餅正放在廚房桌上,所以我也就順手掰了一塊,放進嘴裡。
“這餅晚飯還要吃。
如果你還想吃,為什麼剛才吃飯的時候你不吃?台德·德律菲爾是個幹什麼也沒長性的人。
又受過相當教育,所以就更不容易安心去幹。
我最可憐的還是他的媽媽。
他自生下來就沒有讓她安生過一天。
後來他又娶了露西·幹。
據人們講,他把要娶這女人的事告訴他媽媽時,他媽媽馬上就病倒在床上,一連三個星期都沒起來,也不同人講半句話。
”
“德律菲爾夫人結婚以前叫露西·幹嗎?這些姓幹的是些什麼人?”
幹是黑斯太堡這裡一個大姓,當地教堂的墓地裡盡是一些姓幹的墳。
“那些人你都不可能認識了,露西的父親叫約細亞·幹。
也是個浪蕩家夥。
早年外出當過兵,回來後就安了條木腿。
平時喜歡到處作畫,可常常找不着正經職業。
他家過去在黑麥巷時和我們是鄰居。
露西常和我一道去主日學校上學。
”
“可她沒有你歲數大,”由于年幼無知,我的話說得太直率了。
“她總是使她自己不超過三十。
”
瑪麗-安是個身材矮小的女人,鼻子扁平上翹,牙也不好,但皮膚卻是挺水靈的。
我想她那時也不過三十四五。
“露西再小也隻能是比我小四五歲,不管她自己裝成多麼年輕。
據人們講,照她目前的那副穿戴打扮,真是叫人認不得了。
”
“她真的是當過酒吧女郎嗎?”我問道。
“真的,先是在鐵路之徽,後來在海弗珊的威爾士親王羽翼。
利福斯太太在鐵路之徽裡雇用過她,後來因為弄得太不成話,隻好把她辭掉。
”
說起鐵路之徽,那不過是一家很平常的小酒吧,位置恰在倫敦—卡撒姆—多弗線的一個中途站的對過。
不過那地方也确有股子輕薄淫蕩味道。
冬天夜晚你從那裡經過的時候,透過它的玻璃大門你會看到那櫃台前面總是聚集着不少男人。
我伯父對那兒就最不滿意,多年來一直在設法去吊銷它的執照。
那裡的光顧者主要是些鐵路員工、礦工和農民。
黑斯太堡的體面居民是不屑登門的,如果他們實在想讨杯酒喝,他們去的也是熊與鑰匙或肯特公爵。
“那麼,她幹了什麼?”我追問道,眼睛幾乎快要從腦袋上冒出來了。
“她又什麼不幹?”是瑪麗-安的回答。
“你想想吧,如果你伯伯發現我告訴了你這類事情,他又會說些什麼?凡是到那裡去喝點酒的男人,她和哪個不打交道?不管他們是誰。
她并不是從一而終,而是一個個不知換了多少。
人們講過那真是夠要命的。
她同喬治勳爵的關系也就是這麼開始的。
本來這裡倒不該是他去的地方,他還不至于非去這種地方不可。
但據人講,也是事有湊巧,那天偏偏火車晚點,于是他便在那裡見着了她。
自那以後,他就再沒離開過那個地方,整天混在那夥粗人當中,人們也當然清楚他去那裡的目的,而自己已經是個有妻室和三個子女的人。
的确我也很為露西難過,那閑話夠多難聽!好了,事情最後鬧到這種地步,利福斯太太也感到再也沒法容忍她了,所以隻好付了工錢,叫她滾蛋。
不過這堆垃圾倒也清得利索,我要說的就是這些。
”
喬治勳爵我是很熟悉的。
他的真正名字是喬治·坎普,至于勳爵的尊号不過是因為他好耍派頭,人們對他的戲稱罷了。
他的身份是煤商,在幾條運煤船上都有股份,并稍帶搞點房産買賣。
他在當地有宅有院,出入也有自家馬車。
在相貌上,他肥實厚重,膚色紅潤,眼睛藍而有神,唇邊胡須向上翹着,給人以花裡胡哨的感覺。
閉眼一想,他完全是舊日荷蘭畫裡那種樂哈哈的紅臉商賈神氣。
他的一身穿戴也向來是俗氣招眼得很,所以遇到他神氣十足地駕着馬車跑在街心時,黃褐大氅上頭成排大扣,圓頂禮帽歪斜戴着,上身紐孔又插着朵大紅玫瑰,那神氣,你會不看也要看的。
星期天時,他又會高級禮帽一頂,正式禮服一身,十分虔敬地前去教堂。
誰都明白他的目的是想混名教區委員當當,而且憑着他的精力,他也的确可以在這方面起些作用,隻是我伯父當年卻不贊成,而且盡管作為抗議,喬治勳爵有一年之久沒去教堂,但我伯伯也隻讓他當了個副的,而絕不任命他做正教區委員。
那裡的上流人士都認為他太俗氣,我自己也看出他太虛榮浮誇。
人們總是嫌他說話的嗓門太大,笑的聲音太尖——他在街的一頭說話時,另外一頭聽得清清楚楚——另外舉止也太粗俗。
從他那方面來說,他的态度倒是友好極了,他同人談話時從不擺出闊商架子。
但是如果他竟以為,隻要他見了誰都親親熱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