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漢家天下4:山河複蘇 第五章 禦駕甘泉驅北虜

首頁
賢王為邊民互市之事,與漢家北地都尉起了龃龉,想想氣不過,便下令發兵,越境大掠。

     胡騎此來,如入無人之境,搶一處便占一處,志在鲸吞北地、河南兩郡。

    正恣意搶掠間,忽聞漢丞相灌嬰率軍來伐,後面還有漢天子壓陣,實出意外,便都人心惶惶。

    右賢王也知沒有勝算,隻得勉強領兵上前,與灌嬰軍對陣。

     灌嬰征戰半生,本就喜兵事,隻聞聽“發兵”兩字,就比做了丞相還歡喜。

    自白登山之敗後,漢軍士卒發奮雪恥,經周勃、灌嬰連番調教,早練成了一套應對胡騎的功夫。

    此次出征,大軍直入北地郡,尋到大股胡騎所在,旋即抵近,列好了孫膑傳下的“八卦陣”。

     此陣頗為神奇,即:戎車在外,步軍在内,面朝外為八隊;馬軍則隐伏中央,亦是八隊。

    其陣法錯綜,回環勾連,俯視恰為乾坤八卦之形。

     對陣這日,漢家中軍大纛下,灌嬰一身白袍白甲,親執鼓桴,紋絲不動,隻望着漫野而來的匈奴騎士。

     隻見那右賢王所部,亦有六七萬之衆,人馬皆披皮甲,彪悍異常。

    那匈奴騎士頭戴栖鷹冠,斜插白翎,漫山遍野,望之有如無邊蘆葦。

    蒼莽大野間,四處可聞胡笳震天。

     漢軍雖訓練有素,然終究多年未經惡戰,此刻見胡騎兇猛,心頭都不免惴惴。

     唯那白發老将灌嬰,迎風而立,面不改色,隻低低喝了一聲:“兒郎們,漢家臉面,就在此一戰了!” 各部步騎聞聽,立時齊聲應和。

    霎時之間,呼喝聲遠播闊野,間雜着劍戟碰撞之聲,甚是威嚴。

     那胡騎雖蠻勇,然并無整齊隊形,各個手執彎刀、戰斧、銅錘,狂呼騰躍,隻顧雜沓搶進。

     見胡騎堪堪離得近了,灌嬰便擂動鼙鼓,衆漢軍一聲怒喝,随即弓弩齊射,漫天有千萬支羽箭,飛蝗般向對面飛撲過去。

     自白登山受辱之後,高帝即令少府精研兵器,專設了一間考工室,打造強弓勁弩。

    數十年下來,漢軍弓弩已今非昔比,此時所用弓弩,皆為六石強弩,力大無比,一箭可射千尺之遠。

    箭頭的三棱鐵簇,堅可透甲,利可穿心,匈奴兵的皮甲難以抵擋。

     軍中更有勇士十數名,都是力可扛鼎者,臂力可挽十石之“大黃弩”,開弓一發,呼嘯震耳。

    箭矢至處,竟能緻人身首異處。

     匈奴兵哪知曉這般厲害,戰陣之上,隻見萬千胡騎,冒矢奔突,似波浪般湧來,又似谷禾般被刈倒。

    如此後隊踐踏前隊,隻是不顧命地進擊。

     這邊廂,漢步軍卻是穩如泰山,前隊射出一排箭,便半跪裝箭;後隊忽又立起,射出下一排箭。

    數隊漢軍就這般,此起彼伏,放箭如雨。

    再看陣前,胡騎成群輾轉于箭雨中,死傷枕藉,卻就是撲不到近前來。

     如此撲陣數次,胡騎死傷累累,終殺到漢軍陣前。

    隻聽一聲呼哨,原在陣外的漢軍弓弩手,全數退入陣中,不見蹤影。

    胡騎正在高興,忽聞漢陣中一陣呼喝,外圍戎車掀開頂蓋,立起無數六石弩手,張弩發射。

    前鋒數百胡騎,立時被射成刺猬一般,盡數栽倒。

     奔突了半晌,胡騎見沖陣無望,軍心便動搖,步伐漸漸緩了。

    灌嬰冷笑一聲:“這等功夫,來做甚麼!”當下又擂鼓一通,其聲震人心魄。

     八卦陣中,漢軍步騎聞聲而動,開阖不定,舒卷如龍。

    但見戎車移動,敞開陣門,馬軍從四面殺出,直踏入對面胡騎隊中,以短兵左右砍殺。

     那匈奴兵本就無戰心,見漢軍陣開,鐵甲騎士四出,一下便慌了。

     漢軍騎士以逸待勞,此時士氣正猛,踏入匈奴疲憊之陣,如入無人之境。

    一時間殺聲、呼痛聲、短兵相接之聲,混作一團。

     漢馬軍沖過之地,胡騎陣勢已七零八落,死傷枕藉。

    忽又見漢軍戎車動起,轉眼變作四路,車上甲士執盾持戟,在前掩殺。

    後随無數步軍,手持長戟,密如棘叢,直是鋪天蓋地而來。

     胡騎前隊見不是事,發了一聲喊,便四下奔逃。

    後隊勒馬不及,互相踐踏,立陷混亂之中。

     右賢王在隊中見了,哀歎一聲:“灌嬰終是神将,吾不及矣!”便急急下令退軍。

     匈奴兵聞令,個個都想逃生,拼死掩殺了一陣,便向大荒深處逃去。

    狂奔了半日,回望漢軍并未來追,右賢王才松口氣,對左右道:“漢天子昔為代王,知我虛實,吾輩未可小觑。

    ”慌亂中,攜了掠得的人畜,匆匆向漠南退去。

     灌嬰眼望遠處塵頭,不禁哈哈大笑:“右賢王,你縱然白了頭,也還是奈何不得我!”笑畢,便揮軍大進,四處搜殺殘敵。

     旬日之間,北地便再也不見匈奴一人一騎。

    文帝為壯聲勢,亦率軍進至高奴縣(今陝西省延長縣),與灌嬰大軍呼應。

    無多日,灌嬰處傳回來捷報,稱大軍挾天子之威,一擊之下,數萬胡騎無心戀戰,望風而逃。

    諸将士意猶未盡,不欲退兵,今暫留邊境,以作震懾。

     文帝閱完軍書,先是大喜,繼而又惘然若失,與老将柴武等人道:“上蒼憐我,竟不教我親冒斧钺,今生若想建平虜之功,怕是不能了。

    ” 柴武便高聲贊道:“陛下寬仁,以文治天下,遠勝武功,那匈奴怎能不懼?”諸将聞之,亦齊聲稱頌。

     文帝便擺擺手道:“諸君為武夫,不奉承也罷。

    漢家今日,仍不可與匈奴戰,今日小勝,不過湊巧罷了。

    此番右賢王犯境,京師驚動不小,我君臣切不可大意。

    朕之意,可命中尉廬福調發五百裡内‘材官’(預備役)來守長安,統為衛将軍薄昭所屬,以作護衛。

    ” 柴武連聲稱善,趁機便勸道:“此次陛下統兵月餘,盡了興,還請速返駕長安。

    這高奴縣太過荒僻,隻可作幾日歇息,不宜久留。

    ” 文帝想了想,便對諸将道:“數萬人馬,這一番驚動,若隻在高奴縣止步,豈不是掃興?不如轉道赴代地,看我舊臣民如今怎樣了,慰勞一番也好。

    ” 諸将互相望望,也隻得遵命。

    于是,文帝銮駕當日便啟程,轉往太原國去了。

     說起這太原國,原為代地境内的太原郡。

    年初文帝封皇子時,劃出此地新置為國,封給了三子劉參,都城仍是晉陽。

     大隊鹵簿入了晉陽城,文帝看一草一木都親,不禁感慨萬千。

    劉參的太原王宮,便是昔日的代王宮,未加修飾,一如舊貌。

    文帝各處看過,面露眷戀之色,便将此處暫作行宮,大會舊日臣屬。

     文帝在此為代王時,待臣下甚恭,離去之後,舊臣屬無不感念。

    今日見舊主歸來,情動于衷,都忍不住淚流。

     文帝逐個寒暄過,執手問候。

    聞有病殁不壽者,不禁感歎唏噓。

    衆舊臣一一谒見畢,文帝便道:“朕在長安,無一日能忘晉陽。

    舊時情景,如在昨日。

    今入城,便似重歸故裡。

    諸君往日随我,勤勉從政,亦常随我忍辱,今日重逢,不可不賞。

    ”說罷,便命涓人搬出些财寶,分賞了衆舊臣。

     舊臣感激非常,都連呼“萬歲”不止,聲震屋宇。

     文帝擺擺手,又道:“今次北征,匆忙中未多帶财物,所賜,不過表些許心意而已,諸君不必謝。

    老子曰‘天下有始’,于朕而言,天下便是始于太原。

    太原官民,與我共過患難,皆如家人一般,今日我稍有榮耀,便不能忘本,必有還報。

    ” 随即下诏,所有舊時屬官,皆論功行賞,各得拔擢。

    晉陽百姓,按闾裡賜給牛、酒,又免去晉陽、中都(今山西省平遙縣)賦役三年。

    舊臣聞旨,都覺驚喜,紛紛伏地感泣。

     會見舊臣畢,文帝又在城内各處拜訪,見過許多父老。

    如此十餘日過去,忽感疲憊,便在行宮略事歇息,與随駕諸臣閑談。

     諸臣中張武是代國舊臣,撫今追昔,尤為感慨:“往日在晉陽,諸事艱難,我輩甚為君上擔憂,然亦無奈,怎敢想有今日?” 老将徐厲在旁也道:“陛下坐擁天下,就該返鄉,召見父老,方為痛快!” 文帝擡眼看看,不禁微笑道:“你曾随高帝返鄉,彼時是何心情?” 徐厲捋須大笑,朗聲道:“高帝十二年年初,臣随高帝返鄉,端的是心情大好。

    征伐數年,刀山血泊裡爬過,死過幾番,及至返鄉日,方覺這番闖蕩,甚是值得。

    ” 文帝環視左右,忽又傷感起來:“當年高帝還鄉,身旁猛将如雲,尚歎‘安得猛士兮守四方’;如今歲月不居,壯士凋零,能随朕征戰的,僅諸君數人。

    悲哉無過于此,我焉能不心驚?” 柴武見文帝傷心,忙岔開話頭道:“人君有為,功成自當返鄉。

    當年項王,放着關中王不做,也要返歸故裡……” 文帝便猛擡頭,望住柴武道:“高帝在時,曾屢次言及此事。

    吾當時年幼,尚不知其深意。

    ”說到此,又轉向諸将道,“此事諸君恐都有耳聞。

    幼年時,高帝曾與我言,項王入關中後,火燒秦宮東還。

    時有韓生,獻計于項王,說可建都于關中,成其霸業。

    項王隻道:‘富貴不歸故鄉,如錦衣夜行,有誰知之!’項王之誤,可以為鑒,故而高帝隻憂壯士少,難以守社稷,而不謀還鄉……” 柴武連忙揖道:“臣勸陛下返長安,也正是此意,願陛下以守社稷為要!” 文帝當下怔住,頓感大慚,起身向柴武揖道:“公之見,遠勝于朕。

    朕出甘泉宮,又在太原勾留十多日,今日當歸去了。

    ” 次日朝食畢,正當各軍欲拔營之時,忽有八百裡急報遞入,稱濟北王劉興居反,在博陽舉兵五萬,一路西進,攻城拔寨,兵鋒直指荥陽。

     文帝閱畢,手臂微顫,默然無語,将簡牍遞給左右看。

    衆臣看罷,皆憤然道:“濟北王以劉氏子弟而作亂,窺伺大統,實乃開了惡例,為立朝以來所未有。

    ” 文帝恨恨道:“劉章功最大,生前并未反,倒是這個劉興居反了!” 柴武便道:“濟北王性躁進,胸無長策,不足為慮,容臣領兵讨滅便是。

    ” “不可如此想,将軍恐是輕敵了!楚漢争鋒,當年争的就是荥陽。

    荥陽為天下之要樞,得了荥陽,便可得天下。

    他反幟方舉,便知來奪荥陽,此等謀略,不可謂躁進。

    ” “陛下,以臣之見,濟北王欲反,至少已籌劃數年,身邊有謀士為他獻計,也不足怪。

    諸侯王若作亂,無論劉氏與否,皆是以下犯上,朝廷發兵,乃是以示天威。

    彼之敗,隻在指顧間耳,陛下請勿慮。

    ” 文帝放下軍書,思忖片刻道:“濟北王于旬日前舉事,今已攻入梁國(今河南省商丘市一帶)。

    觀其勢,兵鋒迅疾,日趨百裡,志在攻陷荥陽,諸君不可小視。

    ” 柴武起身,前趨一步道:“濟北國兵寡人稀,所裹挾者,無非潑皮無賴,不堪一擊。

    ” “縱是如此,為何反幟一豎,即有吏民響應?莫非朝廷寬仁尚不足,民間有難解之怨?” 此時栾布出列應道:“即是上古三代,唐堯虞舜,治下亦有不逞之徒,不事生産,而謀僥幸。

    此輩趁機作亂,隻為錢财,天下一日不大同,此輩即一日不絕迹,而非君上之過也。

    昔在彭王麾下,臣多見此輩,不值一哂。

    ” 文帝颔首笑道:“我想也是。

    食有粟,居有屋,立功有賞爵,卻要作亂,便是想做王侯了。

    此等群氓,若生在秦末,或可得逞;既生于漢興時,便是做夢了。

    ” 柴武朗聲道:“既是作亂,還有甚麼好說?臣願領軍一支,與之力戰,誓擒濟北王以還。

    ” 文帝環顧諸将道:“濟北王雖曾任武職,終非領軍之才,焉用甚麼力戰?隻是這無謀豎子,以同姓王而作亂,首開惡例,決不容寬恕。

    兵家曰:‘善用兵者,屈人之兵而非戰也。

    ’朕之意,須以驅北虜之策,出師多多益善,唯求勢大。

    在座諸君,不妨都前往,以我堂堂之陣,驚懾敵膽。

    待他軍心一亂,便可不戰而勝之。

    ” 座中柴武、徐厲、張相如、栾布、張武等諸将,都一齊拱手道:“臣願往!” 文帝便問張武道:“齊王劉則那裡,可有異動?” 張武回道:“自濟北王之國,禦史大夫張蒼即有眼線在彼。

    張蒼近日知會臣下:數月來,齊王與濟北王交通甚少,亦無異動,似未有反意。

    ” “嗯,他不反便好。

    朝廷發兵,宜速不宜遲,大軍出關,齊王便不敢妄動。

    倘若發兵遲緩,賊勢漸大,牽動齊王合流,事便難矣。

    勢必鬧到四方烽煙,萬難收拾了。

    ” 諸将聞言,都踴躍不止,恨不能立即提劍上馬。

     文帝遂與諸将商議,定下平亂之計:急令灌嬰罷兵,回防長安。

    又拜柴武為大将軍,率四将同往,發太原兵與随駕關中兵馬一部,共十萬餘衆,即日東出讨逆。

    另遣别軍一支,往荥陽增援。

     張武又建言道
上一頁 章節目錄 下一頁
推薦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