團上是準備出去跑一年的。
路線端直劃了好幾個省。
胡三元當時都想抽新團長幾個大嘴巴,讓他去做飯,得是又“文革”了,想整人呢?但他忍了,到底沒發作。
自是也不會答應去做飯了。
可胡彩香去了,是随團做飯去了。
她不想待在家裡,老跟張光榮吵架。
也怕胡三元瞀亂她。
是出去圖清靜呢。
再說,歌舞團能賺錢,最近凡來甯州演出的,都是滿把滿把地把錢賺走了。
他們自然相信,春蕾歌舞團也是會“鬥大的元寶滾進來”的。
大家都出門後,胡三元也沒啥事,就拿着一月幾十塊錢生活費,整天還練着他的闆鼓。
他也知道,再練也沒用了。
可不練,又覺得活不下去。
就還成天地敲着。
敲得一個院子剩下的人,都覺得他是犯了精神病。
終于,外甥女憶秦娥當了團長了。
開始他也想投靠,可又開不了口。
娃畢竟才當官,他也不想添麻煩。
誰知不久,憶秦娥就打電話來讓他去了。
他是在甘肅天水的演出點上,把劇團趕上的。
他一去,憶秦娥就給他講了來龍去脈。
他說:“放心,弄别的事舅不行。
敲鼓,不是舅吹,還沒有舅服氣的人。
《楊排風》《白蛇傳》,包括《遊西湖》,這三本戲舅立馬就能接手。
《狐仙劫》給舅三天時間,也保準不會把戲敲爛在台上。
”憶秦娥是知道舅的本事的。
可這麼急呼呼地招他來,也不是想讓他立馬上。
就是搞一個備份,讓現在這個敲鼓的,有所收斂而已。
這也是封導的意思。
她就說:“舅,你來還是先坐在武場面,看看戲。
幫着打打勾鑼,敲敲梆子、木魚啥的。
一旦需要你上,我會給你說的。
”她還一再給舅叮咛,“這是省秦,不是甯州縣,千萬不敢把那火藥桶子脾氣拿到這裡來了。
這裡可沒人吃你那一套。
”她舅連連點頭說:“放心,舅也是四十好幾的人了,一輩子虧還吃得少了,還跟誰杠勁呢?不杠了,不會杠了。
何況這是親外甥女的攤攤,舅咋能不醒事到這種程度,把自家人的攤子朝亂包地踢呢?”
說歸說,胡三元還是胡三元。
吃啥喝啥,他都沒要求。
住啥房子,也不講究,可一開戲,見别人敲鼓不在路數上,他的氣就不打一處來。
他覺得二團現在這個司鼓問題很大:首先是把戲的節奏搞得跟溫吞水一樣,輕重緩急不分;再就是手上沒功夫,“下底槌”肉而無骨、軟弱無力;關鍵是還有一個緻命的瞎瞎毛病:看客下菜,故意刁難演員呢。
他是一忍再忍,一憋再憋,可臉還是越憋越紫越黑。
他不僅不停地抿着那顆包不住的龅牙,而且還把怨恨之氣,直接大聲哀歎了出來。
坐在高台上的司鼓,已經幾次沖他吹胡子瞪眼了,可他還是忍不住要表示不滿。
有天晚上,差點都接上火了。
但他看在外甥女的面子上,還是把氣咽了。
忍得他難受的,回到房裡,竟然把一盆冷水,兜頭潑了下去。
并且還用空塑料臉盆,照住額頭,嘭嘭嘭地使勁拍打了幾十下。
直到頭皮瘀青,滲出血來才作罷。
他像一頭暴怒的野豬一樣,在房裡奔來突去。
又是拿頭撞牆,又是揮拳砸磚的。
直折騰到半夜,才獨自在一本書上,用鼓槌敲打起《狐仙劫》來,天明方罷。
但這種難受、憋屈,到底沒讓胡三元走向隐忍修行。
而是在一天晚上演《狐仙劫》時,終于總爆發了。
那天晚上天氣也有些怪,不停地吹旋旋風,把舞台上的幕布,刮得鐵墩子都壓不住。
有人還俏皮地說:“莫非今晚真把狐仙給驚動了。
”敲鼓的就借機減戲,行話叫“夭戲”。
他竟然把大段大段的戲,通過自己手中的指揮棒,給裁剪掉了。
而這個戲,胡三元已經看過好幾遍。
劇本也是爛熟于心的。
在私底下,他把戲的打擊樂譜,都已基本背過了。
按司鼓現在的“夭戲”法,觀衆肯定是看不懂了。
并且他還在下狠手“夭”。
胡三元就發話了,說:“戲恐怕不敢這樣‘夭’。
”
司鼓本來對他的到來,就窩着一肚子火。
知道他是一個縣劇團的敲鼓佬。
仗着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