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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家天下3:呂氏興衰 第四章 十齡皇後登廟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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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室之内,然不同在一榻。

    熄燈之後,各自早早睡。

    ” “淑君,太後也可欺瞞乎?” “中宮之嚴密,鳥亦不可入,我榻上之事,外人還敢來看嗎?” 惠帝不由大喜,拊掌道:“如此便罷!你睡榻上,我席地而卧,相安兩無事。

    ” 自此,惠帝常宿中宮,卻與張嫣分榻。

    侍女不知其虛實,太後更是不知,隻是歎氣,常問張嫣道:“嫣兒,你倒是奇了,怎麼還是冰清玉潔身!萬方終無子,莫非此為天意?” 且說惠帝大婚後,那男寵闳孺,卻無緣得見張嫣一面。

    闳孺一向自恃貌美,聞侍女誇贊皇後,心甚奇之。

    這日,便懇求惠帝道:“臣聞皇後容貌無雙,願遠望之。

    ” 惠帝便笑:“皇後年幼,你何須妒之?想見,也無不可,隻不要心急。

    ” 适逢中秋佳節,按例,皇後須遊幸上林苑,觀賞秋海棠。

    惠帝忽就起了玩心,命闳孺換了女裝,服飾一如皇後,先至上林苑躲好,以便近窺。

     時已有宮女先至苑中,灑掃迎候,見闳孺突入,容貌絕麗,皆大感驚疑,以為是真皇後駕臨。

     闳孺一笑,自報了家門,囑宮女們無須驚擾,便緩步登上了假山,藏于樹後。

    未幾,見大隊車駕行至苑中,張嫣下辇步行,露出了真容來。

     稍後,張嫣率一行人登樓,憑欄眺望。

    闳孺在樹叢後看得真切,見張嫣雲髻高聳,長袖翩翩,羅衫淡妝,舉止娴雅,果然不似凡人。

     張嫣偕後宮五六美人,且行且賞花,姹紫嫣紅中,唯張嫣年最幼而又最端麗;其移步,若輕雲出岫,不見其裙之動。

    闳孺望見,驚異萬分,幾乎要失聲贊出來。

     遊幸畢,闳孺待皇後一行已遠去,才去見惠帝,俯首自慚道:“實不知上天造物,竟有此等絕美者!陛下有中宮若此,還用臣與美人何為?” 惠帝便玩笑道:“皇後雖身長,貌如成人,然年齒幼稚,性憨未谙男女事。

    若五年以後,你輩便不能久留了。

    ” 闳孺不知此言真假,臉色忽變白,忙伏地叩首道:“即便如此,臣亦心甘。

    ” 惠帝七年(公元前188年)春正月,惠帝赴上林苑圍獵,皇後及諸美人騎馬相從,諸美人裝束,皆如男子,而以張嫣尤為驚豔。

     馳騁半日,一行人跑累了,下馬歇息。

    張嫣忽然内急,便卸了戎裝,匆忙如廁。

    忽然,一隻野豬竄入廁中,發狂撕咬張嫣衣裳。

    說時遲那時快,野豬幾口便咬碎了張嫣下衣,連屁股上也略有微傷。

     事發突然,諸美人都吓得動彈不得,争相呼救。

    惠帝驚愕失措,竟救援不及。

    張嫣卻臨危不亂,大喝一聲,拔劍便刺向那野豬,三兩下将其砍翻。

    諸美人驚魂甫定,無不佩服,都圍上來稱賀。

     張嫣下衣既撕裂,倉促間暴露其體,卻渾然不覺。

     倒是惠帝一眼瞧見,笑而指之道:“你那臀,何其肥白也!” 張嫣這才驚悟,大為羞慚,手足無措。

    少頃才想起,急呼侍女拿一件下衣來換,遂兩頰紅暈,半日裡默然無語。

     且說呂後因審食其事,本就惱恨惠帝,又見惠帝常宿中宮,與張嫣卻無子,後宮美人反倒多子,便愈加不快。

    于是,便召惠帝來,憤然道:“你與張嫣,并非木石,同寝兩三年了,如何就無子?” “此事由天,兒不可謂不努力。

    ” “甚麼由天?我看就是後宮美人多,你用心不專,焉能有子?以我之意,你那邊,要那麼多女人何用?不如盡黜後宮諸美人,令其歸家。

    張嫣既為皇後,應得專寵。

    如此,便不至數年無子了。

    ” 惠帝大驚,脫口道:“這如何使得?母後當年,亦是皇後,可得專寵乎?” 呂後聞言大怒,拍案而起道:“放屁!正是你那阿翁混賬,若專寵,豈能隻有你一個無用之子?” 惠帝又争辯道:“然皇後終究年齒尚幼……” “十五齡了,哪裡便幼?” “有兩齡為母後所加,應當刨除,實年才十三。

    十三幼女不得子,并非荒誕,宜從容待來日。

    ” “你從容,我卻從容不得!蓬頭老妪,還有幾個來日?此事你無須再多言,回你未央宮去,将美人統統逐出。

    明日起,我是不想再撞見一個了。

    ” 惠帝不敢再争辯,内心憂甚,返回未央宮,繞室逡巡半日,仍無以為計。

    想來想去,隻得去找張嫣商議:“太後謀盡逐美人,這又如何是好?” 張嫣性渾厚,不知妒忌,反問道:“逐美人是何意?彼輩并不多事啊!” 惠帝道:“正是。

    有美人在,其樂融融;逐走美人,形單影孤,此地豈不成了廢宮,還有何趣?” 張嫣亦覺沮喪,問道:“太後何以有此意?” “太後惱恨美人有子,而你無子,故欲趕走美人。

    ” “原來如此!然妾亦不明:如何美人生子,如同結瓜;我與帝同寝一室,卻經年無子?” 惠帝愕然,注目張嫣良久,方道:“……或因你年歲尚幼,如同秧苗,稍長自可結瓜,無奈太後等不得。

    ” 張嫣忽有所悟:“陛下之意,欲教我勸谏太後乎?” 惠帝哀懇道:“正是。

    唯有你進言,太後或許可聽。

    ” “那好!妾已知,當竭力勸阻太後。

    ” 次日,張嫣便赴長樂宮,面谒呂後,哀泣谏道:“諸美人罷黜歸家,将有何顔面見家人及鄉裡?妾命薄,不能生子,而非美人之過,望太後收回成命。

    ” 張嫣素得呂後歡心,凡有所言,呂後無不從。

    此時聞聽張嫣哭谏,呂後心便軟了,歎了一聲道:“嫣兒怎能命薄?然同寝一室,多年無子,這奇哉怪事,如何就應在了你身上?”于是,逐美人之事便不再提起。

     當年夏五月,呂後得報,後宮周美人又有娠,立時便發怒,欲鸩殺之。

     消息傳至未央宮,張嫣大驚,直奔長樂宮,力請呂後寬宥,呂後隻沉吟不語,張嫣哀泣再三,方準允放過不提。

     張嫣連連謝恩,欲起身返回。

    呂後忽心生一計,喚住了張嫣:“諸美人猖獗,隻因欺你不孕,哀家實為你不平。

    你便聽我一計:以衣物塞腹下,佯作已有身孕數月。

    俟周美人生男,即稱是你所生,立為太子。

    如此,母以子貴,你便可無憂了。

    ” 張嫣瞠目道:“這哪裡行?身為天下之母,豈可作假?” 呂後便冷笑:“你道先帝斬蛇,那蛇就定然是真的嗎?” 張嫣更是錯愕,心知無計可推托,隻得從命。

     返回未央宮,張嫣便知會了惠帝。

    惠帝哪裡有甚主意,隻黯然道:“便如此吧!安甯一時,便是一時。

    ” 張嫣便依太後之計,将一包衣物,胡亂塞入裳下,裝作有孕。

    侍女見之,皆大喜。

     适逢魯元公主來,張嫣便與母私語此事,道:“嫣于狐媚之道,素所深恥,遲遲無子,惹得太後不快。

    ” 魯元公主便詳詢其情,聽罷不禁苦笑:“你雖與帝同居一室,卻如隔河相望,當然是無子了。

    這個事嘛……”于是,這才将男女之秘事傳授之。

     張嫣聞罷,滿面通紅,這才恍然大悟:“阿娘若不說,阿嫣倒以為自家是一株廢苗了。

    此事糾結多年,好不惱人。

    阿嫣無子,太後便不樂,不欲令那美人之子活,因而諸皇子命都難保。

    舅皇為此心憂,越發郁悶了,眼看着疾患日甚一日。

    今太後又命我假作有娠,嫣所以應允,上是逢迎太後,下是為保美人之子,中可以調和兩宮不睦,不忍見舅皇病重而已。

    ” 魯元亦無奈,唯囑咐道:“事已至此,奈何?便照我所授秘術,勉力為之吧。

    ” 越日,太後果然下诏,稱:“皇後孕已久,将足月,可免赴長樂宮朝見。

    ” 惠帝心照不宣,便也做起戲來,累月不至中宮。

    唯張嫣一人,不出寝室一步。

    侍女中有狡黠者,相互竊語道:“皇後孕既足月,将育太子,然腹卻不大,何也?”皆掩口而笑,多搖頭不信。

     至夏六月,周美人果然生一男,太後聞知,立召宣棄奴來,如此這般吩咐了一番。

    宣棄奴會意,當下至周美人處,将嬰孩強行取走,又不許周美人聲張。

    而後,将此嬰孩攜至長樂宮,交給窦姬,小心裹上襁褓,暫匿别殿。

    一面便遵太後密令,将周美人軟禁起來。

     那窦姬雖還是少女,接了這嬰孩,卻大起憐愛,向宦者讨來些羊奶,精心喂了。

     當日事畢,呂後便密令窦姬,趁夜速往未央宮,教張嫣佯稱腹痛。

     窦姬受命,急趨往中宮,進了椒房,見張嫣一人卧于榻上,孤燈搖曳,狀頗凄清,便趨近前,耳語數句。

    張嫣甚覺驚奇,望望窦姬,苦笑道:“我才大你幾歲?又未曾生育,這種把戲,怎能裝得像?” 窦姬隻低眉答道:“太後之命,不便違拗。

    ” 張嫣不得已,也隻好裝模作樣,喊了幾聲。

     喊聲未落,便有人猛然開門,喚了一聲:“窦姬,勿久留!” 燈光昏暗,難窺其人,唯見門開處,一雙手臂将一襁褓遞入。

    窦姬機靈,迅疾回身問道:“何人?是宣棄奴嗎?”見到襁褓,心下便雪亮,忙接過來,轉交予張嫣,自己匆忙抽身走了。

     諸侍女多已睡下,聞聲驚起,直奔入椒房,卻見一呱呱男嬰,已在皇後懷抱矣!諸侍女面面相觑,驚詫莫名,卻都不敢多言,口稱賀喜,忙接過男嬰來打理。

     惠帝聞之,且喜且歎,便遣闳孺奏報太後。

    呂後聞之,佯作大喜,當下傳令宗正府:晨起告祭宗廟,立張皇後生子為太子。

     次日晨,群臣聞太子誕生,均不知有詐,紛紛奉表稱賀。

     呂後閱罷一堆奏表,大喜,拉住窦姬之手,誇獎再三。

    過了三日,又遣宣棄奴與窦姬去探看周美人,贈以文绮、黃金,另有藥物一瓶。

    待周美人謝恩畢,宣棄奴便溫言道:“太後有旨,宮中雜亂,不宜靜養。

    請美人暫移宮外,休養數月。

    待将養好些了,再行返歸。

    ” 周美人不敢抗命,又不敢問生子置于何處,隻得勉強起身,由窦姬幫忙收拾好。

    宣棄奴遂推來辇車,載周美人出宮而去,從此再不見蹤影。

    半月後,宮人中便有傳言流布:“周美人命苦,已為太後鸩殺了。

    ” 張嫣聞之大驚,涕泗交流,密告惠帝道:“妾所以應允作假,隻想救周美人。

    然周美人還是遭了暗害,豈非命耶!” 是時,惠帝後宮所生,已有六子;名為張嫣所生者,乃最小的一個。

    張嫣撫之,一如己出。

    久之,宮人亦不再議論,隻當是此子為皇後嫡出,是個真太子了。

     [1].身毒,古印度之稱。

     [2].五倫,是指中國古代社會最基本的五種人倫關系,即父子、君臣、夫婦、兄弟、朋友關系。

     [3].六禮,即納采、問名、納吉、納徵、請期、親迎。

     [4].納采,古時婚姻“六禮”之首。

    即男方請媒妁前往女方提親,獲應允後,再請媒妁正式向女家納“采擇之禮”。

     [5].镒(yì),秦始皇時期的貨币,亦為古代貨币單位,一镒為二十兩或二十四兩。

     [6].中宮,秦漢以後,稱皇後居住的地方為中宮。

    因建于後宮中心而得名。

    同時也為皇後的代稱。

     [7].合卺(jǐn)禮,中國傳統婚禮的儀式之一,結婚當日,新郎、新娘在新房内共飲交杯酒,亦稱合歡酒。

     [8].匜(yí),先秦禮器之一,用于沃盥之禮,為客人洗手所用,與盤形成組合。

     [9].奉常,九卿之首,秦始置,掌宗廟禮儀。

    漢初時曾改為太常,至惠帝時複為奉常。

     [10].侍中,官名,秦始置。

    漢代為正規官職的加官之一,可出入禁中,應對顧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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