀反之心?望皇後憐之,為臣辯白。

    ” 呂後仰首想想,冷冷一笑:“這個失心翁,又做蠢事!” “皇後,臣今已年老體弱,遠非當年,那蜀郡僻遠,此去如何得活?唯願返歸故裡,總還能多活幾日,望皇後開恩。

    ” 呂後便道:“梁王之意,老身已知。

    且随我來吧,入洛陽谒見陛下。

    ” 彭越大喜道:“謝皇後再造之恩。

    ” 呂後遂命押解兵卒,掉頭返洛陽。

    那兵卒首領,不過為一屯長,見既無诏令、又無符節,僅憑此一語,便要半途折返,不禁面露猶豫:“此事,須得衛尉有令。

    ” 呂後聞聽,立即雙目圓睜:“老娘之言,不能作數嗎?” 那屯長哪裡敢違抗,連忙從命,一行人便尾随呂後車駕,折返洛陽。

     待車馬入洛陽,呂後又好言安撫彭越,告之來日自有分曉,便遣人送至館驿安頓了。

    那彭越自忖無事,也就放下心來等候。

     此事,還未等呂後通報,便有城門校尉得知,報給中尉丙猜,丙猜不敢怠慢,急入宮禀報劉邦。

     劉邦聞聽呂後竟擅自做主,将彭越帶回,不禁大怒:“諸臣渎職,該當何罪!”當下,便将廷尉宣義、中尉丙猜、衛尉郦商等免職,另擇他人接任。

     翌日晨,劉邦遣人喚呂後前來,劈頭便罵:“老婦愈發不知規矩了!前日殺了韓信,也就罷了,如何又将彭越帶回?诏命頒下,竟不如廢柴一根,廷尉等諸臣,竟也任由你做主,不敢發一語阻攔。

    如此擅權,還要我這皇帝做甚麼?” 呂後挨了罵,亦不動怒,隻緩緩道:“陛下如今能統馭萬軍,如何臨事仍不明——那彭越,壯士也,将他遷徙至蜀,無乃自遺禍患乎?不如誅之,以絕後患。

    陛下今日優柔,明日優柔,那彭越若在蜀郡發難,豈不要重演取三秦舊事?到時悔之,隻怕是晚矣!故而妾身冒風險,與之俱歸,就是不想讓他活!” 劉邦聞言一震,怒意漸消,想了想才道:“要殺彭越,不能無名。

    今日起,廷尉已換了鄒育,你自去處置吧。

    ” 呂後得了這旨意,正中下懷,立即遣人去館驿,密召彭越舍人,囑其誣告彭越返洛陽後,即召集舊部,意在“複謀反”。

     那舍人哪敢不從,便照呂後所囑,寫了變告信。

    此信送至宮中,劉邦便知是呂後上下其手,苦笑一下,即命廷尉鄒育捕了彭越,下獄治罪。

     鄒育新接任廷尉之職,眼看前任被奪官,知此事大意不得,接旨後即赴館驿,将彭越鎖拿收監。

     當其時,彭越正自做着好夢,巴望呂後進言,勸動劉邦恩準複位,卻不防一群公差擁入,橫拖直拽,将他押至诏獄中,這才知大事不好,一夜竟未能合眼。

     鄒育揣摩上意,知劉邦此番定是要彭越的命,便親臨诏獄勘問。

    幾句話問過,彭越哪裡肯服,隻連聲呼冤:“笑談!原本便無謀反,又何來‘複謀反’?小人之言,可據之定罪乎?” 鄒育于治獄之事,也頗有心機,見梁王是個莽漢,便不再使威,隻溫言勸道:“福禍皆由天定,梁王也不必抱怨。

    今日之罪,根苗恐早已前定。

    大王以諸侯之尊,入此诏獄,豈有僥幸之理?不若痛快招了,免受酷刑。

    陛下已赦你一回,此次服罪,或也可赦免。

    若不服,則必死無疑。

    ” 彭越雙淚長流,仰面歎道:“悲夫!我彭越豪雄一世,到頭來,卻要自污以求苟活。

    罷罷罷,你便寫好證供,我畫押便是。

    ” 次日,鄒育便上了一道奏表,曰:“故梁王彭越,蒙赦廢王之後,賊心不死,折返洛陽後,即圖謀不軌,現經勘問,已供認不諱。

    依律應重治,拟比照韓信謀反案,枭首示衆,并誅三族。

    乞準奏。

    ” 奏章擺上劉邦案頭,劉邦眯眼看了看,幾次拿起朱砂筆來,複又放下,呆想了良久,忽而怒罵了一句:“這個也要反,那個也要反,存心不教我安睡耶?”随即照準立斬,又吩咐中涓,拟诏書送至各郡國,昭告天下。

     批複已畢,劉邦似仍有餘恨未消,又知會廷尉府,将那彭越屍身,剁成肉醬,名之曰“醢(hǎi)”,分賜給諸侯,以為震懾。

     鄒育接了诏令,心頭也是一凜,急調差人往定陶,将那彭越三族盡行拘至。

    又親往诏獄,提出彭越,當面宣讀诏令。

     彭越在獄中囚系多日,将數年來與劉邦之恩怨,思之再三,隻覺無愧。

    至于禦批發回,是禍是福,已全不在意了。

    這日見鄒育率一衆屬吏,至獄中宣诏,其排場如臨大敵,便知死期将至,遂整了整衣冠,步出囚室聽旨。

     衆吏見他出來,都齊聲喝道:“跪下,接旨!” 彭越微微一笑:“昔日同舉義,由兄弟而君臣,我可跪劉季。

    今日既非兄弟,亦非君臣,便容我立着接旨吧。

    ” 鄒育也不計較,将诏令宣讀一遍。

    甫一讀罷,即有獄卒虎狼般圍上來,為彭越戴上死囚枷。

     彭越也不抗拒,任由擺布,待枷鎖戴好,方歎了一聲:“鳥栖何枝,便是何命。

    當初若投項王,即是見疑,也不至污名而死!”說罷,便大步返回囚室待斬。

     行刑這日,衆刀斧手正在西市刑場布置,劉邦又有敕令下:如有敢收殓彭越首級者,與彭越同罪。

     至午時三刻,陽氣正盛時,合該行刑,西市道旁又是觀者如堵。

    廷尉鄒育持節監斬,一聲令下,衆差役便将彭越及其三族拖拽至場上,個個五花大綁,背插斬标,場上登時哀聲如潮,差役連忙喝止,彭越也一聲怒喝,不許眷屬再啼哭。

     鄒育當衆宣讀诏書畢,問彭越還有何話可說。

    此時的彭越,披發覆面,滿面悲憤,昂首長嘯了一聲,怒目道:“死便死了,有何可言!” 鄒育回首,命差役端來壯行酒,要為彭越灌下。

    彭越将頭一昂,踉跄幾步,向天啐道:“大丈夫,死不飲劉邦之酒!” 刀斧手便不容他再說,上前将彭越綁縛于木架,含一口水噴向刀鋒,舉刀便砍。

    其餘衆眷屬,亦先後就戮,霎時之間,人頭滾滾……市井小民中,有那幸災樂禍之徒,便喝起彩來。

     一俟首級送往東門挂起,衆刀斧手便一擁而上,将彭越屍身斬成肉醢,分盛缽内。

    時有十數名使者,于場外倚馬而待,拿到肉醢,即飛騎攜往四方。

     彭越首級懸于東門,猶怒目圓睜,須發偾張,有死不甘心之狀。

    過往百姓見之,無不膽寒,何人還敢近前?未料數日之後,忽有一人,麻衣布巾,自東而來。

    至東門懸竿下,跪倒在地,向彭越首級伏拜,口中念念有詞,連呼數聲“大王”。

    拜罷,又從背箧中取出祭品,哭而祭之。

    其聲之哀,驚動衆人。

     城門校尉大驚,急命兵卒将其捕住,送往長樂宮發落。

     劉邦聞報,也是吃驚不小,命将此人帶至殿上。

    舉目望去,見不過是一莽漢,便厲聲問道:“你是何人,曾随彭越謀逆乎?我禁人收彭越之首級,人皆不敢近前,為何獨有你祭而哭之?如此張揚,豈不是反迹已明?” 隻聽那人答道:“臣乃梁大夫栾布,不忍見梁王死于無名,故而哭之。

    ” 原來,這栾布也是梁人,曾為彭越舊交。

    家甚貧寒,昔年流落于齊地,為人幫傭,做了個酒保。

    後又被人設圈套,販賣至燕地為奴。

    既為奴,其心倒也頗忠,曾為主人報仇,斬殺仇家。

    其時,燕将臧荼甚推重栾布,便與燕王韓廣言之,舉為都尉。

    及至臧荼自稱燕王,則拔栾布為部将。

    彭越在梁地舉旗反楚,寫信拉栾布入夥,栾布念及舊誼,毅然投奔,遂拜為副将,後擢升為大夫,為彭越得力之左右手。

     日前,栾布出使齊國,未及返回,彭越便為朝中收捕,旋即枭首。

    栾布聞之,大恸,三日水米未進。

    返定陶後,料理好家事,一身缟素獨赴長安,來至彭越首級之下,伏拜奏事,以示複命,繼而哭祭之。

     劉邦聞栾布為彭越辯白,不禁怒從心中起,叱道:“吾殺彭越,豈能無名?彭越反形已具,他自家都不抵賴,何須你來喊冤?來人,推出去,着即烹了!” 衆郎衛聞命,便上前來捉牢栾布,一面在殿前備好湯镬。

     那栾布卻了無懼色,隻冷眼看着衆郎衛忙碌。

    不消片刻工夫,一镬熱湯便已滾沸。

    衆郎衛一聲呼喝,正要推栾布往镬邊去,忽見栾布回首,對劉邦高聲道:“願一言而後死。

    ” 劉邦一笑,道:“有何言,隻管道來。

    ” 栾布直視劉邦,慨然道:“昔楚漢相争時,陛下敗于彭城,困于荥陽,然項王卻不能西移一步。

    究其緣故,乃是我彭王居梁地,與漢合縱,屢襲楚軍糧道所緻。

    當是時,彭王一顧,勢傾天下,助楚則漢破,助漢則楚破。

    且垓下之戰,若彭王不率軍至,項王焉能旋即覆亡?值此天下已定,彭王剖符受封,貴為諸侯,豈有不想傳于萬世之理?又何來反心?日前君上征兵于梁,适逢彭王有病,不能應命,陛下即疑以為反。

    然彭王并無反迹,誅戮無名,便以苛細之故誅之;臣恐如此處置,功臣聞之心寒,人人自危也。

    今彭王一死,臣生不如死,烹便烹了吧!” 這一番陳詞,說得劉邦心内羞愧,然事已至此,又怎可挽回?當下便不語,臉色紅了又白。

     栾布望之,冷笑一聲,掙脫郎衛,便大步往湯镬奔去。

    劉邦一驚,連忙立起,急喚郎衛拉住栾布,命人為栾布松綁。

     栾布解縛後,也不謝恩,挺立原地不動。

    劉邦遂離座,緩緩踱至栾布跟前,溫語道:“公之言,甚是有理。

    然人之就刑,不似刈韭而能複生;彭王之事,就無須再提了吧。

    朕征伐四方,閱人甚多,唯重忠直之士。

    公若有意,可否為漢家都尉?望公在漢家,以事彭王之心而事我。

    即使世事更易,陵谷變遷,我亦定不負公。

    ” 見劉邦神态甚恭,詞意誠懇,栾布倒不好再出惡語了,隻是沉吟。

     劉邦又勸道:“彭王既薨,盡忠死節亦是無益,不如歸漢。

    吾待公,定如彭王。

    ” 栾布淚如泉湧,僵立多時。

    劉邦便有些急,整整衣冠,向栾布行躬身大禮,道:“望公助我,劉邦這廂有禮了!” 栾布見此,遂仰面一歎,也向劉邦回揖道:“栾布無能,願從帝命。

    ” 劉邦連忙将栾布扶住,眼裡似也含淚,道:“彭王之事,就此了結。

    請公盡心職司,漢家必有重托。

    ” 君臣兩人又說了些肺腑之言,栾布才謝恩退下。

     待彭越事了,劉邦看看北方無事,這才惦記起南邊的事來。

     數年前,長沙王吳芮便曾來函,稱南越趙佗已在嶺南自立為“南越武王”,封關絕道,不與中原相通,以嶺南三郡[4]之地,自成一統。

    劉邦聞之大怒,禁邊民向嶺南售賣鐵器、牲畜,兩下裡便成敵國之勢。

     至彭越伏誅,劉邦見天下一統,唯缺嶺南,且多年不能收服,不禁大費躊躇。

     想那南越五嶺險峻,瘴氣密布,始皇大軍也曾折兵嶺下,一籌莫展。

    如今北邊匈奴未平,時有不靖,若再向南用兵,顯是取敗之道。

    然聽任趙佗劃地自封,又實有損漢家威儀,不好向天下交代;想來想去,還是以安撫為上。

     于是喚來陸賈,吩咐道:“今南越趙佗,違命不從,自立為王,阻斷五嶺,為漢家一大患。

    然則向南用兵,吾不如始皇也,故應以收服為上計。

    拟賜趙佗南越王号,為我藩屬,以示漢家天恩。

    如此,兩家皆有臉面,和揖共存,豈不是好?” 陸賈道:“陛下此計甚好,免得我兒郎赴瘴疠之地送命。

    然趙佗已自立為王,他若歸服,朝廷也不過再封他一個南越王,這又如何能誘得他就範?” 劉邦便一笑:“巧言說之,必可成也。

    今海内善辯之士,僅得先生一人,先生開尊口,神鬼也要颠倒,便看你如何能似郦夫子一般,憑一張嘴,說下異國數十城了!嶺南三郡若來歸,千秋史冊上,陸夫子當不輸于郦夫子。

    ” “不敢!郦公乃千古一遇之才,臣僅得其皮毛,然唯願一試。

    ” 劉邦便将少府所鑄南越王金印一方,交予陸賈,笑道:“以公之數語,兼賜這金坨一個,若換得嶺南來服,亦為我平生一大快事了。

    ” 陸賈道:“趙佗乃故秦之人,非異邦冒頓也。

    臣以中國之禮曉谕之,必不辱使命。

    ” 領命之後,适逢五月,陸賈不顧天氣漸熱,率随從數人,攜了黃金、缯帛等厚禮,快馬疾行,間關萬裡,取道長沙國南下。

    至都城臨湘,其時老王吳芮已于高帝五年病殁,其子吳臣襲了王号。

    聞朝中使者路過,吳臣出城相迎,恭恭敬敬對陸賈道:“南國暑熱,嶺南瘴氣更可畏,請先生路途保重。

    ” 陸賈道:“謝大王牽念,臣本閑職,蒙君上有所托,唯履險克難以報。

    ” 别了長沙王,一行人又颠簸半月,來至陽山關(在今廣東省陽山縣),見峭壁摩天,飛鳥絕迹,果然是險要異常。

    陸賈擡眼望去,但見關隘阻塞,嶺上有旗幟隐約,顯是駐有重兵。

    于是親挽強弓,在箭矢上縛了帛書,大喝一聲:“上面聽着,吾乃漢使陸賈,前來叩關!”喊罷,便一箭射上了關去。

     聽得關上一陣嘈雜,卻許久不見有人回應。

    衆随從跋涉數月,已是疲極,不免焦躁起來。

    陸賈卻道:“慌個甚?且下馬安營。

    他關上守将,總不能裝聾作啞。

    ” 衆人下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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