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議,與呂産一起舉薦了呂祿。
此時方知,呂後如此安插子侄,竟似在布置後事了。
想到此,陳平便眨眨眼,強作欣然之色,賀道:“太後英明!賢才不外放,朝中之事才理得清楚。
呂祿才藝俱佳,留朝中任事,乃漢家之福,臣為太後賀。
”
呂後笑指陳平道:“哀家睜眼之時,你無須說這些好聽話。
待哀家閉眼之後,你也能如此說,便是君子了。
”
“微臣所言,或有溢美,然不至于無心。
”
“好了!你也毋庸辯白了。
呂祿封王,順天應人,也不算是阿谀。
我在,聽你說話順耳,這便夠了。
我那身後事,交付予天,也做不得主了。
”
衆臣聞此言,皆笑。
呂祿封王事,就此一言而定,全無滞礙。
諸臣議罷,正要散朝,劉郢客忽又奏道:“呂祿封王,其父呂釋之,亦當追尊為王,方合禮儀。
”
呂後道:“不錯。
宗正府便拟個谥号吧,即日頒诏。
”
如此,隔日便有诏下:封呂祿為趙王,留都中任用。
其父呂釋之,追尊為趙昭王。
衆臣聞之,仍是敢怒不敢言,各個道路以目,在心中憤憤。
當此際,呂後處心積慮,欲剪除劉氏枝葉;偏巧那劉氏子弟,又紛紛凋零。
當年九月,忽有燕使快馬入都,報稱:燕王劉建因操勞傷身,已于日前病殁。
這劉建,乃劉邦最末一子,在當年盧绾投匈奴後,便立為燕王,迄今已有十五年。
呂後聞報,甚感驚奇,便召燕使來問:“燕王年方十七,政事全托付相府,如何便操勞至暴薨了?内中有無隐情?”
那燕使不敢隐瞞,老實答道:“燕王喜圍獵。
近日圍獵,為狐狸所傷,未能及時敷藥,染疾而薨。
”
呂後當即面露不屑:“死都如此不雅!劉氏子孫,多似他們老祖,亡命徒也。
”
燕使不敢對答,隻伏地叩首。
呂氏想想,便又問:“燕王尚未婚配,後宮美人,定又是多多。
究竟有多少子嗣了?”
燕使答道:“燕王身後,僅庶出一子,為後宮美人所生。
”
“果然!有幾歲了?”
“尚在襁褓中。
”
呂後一笑,對燕使道:“你且退下吧,谥号及嗣王事,靜候诏令。
”
燕使便遵命而退,呂後又拿起燕使所呈文書,沉吟起來。
其時審食其在側,深知呂後心思,便道:“燕王,末枝也,不足為慮。
劉建為王,自幼及長,十五年來未曾生事,便令其庶子繼嗣好了。
”
呂後卻道:“審郎,你可知朝野之議,說誰最似高帝嗎?就是這個劉建!我不怕高帝子孫有才,單怕有人貌似高帝。
也是老天有眼呀,竟将劉建收去了,不然,此子便是天下大患。
”
“長得像其父,便可得位嗎?”
“你見識淺了!長得類其祖父,也可得上位呢,此事奇怪嗎?千年之後,亦必如此。
”
“臣生平未聞有此說。
且劉建之子,總不至酷肖高帝吧?”
“那劉建,本就是後宮美人所生;其子,又是美人所生。
難不成漢家之王,都要給美人之子來做了?”
審食其回味此言,便覺驚異:“太後之意是……”
“你門下,可有那雞鳴狗盜之徒?”
“有。
”
“明日遣一得力者,潛往燕都薊城,刺死劉建之子,哀家自有重賞。
”
“此事易耳。
隻是……太後此意已決?”
呂後便甩了甩長袖,笑道:“秋之時,掃掃落葉而已。
”
審食其便一揖道:“臣領命,這便去掃。
”
一月後,薊城果然有使入都,報稱燕王庶子暴斃,系溺水而亡。
呂後召見燕使,故作不解,問道:“襁褓幼子,如何落入水中?有司可曾勘驗過,是否有人加害?”
燕使答道:“有司驗看過,全無頭緒,或為自行落水。
”
呂後一笑:“自行落水?如今這死法,真是千奇百怪。
”便又回頭問劉郢客道,“日前拟了燕王谥号嗎?”
劉郢客答道:“已拟好,谥号靈王。
”
呂後便道:“這燕靈王也是無福,獨子夭亡,即屬無後;無後,則國除。
這一門,便廢了。
”
陳平心中一驚,連忙建言道:“劉建一門,可以除國,然燕王位不可廢。
”
“自然不可廢,老娘囊中,有人呢。
年前呂台薨,朝野都歎可惜。
幸而有長子呂通,人如其名,堪稱通達,便去接那燕王位吧,為我守北邊。
”
諸臣聽了,面面相觑,沉默有頃,隻得錯落贊道:“太後聖明。
”
于是,至十月新年,便有诏下:立東平侯呂通為燕王,呂通之弟呂莊為東平侯。
至此,劉邦所生八子,多半凋零。
僅存活二人,一為代王劉恒,與薄太後相依為命,屈居代地;一為淮南王劉長,系趙姬所生,由呂後撫養大,因而得存活。
如今算起來,加上齊、吳、楚、琅玡、常山、淮陽、濟川等諸王,劉氏子弟及孫輩仍有九人為王,看似人丁興旺,實則多為弱枝,分散四方,全不成氣候了。
呂後問政,至今已有八年。
其間苦心布局,或廢或立,緻使後少帝形同木偶。
呂氏子侄遍布内外,其中已有三人為王,即梁王呂産、趙王呂祿及燕王呂通。
其中呂産、呂祿兩人,因高踞朝中,權勢尤重,與審食其勾連,已成難以動搖之勢。
如此,呂後既不敢公然坐龍廷,亦不欲還政,專以劉氏為表、呂氏為裡,将子侄親信四處安插,以便來日可放心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