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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家天下2:劉邦定鼎 第九章 四方枭雄無漏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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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于堂前。

    今上亦曰:‘總不能讓不肖子居于愛子之上。

    ’此話已說得再明白不過,無非是想以如意代太子。

    君何不請皇後向今上泣言,請放太子一馬。

    至于皇後應說些甚麼……你附耳過來……” 聽罷東園公一番耳語,呂澤不由面露笑意:“好好!商山四皓,果然厲害,在下受教不淺!”謝過四皓之後,即連夜入宮,去見呂後。

     呂後聽了計策,頗覺有理,便在心中溫熟了東園公所言,屈尊去了長信殿找劉邦。

     見了劉邦,呂後依商山四皓之計,掩面泣道:“英布,天下猛将也,善用兵。

    故而此次征英布,不可草率。

    如今漢家諸将皆為陛下故舊,若以太子為将,無疑使羊将狼,無人肯為他用命。

    假使英布聞之,必大喜,擊鼓而西行。

    令太子将兵,不若你親征。

    你雖有病,然可強作支撐,卧于戎車中,諸将都不敢不盡力。

    如此,雖辛苦些,就算為妻兒勉強一回吧!” 劉邦仰頭想想,歎口氣道:“正是。

    那豎子不足以成事,還是我自去好了。

    ” 太子出征之議,遂告作罷,旋即另有诏令下來,曰:天子自将兵十萬東征,群臣留守,着令曹參自齊國帶兵會攻。

    廢去英布淮南王号,另立皇子劉長為淮南王。

     這位劉長,也非等閑之輩,乃是張敖送給劉邦的趙姬所生。

    趙姬蒙冤而死,劉長則為呂後所養,雖是嬰孩,但終究是劉氏骨肉。

    以子弟守四方,既然是劉邦心心所念,就算嬰孩,也不妨為王了。

     且說劉邦率軍出城當日,群臣都送至霸上。

    張良抱病在家,也強打精神起身,趕來相送。

    行至曲郵(屬長安下轄)這地方,見到了劉邦,連忙下馬道:“臣本該相從,然病甚,上不得路。

    陛下此去,臣無須多言,唯楚人剽悍,願陛下勿與楚人争鋒。

    ” 劉邦望望張良病容,歎惋良久,囑道:“我不放心者,唯有太子,今已令太子為将軍,督關中之兵。

    豎子素少計謀,子房雖病,也要多為太子獻策才好。

    ” 張良諾諾應允,劉邦便又道:“太子已有太傅叔孫通,你且委屈一下,暫任太子少傅,多教他學識,不得敷衍。

    ” 臨别,劉邦又命太尉周勃:調集車騎、闆楯蠻及禁軍,攏共三萬人,駐軍霸上,為太子護衛,囑張良、周勃道:“我若歸不得,太子便是天下之主。

    你二人,一文一武,可安天下。

    ” 兩人聽了,都極感惶悚,連聲說道:“還遠不到托付後事之時,陛下請放心出征。

    ” 劉邦此番重披戰袍,又見兵馬絡繹而行,如當年反秦之時,自是感慨:“半老的人了,還要如此披挂。

    沒有得力子弟分守四方,如之奈何呀!”遂下令以灌嬰為車騎将軍,率馬軍為前鋒,務求神速。

     再說那英布,果如薛公所料,先發兵擊荊、楚。

    那荊王正是劉邦族弟劉賈,劉賈哪裡肯示弱,自都城廣陵發兵抗拒。

    兩人揮軍大戰一場,慘烈無前,兩面皆死傷無算。

    然英布終究是悍将,知此戰是死地求生,須驅士卒舍命厮殺,便忽地掣出一面大紅旗來,上書鬥大的“滅劉”二字。

     衆淮南軍見了,齊聲歡呼。

    英布跳下戰車,拉過一匹馬來,翻身跨上,手舉紅旗一馬當先。

    淮南軍登時士氣大振,一場惡戰,竟大破劉賈所部,追劉賈至富陵(今江蘇省洪澤縣)。

    一彪淮南馬軍呼嘯突進,将劉賈團團圍住,殺盡他身邊親兵。

    劉賈身被重創,甯死不降,為淮南軍亂劍擊殺。

    所部殘兵,盡都降了淮南軍。

     首戰得手,英布便又回軍,北渡淮水,攻入楚國。

    現今的楚王,乃是劉邦幼弟劉交,聞報大驚,急發本部兵馬前去抵擋。

    一日裡,自國都薛城連發三路大軍,三軍各有列伍,互為掎角之勢,以便救援,在徐、僮一帶(今江蘇省泗洪縣)迎擊英布。

     此時,有臣屬對劉交谏道:“英布善用兵,民皆畏之。

    今别軍為三,敵若敗吾一軍,餘皆逃走,安能相救?” 劉交少年氣盛,哪裡聽得進這話,隻是命三軍分頭齊發。

    接戰後,果不其然,其一軍為英布所破,餘二軍聞之立即逃散。

    劉交大慚,知自家絕非英布對手,隻得率殘部奔回薛城。

     英布起事以來,連勝兩陣,震動江淮。

    每據地登城,甚為得意,常對左右道:“荊楚全境,指日可下,關中也就不遠了。

    早知反漢如此容易,早就該反!” 此時忽有斥候來報,稱:“漢帝親率十萬兵,沿河而下,已過荥陽。

    ” “哦?”英布心頭不由一緊。

    “老翁果然來了?也罷!那就及早會面。

    ”言畢,即号令全軍十五萬餘人,空巢而西進,要與劉邦約戰。

     高帝十二年(公元前195年)冬十月新歲,天氣漸寒之時,曹參奉了劉邦诏命,發齊地步騎十二萬人,由博陽(今山東省泰安市)沿泗水而下,一路拼殺,頗有斬獲,稍挫英布軍之銳氣。

     曹參軍乘勝進抵蕲西(今安徽省宿州南),與朝中大軍會合,漢軍聲勢便壓過了淮南軍。

    兩軍在會缶(亦在今宿州南)狹路相逢,彼此遙望,都不敢輕易接戰。

     劉邦見英布部伍整齊,軍鋒甚銳,心中還是忐忑,遂下令漢軍在庸城(亦屬蕲西)安營,築壘堅壁,暫且閉門迎歲首。

    未幾,英布軍盡數前移,也在城外紮下營。

    兩軍劍拔弩張,對峙起來。

     這日,劉邦率曹參、灌嬰、郦商等諸将,登上庸城城頭,望見淮南大營連綿十數裡,旌旗林立。

    那英布本為項羽骁将,治軍甚嚴,反漢後,又命全軍換了楚之赤旗,因此,頗有項羽軍當年之風。

    見此狀,劉邦不禁就蹙起了眉頭,眼前又浮出睢水畔的一片血海。

     曹參見劉邦臉色不好,便道:“英布小兒,有何可懼?我率部前去沖他一沖。

    ” 劉邦道:“且慢,待我問他一問。

    ”當下便寫了約書一封,打發兵卒送往英布大營,約英布于陣前過話。

     至約定時辰,兩邊營門大開,各自湧出一隊兵馬,簇擁主公戎辂車來至陣前。

     劉邦一見面,便問:“英布,你何苦要反?” 英布也懶得說理,隻答了一句:“欲為皇帝也。

    ” 劉邦大怒,戟指罵道:“英布小兒,你本為刑徒,趁秦末大亂,肆行暴虐,項羽所坑降卒數十萬,大半乃你所為。

    因此才僥幸得個諸侯做,還不知足嗎?皇帝乃天下共推,豈是你匹夫說做就做的?” 英布回道:“諸侯固推你為天下之主,然自你登基之後,我輩卻逐個身滅,這又是何道理?我若不反,你也容不得我。

    天下本非你所有,原為諸侯助你而取,今我不欲助你,便想與你在刀劍上較量。

    這天下你劉氏坐得,我英布便也坐得,還是陣上見個高低吧。

    ” “英布,天下之大,怎就容不得你,竟要自尋死路!堂堂漢家,海内共舉,萬民歸服,豈是你英布反得了的?秦為亂世,刑徒可為諸侯;漢為治世,則諸侯也休想作亂!” “你我皆由亂起,何以五十步笑百步?你如何奪秦之天下,我便如何奪你天下,還是毋庸多言為好!” 劉邦将袖一揮,道:“好你個英布豎子,十日之後,你我拿刀劍說話!” 英布便躬身一揖:“季兄,弟恭候。

    ” 兩邊人馬遂各自歸營,那灌嬰按捺不住,問劉邦道:“今日即可開戰,何須十日以後?” 劉邦便指點淮南軍陣精妙處,搖頭道:“英布兵鋒甚銳,不亞于項王楚軍,今日出戰,勝負難料呀。

    ” 諸将随劉邦手指看去,逐一看出了門道,皆歎服,情願歸營待戰。

     過了十日,便是開戰時。

    晨起,兩軍之間平野上,一派肅殺。

    北來寒風凜冽,漫天都是欲雪的樣子。

    朝食畢,兩營先後開了營門,隊伍源源湧出,在野地裡各自布陣,但見漢軍陣中,氣象森嚴,軍士多為百戰之卒,行走之間,張弛有度;再看英布陣中,一派赤旗飄揚,雖經十日消磨,軍卒士氣仍高昂,都在躍躍欲試。

     待兩軍布好了陣,英布登車眺望,看了看漢軍陣容,不由歎道:“今日有一場好仗!”正要擂鼓時,前軍忽發鼓噪,一陣紛亂,竟從枯草叢中拽起一個人來。

     英布詫異道:“斥候都潛入陣前了,了得!帶過來看看。

    ” 衆軍卒将那人推至戎辂車前,英布定睛一看,不由笑了:原是那日在六邑,曾在郊外玩幻術的白衣男子。

     “又是你!兩軍大戰在即,你躲在此處做甚?” 那人望望英布身後大纛,猛醒道:“哦,原來是淮南王。

    怪不得!在下雲遊至此處,晨起就坐在這裡,焉知忽就來了恁多軍士?” “讀書兒郎,快快閃避,不然鼓桴一擂,小心你喪命!” “在下這就閃避。

    大王,且聽讀書郎進一言:冠冕再高,亦不如一技在身,何苦去争那名分?” 英布聽了,眨眨眼,放聲笑道:“我本武夫,唯有一技,便是戰死在陣前。

    且躲閃去吧!” 白衣男子仰頭歎道:“陣前死,是好死,隻恐是……欲死于陣前而不得呀!” 英布不耐煩聽他啰唣,揮手命軍士将他帶往陣後,随即,高舉起鼓桴,全軍荷戟而望,隻待令下。

     當此時,天地間仿佛萬物屏息,一派靜默。

    兩軍陣前,萬人無聲,唯刀劍相碰之聲清晰可聞。

    英布正猶疑時,對面漢軍陣中,忽一陣鼓聲驟然擂響,數萬漢軍,齊聲發喊。

    英布心頭一凜,忙将鼓桴擊下,淮南軍便也一齊呼喝起來。

     隻見漢軍陣門大開,為首一将,乃是曹參,威風凜凜立于戎車上,急擂鼙鼓。

    衆軍揮戟跟上。

    英布見了,冷笑一聲:“曹參更是何物?”随即大喝一聲,“求富貴,殺漢賊!”便揮軍大進。

    淮南軍陣門一開,便如當年楚軍般,數十列縱隊疾奔而出,勢若洪流。

     兩軍漸近,頃刻間,便貼近在一處,闊野間唯見劍戟林立,如同棘叢。

    鋒刃寒光,灼灼刺目。

    兩軍都知對方非等閑之輩,這一番厮殺,必是血流成河、人頭滾滾! 劉邦于陣後,乘車停在一小丘之上,觀看戰陣,周緤、徐厲等諸将緊随其後。

    從高處望去,漢軍與淮南軍如同紅黑兩條巨蟒,近身互搏,緊緊纏繞。

    喊殺之聲,不絕于耳,遍野狐兔被驚起,四處逃竄。

     英布曆來為項羽楚軍之先鋒,拔城陷陣,無不當先。

    所練部伍精幹猛銳,此時在平野上與漢軍對撼,殺聲盈天,淩厲無前。

     兩軍互有進退,反複沖殺,陣中鮮血噴濺,如同泉瀑。

    士卒們在血泊裡踐踏,以肉身迎住劍戟之鋒,頃刻便如谷捆般連排倒下。

    前隊仆倒,後隊便至,源源而至,不見盡頭,直将那無數人身填進血海之中。

    漢軍雖威猛,但也覺多年未有此等惡戰了。

    戰至正午,漢軍後隊已全數壓上,仍不能擊退淮南軍。

     周緤等人護衛在劉邦身側,見此不禁着急,欲提劍殺入陣中。

    劉邦阻止道:“急的甚?且看。

    ” 果然不久,從淮南軍北側忽然殺出一彪漢軍來,遠望旗幟,原是灌嬰、郦商領數萬别軍殺到。

    灌嬰一馬當先,神勇無比。

    此時兩軍正戰得力疲,淮南軍冷不防側翼受敵,立時動搖。

    英布見勢不好,急忙調兵去抵擋,然漢軍人數終究占上風,自西、北兩面壓來,淮南軍漸漸不支。

     劉邦在高地看得清楚,對周緤等喚了一聲:“随我擊敵!”便命禦者冒箭矢前行。

     但見一杆漢王大纛,自陣後向前疾進,迎風翻飛。

    漢軍見了,歡聲雷動,更是勇猛進擊。

     英布望見,眼中精光一閃,又掣出那面“滅劉”紅旗來。

    有部将急谏道:“大王,軍力已疲,全不似前日能戰。

    此時不退,則全軍将覆沒!” 說話之間,灌嬰已連斬淮南軍中三員樓煩将,淮南軍驚恐大起,紛紛高叫:“漢軍有神!” 英布手搭遮陽望望,一歎,隻得棄紅旗于地,一面命弓弩手拼死放箭,一面引軍退向淮水。

     漢軍見淮南軍退了,都跳躍歡呼:“反賊敗了!”遂挺起長戟,奮力追擊。

    英布悲憤莫名,忽對禦者大吼一聲:“停車!”便回身搭箭,瞄準了劉邦射去。

    車旁一衆弓弩手,也紛紛勒住馬,向劉邦放箭,一陣疾射,眼見得漢軍前鋒遲緩了下來。

     衆弓弩手正要歡呼,忽見前隊潰兵潮水般退下來,漫山遍野,止不住腳。

    英布見大勢已去,再戰已是徒勞,便罵了一聲“背運”,跳下車來,也随衆而逃。

     半日之内,數萬淮南軍奔逃于途,或死或降,三去其一。

    漢軍得手後,倒也未再窮追,趁勢收了兵。

     經此一戰,英布知劉邦已非當年沛公了,日前貿然反漢,顯是走了一步險棋,渡淮水南下後,回望身後又有塵起,原是灌嬰領别軍一支來追。

    英布氣不過,遂下令止軍,回頭再與漢軍厮殺。

     漢軍挾得勝之威,其勢銳不可當。

    騎将劉濞一馬當先,衆軍卒漫山遍野高呼:“殺反賊!” 淮南軍将士知力不能敵,自家名分又不正,便失了戰心。

    在洮水南北,勉強兩戰,複又敗,一潰數十裡,棄甲遍地。

    上柱國、大司馬皆戰死。

    英布精銳盡失,無力回天,隻得打馬狂逃,原先七萬人馬,僅餘了百餘騎緊随左右。

     一行人逃至大江以南,踏入姻親長沙王地面,方稍得喘息。

     其時老長沙王吳芮已辭世,長子吳臣襲了王位。

    那吳臣雖是英布妻兄,卻是無心反漢,聞聽英布敗落,怕受牽連,便欲使計誘殺之。

    當即遣人送信給英布,僞稱厭漢已久,願與英布一同逃往南越國。

     英布正在走投無路之際,接了來信,一時不能辨真僞。

     有随從勸谏道:“若有詐,一入長沙,則成囚俘!” 英布苦笑道:“姻親若也想害我,則天地間還有何處可逃?”遂不疑有詐,改道往長沙奔去。

     途經鄱陽郊外的茲鄉,堪堪日已暮,一行人走得困乏,便尋了一個田舍家歇息。

     衆人席地而卧,草草入睡,全不覺有異常之處。

    至半夜,忽然院外人聲嘈雜,大門猛地被撞開,數百鄉民手持火把,揮舞鋤耙擁入,口呼:“殺反賊!” 英布倏然驚起,聞室外有人格殺,心中便明白了,怒喝一聲:“妻兄也誘我?大丈夫,果不能死于陣前乎?”便欲尋劍格鬥,然黑夜裡尋不着軍器,便抓了家具來抵擋。

     鄉民發覺英布在此處,立刻聲如鼎沸,蜂擁而至,以刀劍相逼。

    英布不屈,捉了案幾來抵擋,怒喝聲震動屋瓦,然終究是寡不敵衆。

    一場厮殺後,可憐一代英豪,竟被衆鄉人用鋤頭擊殺。

     吳臣聞報,心中稍安,遣人去取了英布首級,飛遞至漢軍大營。

     卻說早前劉邦出陣,不巧為淮南軍箭矢所傷,牽動舊創,正負痛難忍。

    見首級傳入,不禁大罵:“豬狗!好好的兄弟不做,卻非要如此相見。

    不看了,拿去抛了,抛了!” [1].掾(yuàn),古代官署屬員的統稱。

     [2].安期生,琅琊人,世稱“安丘先生”,是秦漢時期燕齊方士活動的代表人物,也是黃老哲學的傳承人之一。

     [3].戒書,漢代皇帝四種命令之一,用以戒敕外官。

     [4].嶺南三郡,即南海郡、象郡、桂林郡。

    所轄包括今廣東省、海南省、廣西壯族自治區的大部分與越南北部。

     [5].鸱(chī),此處指貓頭鷹一類的鳥。

     [6].太中大夫,秦置官職,掌論議。

    漢以後各代多沿置,後世亦稱谏議大夫。

     [7].中大夫,官職名。

    秦始置,為光祿勳屬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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