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領導來了北山,一說起文化工作,也是要去看看民間藝術大師秦八娃的。
老婆豈能管得住他。
他要走,老婆也隻能氣得嘟哝一聲:“死去吧你!”
秦八娃進了省城,就直奔劇場而來。
他沒有驚動憶秦娥。
票是從販子手上釣的。
本來一張甲票一塊二,他是掏了三塊錢才買到的。
他得一張好票,必須坐到能看清演員細膩表演的位置,那才叫看戲。
你連演員的一颦一笑都看不大清楚,就不叫看戲了,那叫晃戲,把戲晃了一下而已。
他看了一場,沒有給憶秦娥打招呼,就住在劇場附近的一個私人旅社裡。
他在反複整理觀後感。
他邊整理,又接着弄票看了第二場。
直到看完第三場,他才覺得,是可以見憶秦娥了。
那天演出完,他去了後台。
土頭土腦的秦八娃,穿的還是對襟褂子,圓口布鞋。
他頭上有點謝頂。
走起路來有些像鴨子踩水,左一歪右一歪的。
有人就擋住了去路,問他找誰。
他說找憶秦娥。
人家說,看戲明天來,後台一律不接待觀衆。
他就報上了姓名。
年輕人也不知道秦八娃是誰,隻是覺得來人有點滑稽。
可封導和單團長一下就興奮起來了。
封導說:“秦八娃!這可是我省的大劇作家呀!寫的戲,50年代就拍過電影呢。
這些年,誰找他寫戲,都是不輕易接活兒的,今天竟然自投羅網來了。
”單團長幾下就跛到了秦八娃面前,一把拉住他的手,有些像當年他演雷剛時,緊緊拉着黨代表柯湘的手,說的那句久旱逢甘霖的台詞:
“可把你盼來了!”
秦八娃微微笑了一下說:“我想見見憶秦娥。
”
單團長和封導就把他領到後台化妝室了。
憶秦娥經過多場演出鍛煉,終于再不嘔吐了。
現在,她已經能應付每晚的好幾次謝幕了。
憶秦娥正在卸妝。
單團長喊:“秦娥,你看誰來了!”
憶秦娥回頭一看,是秦八娃老師。
她急忙站起來招呼:“秦老師!”
秦八娃說:“你先忙你的。
我都看你三場演出了。
”
“啊,秦老師咋不早說呢。
也沒給您準備票。
”單團長急忙說。
“哎,咱又不是領導,盡看便宜戲哩。
看戲就要自己買票,那才叫看戲呢。
要票看,送票看,混票看,那都叫蹭戲。
”
秦八娃把大家都說笑了。
封導說:“請您來看,那叫審查。
”
“哎,審查是領導的事,可不敢給我這兒亂安,浮不起。
”秦八娃直擺手。
單團長說:“您是大劇作家,能來看我們的戲,那就是評審、審查麼。
我跟封導昨天還在說您,還說想到北山去請您,就怕您不來呢。
我們都知道,您平常就不出秦家村的。
省上啥活動也不來參加。
有幾次,都擺着桌簽,也還是不見您大駕光臨。
”
秦八娃說:“不敢大駕,更不敢光臨。
好多年都沒寫出啥東西了,還出來趕啥熱鬧呢。
真是到省城來蹭會蹭飯嗎?沒東西,還在人前搖來晃去的,想着都丢人哩。
”
封導說:“就憑您的那幾部作品,再三輩子不寫,也有老本可吃的。
”
“哎不敢不敢,都是些速朽的玩意兒。
見笑見笑。
”
單團長說:“秦老師,您把憶秦娥的戲也看了,我們還就想請您給這娃寫個戲呢。
您看這麼好的演員,也該是上原創劇目的時候了。
掐指頭算來算去,就覺得請您寫最合适、最保險、最上檔次。
”
“可不敢用‘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