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這樣他會覺着好些。
我還是一動不動地坐在那地方,望着下面的街道。
我不知道當時我心裡是怎麼想的,我隻覺得再這麼坐下去,我會瘋的。
我必須得到什麼地方去,到有人的地方去,我得從台德身邊走開;不過,當然還不到那程度,我隻是想從台德的思想和感情裡擺脫出來。
我們當時隻有兩間屋子。
我走進卧室,孩子的搖床還在那裡面,我簡直不忍心看。
我戴上帽子面紗,換了衣服,走到台德面前。
“‘我出去一下,’我說。
“台德看了下我。
我敢肯定他注意到我換上了新衣服。
或許是我說話的口氣使他意識到我不想和他在一起。
“‘好吧,’他說。
“在作品裡,他寫的是我步行穿過公園,可實際上并不是這樣。
我去了維多利亞車站,然後坐雙輪馬車到了查令十字廣場。
車費隻花了一個先令。
接着我步行去了河濱路。
其實出門以前,我已經想好了我要幹什麼了。
你還記得哈理·賴特弗得吧?他當時正在阿道爾菲劇院演出,是那出喜劇的第二主角。
我跑到後台門口,報進了我的名字。
我一直喜歡哈理·賴特弗得。
他雖說有些無賴勁,在錢的問題上也有些可笑,可他确實是夠滑稽的。
所以缺點歸缺點,他還是個難得的好人。
你沒聽說他後來在南非戰争中被打死了?” “沒聽說。
我隻是覺得他不露面了,戲報節目單上也再沒有見着他的名字。
我還以為他去經商了或是幹了什麼的。
” “不,戰事剛一爆發他就去了。
後來在一個叫萊提史密斯的地方死的。
我沒等多大工夫,他就下來了。
我對他說:‘哈理,今晚我們去好好喝上一通吧,到羅曼諾去吃飯怎麼樣?’‘太好了,’他說,‘你在這兒等着,戲一結束,我卸了裝就來。
’見到了他,我覺得心情稍好了些。
他正扮演一個馬場賣秘密的人;看見他那格子服、寬邊帽和紅鼻子,也是夠讓人好笑的。
我一直等到演出結束。
散場後沒多一會兒他就下來了,我們便步行向羅曼諾走去。
“‘你餓了?’他問我。
“‘簡直餓壞了,’我說,我當時也确實是餓極了。
“‘那就好酒好飯,揀好的來,’他說,‘錢算什麼!我跟比爾·台利斯
我從他那裡搞來了好幾鎊。
’ “‘來點香槟吧,’我提議道。
“‘那就香槟萬歲!’他回答。
“我不知道你去過羅曼諾沒有。
那裡挺不錯的。
那地方你能碰見不少戲院和馬場的人。
歡樂舞廳的姑娘也常去那兒。
那裡真是個最讓人開心的地方。
還有那個意大利人。
哈理跟他很熟,于是他也來到我們的餐桌上。
他好用一種滑稽的蹩腳英語跟人談話;我明白他是故意這樣來逗人笑的。
不過遇上他的熟人真的交了厄運,他倒也能幫你點忙。
“‘小娃娃怎麼樣了?’哈理問我。
“‘好些了,’我說。
“我不打算告訴他實情。
你不知道男人有時候有多可笑;有些事情他們幹脆就不懂得。
哈理會覺得,孩子剛死在醫院裡,你就跑出來吃飯,也實在有點太不像話了。
而且,他還會感傷一大通的。
可我需要的并不是這個;我需要的是好好笑笑。
” 露西點起了那支已經在手裡頭撥弄了半天的煙。
“你知道,一個女人如果懷上了孩子,有時候她丈夫會覺得受不了,于是就出去另找女人。
一旦讓她發現,她的做法也常常是可笑的。
她會為了這件事沒完沒了地大吵大鬧;她會講,她正在死去活來地受這麼大罪,她的男人居然好意思去幹那種事。
這也太過分了。
我也常去勸勸她們别那麼傻。
這并不一定就是他已經不愛她了,或者他們心裡就不着急,這不一定就是不得了的。
這隻是他心裡太亂了;如果不亂,他也就不會去想那些事了。
我能理解這一點,因為我有過親身體驗。
“吃完晚飯,哈理問了我一句:‘喂,怎麼樣?’ “‘什麼怎麼樣?’我反問他。
“那個時候跳舞還不流行,我們沒有地方好去。
“‘到我的住處,去看看我的相冊怎麼樣?’哈理提議。
“‘我不反對,’我說。
“他在查令十字街有個栖身地方,不過兩間房子,一個洗澡間和一個小廚房。
我們坐車去了那裡。
當夜我就沒回去。
“第二天一早我回到家裡的時候,桌上已經擺好了早飯。
台德已經開始吃了。
我早已經打定了主意,他隻要開口說三道四,我就跟他大鬧一場。
我才不管後果哪。
以前我就是自己掙錢養活我自己的,以後我也準備就這麼辦。
半句話不對勁,我就會箱子一拿,掉頭就走。
從此和他一刀兩斷。
可我剛一進門,他就擡起頭來。
“‘你回來得正好,’他說,‘不然你那份香腸我也給吃了。
’ “我坐了下來,給他倒了杯茶。
他繼續看他的報紙。
早飯後,我們一起去了醫院。
他一直沒問過我那天夜裡去哪兒啦。
我也不知道他是怎麼想的。
那段時間他對我非常好。
你知道我當時難受極了。
我覺得恐怕這一輩子再也高興不起來了。
他可是處處想着法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