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想說什幺?」蒙克雷說道。
兩個聽衆都知道羅丹說的是對的。
蒙克雷比任何人都清楚,搶劫阿爾及利亞各銀行所得的資金已經全部耗費在這個組織的日常開支上了,而右翼企業家的捐款也開始枯竭。
到後來,他的募捐要求往往招來相當露骨的蔑視。
卡松知道他同法國地下組織的聯繫渠道也日漸堵塞,他的許多窩藏點遭到了襲擊,而且自從阿古被捕後,許多人不再支援他們了。
巴斯蒂安.蒂尼的被槍決更加速了這個趨勢。
雖然羅丹的概括介紹是事實,但是聽起來還是很不愉快的,使他們的感覺更加沉重。
羅丹滔滔不絕地講下去,根本不理會蒙克雷的那句問話。
「我們現在已經處于這樣的境地,我們的主要目的是消滅那個老家夥,挽救法國。
如果我們再沒有新的計畫而繼續沿用舊的傳統方法,必然将導緻失敗。
我很着急,我想不能再用犧牲我們愛國青年的生命去執行沒有把握在幾天内打倒法國蓋世太保的計畫。
總而言之,那些告密的人、背叛的人和不服從指揮的人實在太多了。
「法國保安總局現在已經趁此機會滲透到我們的組織中來,即使我們的最高級委員裡也已經有人開始向他們洩露機密。
當我們做出決定後的短短幾天内,他們就能知道我們在想什幺,我們的計畫是什幺,以及我們的班底是那些人。
這是無可逃避的、不愉快的,卻又必須面對的處境。
但是我認為,如果我們不承認這一現實,那幺我們就未免太天真了。
「照我的想法,我們要完成我們的第一個目标,就是殺死這個老家夥,隻有一個方案可行。
這個方案可以避開保安總局整個間諜和特務網,讓他們失去情報來源。
「在這種情況下,他們不可能事前發覺。
即使發覺了,也不能輕易破壞它。
」
蒙克雷和卡松很快地擡起頭來。
卧室裡一片寂靜,隻有偶爾打到窗戶上的雨點聲打破了這種寂靜。
「如果你們同意我對形勢的估計是正确的,雖然這是非常不幸的,」羅丹接着說,「那幺我們就必須承認,我們目前所知道的所有願意而且能夠去消滅戴高樂的人,保安總局也一樣知道。
他們中任何一個人隻要在法國一露頭,就會像被獵捕的野獸一樣,不僅受到正規警察的追捕,而且會受到『大鬍子』和坐探的暗算。
我認為,先生們,我們唯一的辦法是雇用一個局外人。
」
蒙克雷和卡松看着他,開始是驚慌,繼而開始有所領悟。
「哪種局外人呢?」卡松終于問道。
「不論他是誰,這個人必須是一個外國人。
」羅丹說,「他既不是『秘密軍隊組織』的成員,也不屬于全國抵抗委員會。
他既不為任何一個法國警察局熟悉,也沒有留下過任何檔案。
一切獨裁政權的弱點都是那個龐大的官僚機構。
凡是檔案上沒有的他們就認為是不存在的。
刺客是一個不知名的、因而也是一個不存在的人。
「他将用一份外國護照旅行,幹完這差使就回到他本國隐藏起來。
這時法國人民就會起來掃除戴高樂賣國集團的殘渣餘孽。
對于這個人來說,能否逃出法國并不重要,即便這個人被捕也沒有什幺了不起,因為我們取得政權後反正要放他的。
重要的在于他能不受注意和不受懷疑地進入法國。
這是目前我們任何人也做不到的。
」
聽他說話的兩個人沉默不語,都在那裡開動着腦筋。
羅丹的計畫也逐漸在他們的腦海中成形了。
蒙克雷輕輕地吹了一下口哨。
「一個職業刺客,一個雇傭兵」「完全正确。
」羅丹回答說,「要說有一個局外人是為了對我們的熱愛,或為了愛國,或為了好玩才同意去幹這件事那是天真的。
我們為了找到這個在智力和膽識方面都适合幹這個差使的人,就必須雇用一個真正的職業刺客。
而這樣一種人隻是為了錢,為了一大筆錢,才肯幹。
」他補充道,很快地瞥了蒙克雷一眼。
「可是我們怎幺知道我們能找到這幺一個人呢?」卡松問道。
羅丹做了一個手勢。
「先談主要的,先生們。
顯然我們要做大量細緻的調查工作,但是我首先想要知道的是,你們是否原則上同意這個意見。
」
蒙克雷和卡松交換了一下眼色,然後又都轉向羅丹,慢慢地點了點頭。
「好。
」羅丹把他坐着的高背椅子盡量往後靠。
「這是首先要解決的問題──現在大家原則上意見一緻。
第二點是保密問題,這是整個計畫中的關鍵。
我的看法是,在我們的隊伍中,被認為絕對不會洩露機密的人越來越少了。
我并不是說,在我們的隊伍裡,無論是『秘密軍隊組織』,或者是全國抵抗委員會的人在這方面都是叛徒。
有一句古老的成語:『知道秘密的人一多,到頭來就不成為秘密。
』這個方案的全部實質就是絕對保密。
結論是知道的人愈少愈好。
「即使在『秘密軍隊組織』内部,也有些滲透進來的人,他們已經取得了領導地位,并把我們的計畫報告給法國保安總局。
這些人暴露出來隻是時間問題。
但到目前為止,都是隐蔽的危險分子。
在全國抵抗委員會的政客中有些人或者是神經質或者是沒有這樣的膽量來相信整個計畫是辦得到的。
我不希望無緣無故地、毫無必要地讓這些人知道某一個人的存在,從而使這個人遭到生命危險。
「你,盧内,你,安德烈,我叫你們兩個人來這裡是因為我完全相信你們對事業的忠誠和保守秘密的能力。
此外,我想到的這個計畫,必須要有你,盧内的積極合作。
你作為司庫和軍需官,必須支付職業刺客無疑将要提出的款項。
安德烈,還需要你的合作,你必須保證在法國境内有少數幾個絕對忠誠可靠的人,一旦這個刺客需要時,可以給予協助。
「但是我認為這個主意的細節,除了我們三人之外,沒有理由讓别人知道。
因此我建議,由我們三人組成一個委員會,完全對這個方案、它的計畫、執行和資金負責。
」
又是一陣沉默。
最後,蒙克雷說:「你的意思是我們要把『秘密軍隊組織』的整個委員會,以及整個全國抵抗委員會甩掉嗎?他們會不樂意的。
」
「首先,他們不會知道這件事。
」羅丹平靜地答道,「如果我們要把這個方案提交他們全體讨論,就必須召開一個全體大會。
單是這個會就會引起人們的注意。
「『大鬍子』就會積極打聽召開全體大會幹什幺,甚至會有一兩個成員走漏消息。
如果我們對成員逐個拜訪,要達到初步原則同意就得幾個星期。
然後,他們所有的人,在每一個計畫階段和通過階段,都要求知道所有細節。
你們是知道這些政客和委員都是什幺東西的,他們就是為了要知道而想知道一切。
他們什幺也不幹,但是卻又都能在喝醉時或不小心時以一句話而使整個計畫失敗。
「第二點,即便我們得到了整個『秘密軍隊組織』委員會和全國抵抗委員會對這個方案的首肯,我們在事情還毫無進展之時就讓三十幾個人知道了這件事。
從另一方面來說,如果我們自己幹,承擔責任,即使失敗了,我們也不比目前後退多少。
無疑我們将受到指責,如此而已。
如果計畫成功了,我們就掌權了,那時不會再争論此事了,而消滅獨裁者的确切手段将成為一個學術問題啦。
那幺,簡單地說,你們倆是否同意和我一起成為我剛才告訴你們的方案的僅有的三個策劃者、組織和執行者?」
蒙克雷和卡松再次交換了一下眼色,轉向羅丹,點了點頭。
自從三個月前阿古被綁架後,這是他們第一次會見羅丹。
當阿古主持工作時,羅丹總是悄悄地待在他後邊。
如今他自己作為一個領導者出現時,給地下組織的頭頭和司庫留下了精明、果斷的深刻印象。
羅丹看着他們兩人緩緩地吐了一口氣,微笑了。
「好!」他說,「現在讓我們來研究細節。
就在我從收音機裡聽到可憐的巴斯蒂安.蒂尼被殺害的那一天,我突然想到了雇用一個職業刺客的主意。
從那以後我一直在尋找我們所需要的這個人。
顯然這種人是很難找到的,他們不做廣告。
我從三月中旬以來一直在尋找,所得到的結果都在這裡。
」
他拿起了桌子上三個馬尼拉紙卷宗。
蒙克雷和卡松又一次交換了眼色,揚起眉毛,沒有作聲。
羅丹繼續說下去。
「我想你們最好先看看内容,然後我們可以讨論選誰。
我個人已把這三人都列為可取,以防萬一我們選擇的第一個人不能或不願幹。
每份材料隻有一份,因此你們隻好輪着看。
」
他把手伸進馬尼拉紙卷宗,拿出了三份薄薄的檔案。
他給了蒙克雷一份,又給卡松一份。
他把第三份拿在自己的手裡,可是沒去看它。
他對這三份文件的全部内容已經了如指掌了。
需要看的确實不多。
羅丹所說的「簡曆」這兩個字用得太準确了。
卡松先看完他手裡的材料,擡頭看着羅丹做了個鬼臉。
「就這一點嗎?」
「這種人是不輕易讓人家知道他們的底細的。
」羅丹答道。
「看看這個吧。
」他把手裡拿着的那份檔案遞給卡松。
幾分鐘後,蒙克雷也看完了,把檔案交還給羅丹,羅丹把卡松剛看完的檔案給了他。
兩個人又埋頭閱讀。
這次是蒙克雷先看完。
他擡頭看看羅丹,聳了聳肩。
「嗯……沒有多少好談的了,這類人我們能一下子找到五十個。
」
卡松打斷他說:「等一等,你看看這個再說。
」
他翻到最後一頁,很快地看完了最後三段。
他看完後把檔案合上,看着羅丹。
這位「秘密軍隊組織」的領袖人物絲毫不顯露他的傾向性。
他拿過卡松看完的檔案,遞給了蒙克雷,又把第三份檔案遞給卡松。
四分鐘後,兩個人都看完了。
羅丹收集起檔案袋,把它們放在寫字桌上。
他端起高背椅子,把它掉了個方向,拉向火爐旁,把胳膊放在椅子背上跨坐在椅上,然後靜靜地看着其他兩個人。
「好吧,我告訴你們幹這種買賣的人很少。
可能有很多幹這種事的人,但是在保安總局沒有檔案的人卻很難找。
而最理想的人選,也許在任何地方都沒有他們的檔案。
你們把三份材料都看了,現在讓我們暫時把他們稱做德國人、南非人和英國人吧。
如何?」
卡松聳了聳肩說:「我看不必讨論了。
如果檔案是可靠的話,那個英國人看來比其他兩個強多了。
」
「盧内呢?」
「我同意。
那個德國人年紀太大了些。
他除了為現存的納粹分子幹掉了幾個追蹤他們的以色列特務外,似乎在政治上沒幹過什幺。
何況他反對猶太人的動機可能是私人性質的。
因此,他不能稱為純職業性的。
那個南非人幹掉像盧蒙巴那樣的黑人政客完全可以勝任,但是謀殺法國總統是另一回事。
此外,這個英國人還能說流利的法語。
」
羅丹慢慢點頭說:「我想這是沒有什幺可懷疑的了。
即使在我結束整理這些文件以前,這個英國人在我心目中已經是首選人物了。
」
「你确實了解這個英國人嗎?」卡松問,「他真的做了那些工作嗎?」
「我自己也有些懷疑。
」羅丹說,「因此對這個人我額外地多花了好多時間,說要有确鑿的證據,那是沒有的。
如果有的話,那也并不是什幺吉兆。
我的意思是說各處的檔案裡都會有他的名字,他就成為一個受到注意的人物了。
實際上對這傳聞并沒有人提些不同意見,即使英國有他的檔案,至多也不過是一個問号而已,還不值得列入國際警察的卷宗裡。
英國當局能夠向法國保安總局提供關于這個人的情況的可能性也是不多的。
你們知道,他們之間是爾虞我詐。
去年元月喬治.皮杜爾在倫敦,英國當局就保持沉默。
不,這個英國人幹這件工作非常有利,隻有一件……」
「是什幺?」蒙克雷很急切地問。
「很簡單,他的要價是不會低的。
像這樣的人可能索價很高。
我們的經濟情況怎樣了,盧内?」
蒙克雷聳聳肩說:「不很好。
現在所有的開支下降了不少。
自從阿古事件以後,全國抵抗委員會的成員轉入地下或住到小旅館裡去了。
他們似乎對于發表電視談話已不感興趣了。
另一方面,收入像滴水一樣少。
正像你所說的那樣,必須採取行動,不然就會由于缺乏資金而垮台。
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