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裡廖耀輝的話,能比平常多出十倍來。
他這也要請示,那也要彙報的,連肉臊子裡是不是要放點面醬,都要讨教宋師幾個來回。
下撈面時,為放堿,他也要請示宋師,看是中間放,還是下面時就放。
宋師始終沒回話,問啥都是拿鼻子哼一下。
後來,裘夥管來了,問廖耀輝:“你腿還沒好,咋就上班了?”隻聽老廖說:“宋師太累了,累得太可憐了,晚上睡到半夜,還在喊叫腰痛哩。
我再不來搭把手,把他累垮了咋辦呀?”廖耀輝還給裘夥管建議說,“還是讓宋師當大廚吧,我就做個二廚得了。
一來,宋師技術比我過硬。
我真不是客氣,宋師鍋盔比我烙得好些,包子、餃子、糖酥餅,樣樣都走在我前邊。
二來嘛,我的腳、手指頭,都有了工傷,這腰上,也不咋好使喚了。
看這屁股,坐都坐不得了。
恐怕也不是一天兩天就能好的。
走不到人前去,咋能做大廚呢?還是讓宋師當大廚,讓宋師‘掌做’,我給他打下手。
是心服口服地打。
保證把單位夥食搞得美美的,讓職工吃得喜眉笑眼的。
”裘夥管好像還愣了一會兒,問他:“你是真心的?”“看裘夥管問的,這還能有假嗎?我跟光祖是什麼關系?這些年在一起攪和,比親兄弟還親哩,誰大廚,誰‘掌做’,還不都是一樣的?從今往後,我絕對服從光祖的指揮。
哪裡發生矛盾,夥房都會扭成一股繩,團結一心幹革命的。
你說是不是,光祖?”宋師沒有搭話。
還是廖耀輝一個人在說:“你就放一百二十個心吧,夥管大人。
你們唱老戲不是講究,一夥人出來,得舉着一個人的旗子嗎?夥房這一塊,從今往後,我們就都舉光祖的旗子了。
”裘夥管好像是半信半疑的,又随口說了一句:“也好,隻要你們團結就好。
竈房這事,說小也小,說大也大。
夥食搞不好,有時把房頂都能讓群衆掀翻了。
”
沒過幾天,宋師又回家去了一趟。
他回來時,廖耀輝就把自己的東西,從裡間房挪了出來。
并且把宋師的東西,是規規整整地都搬到裡間房去了。
宋師還說:“何苦呢,住在裡間外間,不都是個睡覺。
”
廖耀輝說:“哎,那可不一樣。
大廚那就是夥房的‘角兒’哩!是主角!要指揮,要‘掌做’呢,本來就應該睡在裡間的。
不僅能休息好些,而且那也是個講究麼。
我廖耀輝還能不識相,斑鸠占你的鳳凰巢嘛。
”
宋師還罵了一句:“賤骨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