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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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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不上你以前寫過的那些。

    當然你知道我最喜歡的是哪本。

    ” 這樣,盡管你已經受屈過多次,你還是不得不在他的面前再吃回癟。

    你報出了你的第一本書。

    你那時還剛剛二十,粗糙和幼稚是明顯的,篇篇頁頁上看得出你還缺乏經驗。

     “你恐怕再也搞不出那麼好的東西來了,”他說得更起勁了,而你自己也心頭一沉,仿佛自那以後你的東西就越寫越不成樣了。

    “我總覺着,你的情形跟原來人們對你的期望相差很遠。

    ” 你發現,這時煤氣爐已快把你的兩腳烤焦,但手指卻凍得冰冷。

    你偷偷看了下表,心下裡說不準剛剛十點你就告别,是否會使你的老友見怪。

    你剛才叫你的車停在拐角地方,以防把車開到門前,那副豪華氣派傷了他的自尊。

    但是到了門邊,他卻講道: “街的頂頭就有公共汽車。

    我現在就陪你過去。

    ” 這一下你可慌了手腳,隻好承認你自己有車。

    使他不解的是車夫為何要把車停到拐角地方。

    你回答說這是他的怪癖。

    到了車跟前,你那朋友以一種似謙帶傲的目光掃了它一眼。

    這時隻見你慌慌張張地邀他哪天前去赴宴。

    你說你一定要給他寫信等等,甚至車開走了以後,你的心裡還在犯愁,他來了後該在哪兒請他;去克萊瑞奇[2]吧,他會認為你在擺譜,去蘇荷[3]呢,他又會覺得你太吝啬。

     但是對羅依·基爾來說,上面提到的種種痛苦折磨卻從來就不存在。

    他是把誰吸幹榨淨,他就把誰抛棄。

    這話雖然聽起來有點粗魯,但要想把這番意思表達得更為委婉,卻決非三言兩語所能濟事,再說那種種微言暗喻以及半藏半露等等,不論出之戲筆還是意存忠厚,都是很難處理好的,因而基本情況既然如此,我們認為也就隻能聽其自然了。

    說到我們自己,每當我們對誰幹了一件缺德的事時,我們往往會連那受害的人也都記恨起來;但是羅依的一顆心,因為從來擺得端正,卻決不緻墜入這種卑瑣行徑。

    他盡可以把一個人利用得不成樣子,而事後絕不對他抱有絲毫惡意。

     “那個可憐的老史密斯,”他會這麼講道,“他真太可愛了;我也實在愛他。

    可惜他近來有點太尖酸了。

    我希望我們能幫他幹點什麼。

    不錯,我已經有好多年沒見着他了,繼續維持過去的朋友關系确實也沒好處。

    這給雙方隻會帶來痛苦。

    事實是,有的人總會從人群當中冒出來的,所以唯一的辦法便是面對現實。

    ” 話雖是這麼說,但如果他真的在什麼場合,如在英國美術院的預展,撞見了史密斯,這時誰也不會比他顯得更加親熱。

    他會興奮得連連搓手,表示他多麼高興又見到了他的朋友。

    他興高采烈,容顔煥發,像陽光照耀那樣地煥發出無限友情。

    見到這種滿腔熱忱的迸發奔放,史密斯也不由得高興起來,再聽到他講他是至死也寫不出史密斯最近的那種書來的,這話也是挺受用的。

    但是另一方面,假如羅依認為史密斯沒瞧見他,他馬上便把臉掉轉;可是史密斯已經瞧見他了,因而對他這種不認朋友的做法極為反感。

    史密斯也是很尖刻的。

    史密斯講,年輕時候羅依也在一個小飯店裡跟他分吃過一塊炸肉,也同他在聖愛芙鎮的漁民家裡共度過一個月的假期。

    于是史密斯便罵起羅依來。

    史密斯罵他是投機家,罵他是勢利眼,罵他是假充好人。

     但是史密斯錯了。

    要知道阿羅依·基爾的最為鮮明的一條長處正是他的真誠。

    假充好人是無論如何也假充不了二三十年的。

    僞善這種壞事向來便最不好幹,最費心血;為幹這個,你得處處提防,時時注意,你還得有點那可貴的超脫精神。

    它并不像通奸或貪食那樣,可以由你偶一為之,它要求的是你的全部時間精力。

    另外它還要求你得有點嘲弄式的幽默;但是,盡管羅依笑口常開,我卻覺得他的幽默感并不敏銳,我還敢肯定他的嘲弄本領也較欠缺。

    雖然我沒有讀完過他的哪種小說,但是我打開過的卻不止一本,而所得到的印象是,真誠一詞可說分明不誤地印刻在他那無窮無盡的篇篇頁頁之中。

    這顯然便是他的聲名所以曆久而不磨的主要原因。

    羅依總是真誠地相信着每一個時期每一個人全都相信的東西。

    當他寫起貴族的小說時,他便真誠地相信那裡面的每一個成員都是放蕩的和不道德的,不過其德其才仍足以統治大英帝國;當後來他又寫起中産階級的小說時,他便又真誠地相信這批人不愧為國家的堅強柱石。

    他筆下的惡棍都是十惡不赦的,他的英雄都是英勇豪俠的,他的少女都是非常貞潔的。

     如果什麼時候羅依請了哪位給他寫了好話的書評家去吃飯,那是因為他對人家的獎飾之詞真誠地懷着謝意,如果請了說壞話的,那又是因為他真誠地渴望提高。

    再如,當他的一些不相識的仰慕者從得克薩斯或西澳大利亞前來倫敦,而羅依請他們參觀國家美術館時,他這樣做的目的并非是為了擴大他的讀者群,而是因為他真誠地渴望了解一下他們對藝術的反應。

    你隻要去聽聽他的講演,你對他的真誠一事就再不會有所懷疑了。

     當他往那講台上面一站,不管是身着那利落緊俏的晚禮服,還是由于場合關系,隻穿身較寬稍舊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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