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國,衆人皆暗笑,除公文而外,無人加以理會,仍是按老名号叫着。
卻說那梁王劉恢,雖年已弱冠,卻還未婚配。
他脾性懦弱,不似劉友那般倔強,在梁都睢陽(今河南省商丘市)安居,優哉遊哉。
睢陽王宮本就壯麗,宮外又有聞名天下的禁苑“梁園”,美輪美奂。
劉恢常與文友來往,飲宴于梁園,好似富家子一般。
這年二月,劉恢在梁園踏春,忽接到太後诏令,徙他為趙王,當下便滿心不悅。
想那趙地苦寒,又當匈奴南犯之鋒,豈能與梁園美景相比?再者說,趙國自張耳之後,已相繼廢一王、薨兩王,可稱不祥之地,此去無異于赴險地。
于是,接旨後,劉恢便遲遲不動。
呂後亦知劉恢不悅,為安撫計,又下一诏,将呂産之女嫁與劉恢。
劉恢見此,更是沮喪,怕又生出更多事來,連忙收拾行裝,帶着家眷、屬官就國去了。
果不出他所料,至邯鄲後,諸事皆不順遂。
劉恢所帶屬官,與那趙國原有官吏,不知何故,便生了些嫌隙。
國中政事,紛亂如麻。
劉恢北上之時,睢陽有數百戶百姓感念劉恢仁慈,自願跟随北上。
這一幹百姓,落戶于邯鄲後,與當地民戶又起了紛争。
官司打到劉恢面前,劉恢偏袒哪一面都不是,終日不勝煩惱。
再說那呂産之女嫁過來後,更是大顯雌威,直吓得人不敢近前。
又自帶屬官十數名,個個都是諸呂親戚,擅權攬政,隻盯着劉恢一舉一動。
稍有不合意之處,便狀告長安,呂後那邊,立即就有敕令發來,責備劉恢。
如此鸠占鵲巢,那劉恢實似家奴一般,動辄得咎。
想想心灰意懶,便百事不問,隻陷身于聲色犬馬中。
然這也不成,凡劉恢寵愛的姬妾,呂産之女探聽得清楚,未過三五日,便予鸩殺——你寵幾個,我便殺幾個。
到頭來,劉恢萬念俱灰,寫了歌詩四章,令樂工歌之。
劉恢本是個情種,聽樂工唱此曲,想起幾個愛姬面容,心愈悲傷,終日流淚不止。
如此生涯,哪裡能熬得多久?至六月,劉恢愈覺生之無趣,便一狠心,仰藥自盡了。
那呂産之女,将自家折騰成了寡婦,竟也沒了主張,隻是哭泣。
劉恢死訊,便由趙相府遣使,飛報至朝中。
呂後聞知,不禁大起疑心:“好好的諸侯王做着,為何要自盡?莫非他也有異謀,為呂産之女所逼?”當下便遣使,急召趙相入都,要問個究竟。
趙相入都後,不敢隐瞞,将劉恢夫妻龃龉之事,如實禀報了。
呂後聽了,冷笑一聲:“我猜也是!那呂産之女,有何本事能逼得劉恢自盡?無非是婦人争寵。
這個劉恢,實無度量!”
劉郢客便奏請道:“趙王劉恢既薨,可定谥号,其子應為王嗣。
”
呂後沉下臉道:“他堂堂一個王,竟為婦人事而棄宗廟,哪裡還像個王?哀家之意,谥也不用谥了,其嗣索性也廢之。
這一門,本就不配做王!”
那劉郢客不敢違抗,隻得建言道:“趙地雄踞北邊,屏障中原,趙王位不可虛懸。
”
呂後當即怒視劉郢客道:“我不虛懸!那劉恒做代王,不是做得好好的嗎?徙他為趙王就是。
”
不久,太後便有诏令,飛傳至代,令代王劉恒徙趙。
那劉恒在代地,已安穩了十餘年,聞诏大驚,遂與其母薄太後商議:“諸兄弟封于趙者,再死三死,無一善終,我又如何能去?”
薄太後遂道:“正是。
呂太後容不得劉氏枝葉,百計除之。
而今高帝之子,還剩得幾個?你穩居代地,或還可多活幾年,倘今日赴趙,明日便是個死。
”
劉恒會意,道:“母後之意,與兒臣相同,兒這便緻書呂太後,婉言謝絕。
”
數日後,朝使攜劉恒信返回。
呂後拆開信來看,見信中寫道:“兒臣蒙恩,守代十餘年,使匈奴不敢南犯。
今又蒙太後看重,轉徙趙王。
趙地遠勝代地,然兒臣守代日久,于人情地理已谙熟于心,故不願徙趙,甯願為太後守代邊。
乞予恩準。
”
呂後看了信,便對審食其道:“想想那劉恒,确也恭謹,十餘年未曾生事,拒胡騎于邊外。
今若強徙趙地,天下人未免有非議,還不如做了這人情,随他去吧。
趙王位空懸,無人願去做,就教那呂祿去!”
審食其拊掌贊道:“如此甚好。
那呂祿,尚有些才。
年前由胡陵侯徙為武信侯,位次為列侯之首,不如趁此時,加封為王,也可使呂氏再添一王。
”
呂後道:“哀家身體,眼見得日漸衰敗了,後事不可不慮。
此次呂祿回來,便留他在都中,不要就國了,與那呂産一道,為我掌文武大事。
隻可惜諸呂數十人,唯呂産、呂祿二人,略似吾之子。
”當下就召來太傅呂産,低聲叮囑了一番。
次日上朝,呂産、陳平等重臣便進言道:“趙王位不宜虛懸過久,今呂祿為上等侯,位列第一,可以為趙王。
”
呂後佯作猶豫道:“呂祿确是小有才。
然封王……其德能,可當乎?”
陳平便道:“呂祿之才,可經天緯地,惜乎未逢楚漢争霸時。
今為趙王,隻覺此位太輕,而呂祿兄才具更重也。
”
呂後便笑道:“古今會說話者,哪個能勝于你陳平?也好,如此哀家便準了。
趙王之位,既然不配呂祿之才,那麼遙領也可。
人留在長安,兼顧朝中事,不必就國。
”
陳平聞言,怔了一怔。
日前呂産私下裡招呼時,陳平原想:若呂祿徙至趙地,管他是王是侯,總還是離朝中遠了。
因此欣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