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的,楊排風會用各種腿功技巧,玩着輕松的槍花,然後,再把它們準确無誤地踢回到出槍人手中。
這些動作,連貫性極強。
整體打起來,就像楊排風被敵陣層層包圍,大軍壓境,但她又會武藝超群得有驚無險。
最後,她終于将“虎狼之師”全線擊潰,從而完成一個燒火丫頭的英雄神話。
周老師反複講,“打出手”,是武戲中的最大亮點,也是最難配合的舞台動作。
不僅需要主角楊排風有高超的技巧,而且八個“喂槍”的,也都需要有跟楊排風一樣的技術水平:功底紮實,手腳利索,反應敏銳,協調性強。
任何一個環節的失誤,任何一杆槍的出差,甚至幹脆飛走、落地,都會造成整套動作的失敗,從而讓觀衆倒掌連連。
一般“打出手”場面,就是安排主角和四個番兵或番将開打。
但這次用的是八個番将,為的就是制造更多的驚險、難度,讓觀衆真正過一把武戲瘾。
八個番将都是從學員班裡挑選的。
領頭的,就是大家都特别看好、覺得将來能挑男主角大梁的封潇潇。
封潇潇這年已經十八歲了,長得眉清目秀、臉方鼻挺的。
個頭一米七八,也是跟女角配戲的最好高度。
他身材緊結挺拔得就像電視裡的那些運動員。
他早已是這班女生心目中的白馬王子了,可易青娥,卻覺得自己跟人家的距離是太遙遠了。
這次她排《楊排風》,封潇潇竟然主動要求來學“打出手”,讓她都感到很意外。
雖然他們開始是一班同學,可現在,自己畢竟還是一個燒火做飯的。
封潇潇能主動要求來給她“打下手”,怎能不讓她暗自激動、興奮呢?
可就在他們練“打出手”不久,楚嘉禾就公開跟她叫起闆來了。
易青娥其實啥都不知道。
封潇潇來給她“喂出手”好幾天了,她依然沒敢正眼看過他,即使看,也是偷偷睃一下,就趕緊把目光移開了。
封潇潇是學員班的班長。
他的腿功、“架子功”和“把子功”,也是男生裡練得最好的。
并且在“倒倉”後,他的嗓子第一個出來,這也就命定了男主角的地位。
連周存仁老師都說,潇潇是天生的生角坯子。
還說這個團有指望了,旦角有易青娥,生角有封潇潇,台面就算撐起來了。
别人練“出手”,時間長了,還有些不耐煩。
可封潇潇走一遍又一遍,始終按周老師的要求來。
易青娥老覺得自己笨,一個動作反複做好多遍,槍仍然掉,靠旗仍把槍頭調轉不過來。
有時還讓旗子把槍杆死死纏住,咋都挑不出去。
每到這個時候,封潇潇都會主動上前,幫易青娥把槍從旗子裡弄出來。
易青娥能聞見,封潇潇身上是有一股很好聞的男子漢氣息的。
有一次,她還故意深呼吸了一下,當然,她是不希望封潇潇感覺到的。
還有幾次,易青娥用小腿和腳背踢“出手”,腿腳都腫得挨不得任何東西了,但她還在頑強地踢着。
一天,周存仁老師還故意把她的練功褲拉起來,讓八個“喂出手”的男同學看,看易青娥是咋吃苦的。
周老師說,不要以為易青娥有一身好功夫,就是天生的能打會翻。
不是的,她是吃了你們所有人都吃不了的苦,才硬拼出來的。
幾個男同學幾乎同時“呀”了一聲,弄得易青娥很難堪地急忙将褲子拽下來,把腫脹的瘀斑蓋上了。
自練“打出手”後,連易青娥自己也是不敢看自己渾身傷疤的,從頭到腳,幾乎是遍體鱗傷。
其中好幾個重點接觸槍的部位,都瘀積着一塊塊烏斑,有的都潰爛化膿了。
晚上回到竈門口,關上門,她會慢慢脫下練功服,一點點用棉花沾着血水膿包。
她偷偷買了碘酒和紫藥水,把渾身都快抹成紫色了。
但她卻沒有停歇過一天,也沒有把傷痛告訴過任何人。
她覺得,告訴任何人都是沒有用處的。
自從她進竈房燒火做飯以後,就養成了一種性格,無論哪兒的傷、哪兒的痛,都不會告訴人的。
告訴了,無非是證明你比别人活得更窩囊、更失敗而已。
一切都是需要自己去慢慢忍耐消化的。
痛苦告訴别人,隻能延長痛苦,增添痛苦,而對痛苦的減少,是毫無益用的。
這些年,易青娥把這一切看得太清楚了。
就連她舅回來,她也是沒有把身上的傷痛展示給他看的。
所以,當别人問她的某些痛苦時,她總是笑,用手背擋着嘴笑。
别人還以為她傻,是不懂得痛苦的。
可當有一天,封潇潇突然給她拿了一些雲南白藥,還有包紮傷口的紗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