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漢家天下3:呂氏興衰 第二章 劉肥自辱免禍殃

首頁
子,其貌雖異,其脈相承也。

    上下有序,尊卑不亂,和睦而緻遠,永絕秦之暴虐。

    如此,臣便可含笑瞑目了……” 一番話未說完,蕭何竟力不能支。

    惠帝見了,又數度泣下,執蕭何之手問道:“君之心,朕已明了。

    請問君百歲之後,誰可代君?” 蕭何并未應對,隻道:“知臣莫如君,我又何必多言?” 惠帝忽憶起先帝囑托,便問:“曹參何如?” 蕭何面露笑意,勉力掙紮而起,于榻上叩首道:“陛下有此明見,臣死而無憾矣。

    ” 一番話說完,蕭何竟是汗流浃背。

    惠帝不忍,忙囑蕭何好好卧下,又勸慰了同氏幾句,便打道回宮了。

     同氏送走惠帝,返回屋中,忍不住埋怨蕭何道:“新帝大駕前來,不托付自家小子,卻保薦曹參,直是内外不分了。

    ” 蕭何搖頭道:“我這一門,人丁單薄,可以傳得幾世?祿兒、延兒他們兩個,隻須知禮法,恭謹行世,便可以壽終。

    人之為人,數十年壽而已,還有何奢望須拜托皇帝?”說罷一擺手,便不再言語了。

     惠帝探視未過幾日,入了秋七月,蕭何便再也撐不住,竟一夕病殁了。

    噩訊傳出,上自呂後惠帝,下至列侯平民,無不心傷。

     呂後喚了惠帝至跟前,望着庭中黃葉,一臉哀戚道:“漢家諸舊臣,昔在芒砀山中,可謂新禾出土,枝葉繁茂,何其壯哉!今天下歸我,卻隻見紛紛凋零,勢無可挽。

    老輩已見下世的光景,你倒是少年無憂,隻知與宮女、娈童勾搭,成個甚麼體統?再亂鬧,我必将那妖人闳孺,也丢進永巷裡去!” 惠帝卻不服氣,叩首回道:“兒生也晚,未見過甚麼壯哉,所見唯有宮闱心機重重。

    内中是非曲直,亦無意分辨,隻求今生可得盡歡。

    母後是見過壯哉氣象的,治天下,如烹小鮮而已。

    朝中大小事,可全憑母後裁斷,兒臣絕無半句異議。

    ” 呂後聽了,語塞半晌,遂揮袖道:“不肖孺子,何時方能成大事?罷了罷了!蕭相國薨,天下震動,你且去張羅诏書吧。

    加谥褒揚,為遺孀子嗣封侯,總要有個交代。

    ” 隔日,惠帝便有诏下,谥蕭何為“文終侯”,由長子蕭祿襲爵。

    夫人同氏封為酂侯,次子蕭延封為築陽侯(封邑在今湖北省故城縣北)。

     說起那漢家權貴子弟來,即便是金枝玉葉,也有不肖的。

    蕭何後輩中,不守律法者大有人在,屢次獲罪奪爵,竟至侯門中斷。

    隻因後來諸帝感念元勳,不忍見蕭何後人為布衣,故而數次複封。

    至西漢末年,成帝又問起此事,查出蕭何尚有玄孫十二人,皆為白丁,遂封長房為侯。

    後至王莽敗亡時,蕭家這累世侯門,方才告絕,其間綿延了二百餘年。

     蕭何殁後,呂後還在傷心之際,又有諸呂子弟呂則,自沛郡(今河南永城市附近)來報:“家父建成侯呂釋之,日前于食邑沛郡薨了。

    ” 呂後聽了,淚潸然而下,似再也無力哀傷,隻喃喃道:“仲兄亦走了?何其急也……” 呂則回道:“家父薨之前,唯惦念姑母。

    ” 呂後拭去淚道:“兩兄不顧阿娣,甩甩手便走了。

    偌大天下,我一女流輩,如何撐得起?則兒,你今已弱冠否?” “回姑母,侄兒年前便已弱冠。

    ” “甚好!看你模樣,倒還壯碩,隻是眉眼看似不正。

    今日襲了父爵,萬不能仗着是國舅之後,便撒野。

    倘幹犯刑律,莫要怪姑母寡恩。

    ” “侄兒哪裡敢?天上掉下的福,享還享不及呢。

    ” 豈料這位呂則,果然是個不成器的坯子,襲爵未滿一年,便屢犯強占民田、掠賣人口等大罪。

     禦史大夫趙堯偵知,将案情呈上,呂後看了大怒:“豚犬小子!沒了老父管束,便如此濫污。

    若呂家子侄都似呂則,天下豈不轉眼就要垮了!” 趙堯便道:“《禮記》雲‘刑不上大夫’。

    賢侄終為國舅之後,此罪,可否寬緩?” “休要!漢家說來堂皇,不過是鄉鄰結夥打了這天下,甚麼國舅、國叔,牽連得多了,若都講情,則漢律便成廢柴!今後列侯子孫,凡有幹犯律法者,即廢爵除國,不容緩頰。

    不如此,數十年後,漢家怕就沒了王法,又要出個陳勝王來!” “若呂則廢了爵,則建成侯的後人,便都成庶民了,着實令人憐憫。

    ” “此事有何奇?且必不為孤例。

    豪門子弟,多不知珍惜,不鬧到國除,不會罷手。

    ” 趙堯心有疑慮,一揖道:“臣隻擔心,至百年後,列侯子孫不肖,将盡數廢爵除國。

    ” 呂後便仰頭大笑:“趙堯,哀家還須憐惜他們嗎?” 卻說劉肥裝瘋賣傻了一回,回到齊地。

    諸事便全付予曹參。

    時曹參在齊,輔佐劉肥,不知不覺已有九年了。

     這個曹參,乃國之福星,不獨勇猛善戰,亦能知人善任。

    早年他曾為縣吏,治理鄉裡頗有方,今見齊地廣袤、百姓衆多,便下令遍召國中長老入都,詢問有何妙計。

     那齊地本為禮儀之邦,雖經戰火,先秦諸儒卻仍有遺留,遍布四方,竟是數以百計。

    聞曹參召,一齊來到齊相府,各抒己見,百人百樣主張,其說不一。

    曹參聽了,隻覺頭暈,不知究竟哪一家高明。

    後聞說膠西有一位蓋公,擅長黃老之術,是天底下難得的一位奇才,便出重金相邀,延至相府為幕賓,當面求教。

     曹參對蓋公執弟子禮,誠懇拜道:“曹某雖為列侯,然僅有軍功而已;治理一國之民事,并無過人之處。

    此番請公來,便是求教:百姓濟濟,各有其欲,如何能使之安分守己?” 那蓋公一身布衣,白發皤然,眉宇間深藏滄桑,聞曹參有此問,便答道:“治民之道,貴清淨。

    在上者端然穩坐,垂拱而治,百姓自定。

    若居上發号施令者,自以為有千秋之才,一日百念,動辄出新,以翻覆天下為樂事,則百姓不敢治恒業、不肯遵禮俗,終日揣摩上意,藐視綱常,以圖亂中取利。

    久必奸詐肆行,相害相殺,天下還可得安嗎?” 曹參聞言一悚:“先生之言,曹某聞所未聞,實在汗顔。

    請問:除陳弊,推新政,不是大有為之舉嗎?” “有為無為,總以利民為上。

    丞相可細思之:暴秦既除,天下匡定,為政應須求簡,凡事不必翻三覆四。

    百姓治生,有如蔓草,貴在自生自長,無須你日日侍弄。

    如此,為政者心定,百姓亦身安,兩下裡都少煩惱。

    這即是老子所謂‘不言之教,無為之益’,何必又再多事?” 曹參聞此言,面露敬畏,不由歎道:“在下遇先生,真乃天賜!新鮮之論,足可以啟心竅。

    然今後施政,關要之處為何?還請先生賜教。

    ” 蓋公捋須想了想,徐徐道:“在下所論,無非類推,有何可稱新鮮的?須知:天下大道,前後承續,非自你家而始!故前人之定規,後人不可輕易廢之,尤不能如翻鼎镬,良莠皆棄。

    若全廢前人之規,天下便成茹毛飲血之世,亂亂相生不已。

    居上位者,亦如坐爐竈,可有一日能安生乎?倘是執戟提劍,如臨大敵,唯恐民化為盜賊,則天下竟成甚麼樣子?又焉能企望傳承百代?” 曹參聽得瞠目,拍膝呼道:“哦呀……如此說來,吾輩昔日,竟似無智狂徒了!” 蓋公微微一笑:“動靜之理,不可不察。

    守天下者,人心也,豈能倚賴刀劍而守之?” 兩人相談甚久,自朝至暮,不覺夜已深。

    曹參這才驚覺夜闌人靜,忙起身揖道:“有先生指教,齊地可保百世安泰。

    曹某為相,不可一日無公;自今夜起,我便避居别室,請先生居正堂,以為尊。

    ” 蓋公大驚,力辭不肯,曹參卻執意要讓室别居。

    如此推讓良久,蓋公隻得允了,就在齊相府住下。

     此後曹參施政,凡事必問蓋公,得了指點,便無一不遵行。

    不數年,齊地即大治,民心皆服,百業繁盛。

    那劉肥得此良相,也樂得不問政事,愈加心寬體胖。

     這年秋七月,曹參在臨淄得了消息,知蕭何病殁,心中便一動,急召舍人來,吩咐收拾行裝。

    舍人頓覺大奇,問道:“未聞召丞相,如何要置備行裝?”曹參大笑道:“吾将為朝中相國矣!”舍人半信半疑,卻也不敢怠慢,将那行裝連夜收拾齊備。

     果然未過幾日,便有朝使飛騎而至,召曹參入朝為相。

    舍人聞之,大為歎服,急忙搬出箱籠來,七手八腳裝好了車。

     辭别之日,相府一切政務,均移交給後任丞相齊壽。

     曹參向齊壽交了印信,特意囑咐道:“齊地之獄市,托付予君,請任其自便,切勿驚擾。

    ” 這“獄市”,究為何物?後世解說不一,總之是包攬訴訟、賄買刑獄的集市之類。

     齊壽甚感詫異:“曹丞相,治齊之事,頭緒萬端,無有大于此事者?” 曹參正色道:“齊壽兄,足下乃朝廷命官,我豈敢與你玩笑?此等獄市,乃藏污納垢之地。

    大盜宵小,無不包容。

    君若急于建功,限期清除,奸人還有何地可以容身?必将四處流竄,糜爛地方,那便是你自找多事了。

    ” 齊壽這才大悟,折服道:“曹丞相治齊,天下有口皆碑,原來是以不動而制動!老夫受教了,必不去碰那蜂巢,免得自掌耳光。

    ” 曹參笑道:“正是。

    小奸不可窮究,正如溪谷之水,終是小患;若塞之,必溢成汪洋。

    ” 待交接事畢,曹參辭别了劉肥、齊壽,這才從容上路。

    齊地各邑官民,一路迎送,自有一番風光。

    路上,曹參想起平素與蕭何的恩怨,不由得心生感慨。

     原來,蕭、曹二人,早年同為沛縣吏,私交甚好,無事常推杯換盞,情同手足。

    二人随劉邦起事後,仍為同僚,初時倒也相洽。

    不料各為将相後,漸生嫌隙,竟衍成文武兩黨,紛争計較,連劉邦也無從調停。

    封侯之際,劉邦力主蕭何功高,位列第一。

    曹黨一衆心存不服,便更是激憤。

     兩人交惡如此,那劉邦臨終遺囑,卻是推曹參可繼任蕭何,實為奇事。

    更令人驚詫者,莫過于蕭何托付後事,竟也推曹參繼任。

    消息傳出,舉朝皆疑,有那蕭黨衆臣,心頭自不能安,不知新相國就任後,朝政可會有翻覆?若曹參計較前嫌,掀起政潮來,則株連無已,自家前程恐要不保。

    更有那相國府屬官,已追随蕭何十餘年,此時驟失護佑,都惶惶不可
上一頁 章節目錄 下一頁
推薦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