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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 中部 第四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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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是憶秦娥的舅,黑着一副驢臉,就敢到省秦這潭深水裡來“胡撲騰”了。

    狗是吃了豹子膽,還給他唉聲歎氣甩臉子呢。

    這陣兒,竟然又公開指責起他“夭戲”來了。

    “夭戲”也是一種技術。

    一般敲鼓的,還沒這幾下蹬打呢。

    他“夭”得怎麼了?他問他:戲“夭”得怎麼了? 胡三元說:“‘夭’得太狠,觀衆都看不懂了。

    ” “這麼大的風,到底是讓觀衆‘吃炒面’呢,還是看戲?” “這兒的觀衆,好多年都沒看過戲了。

    這大的風,一個都沒走,說明他們是想看。

    也能堅持。

    再說,人家是掏錢包場看戲,咱不能糊弄人家。

    ” “胡三元,你搞清楚,這雞巴二團,雖然是你外甥女當了挂名團長,可攤子還是國家的。

    是國營性質你懂不懂?不是憶家的私人班子。

    把自家男人卷進來不說,還把爛杆舅也弄進來了。

    再過幾天,恐怕還得把她舅娘、她姨、她姨夫、她大侄女都收攬來吧。

    ”司鼓說完,樂隊就爆發出一片怪異的笑聲。

     誰知胡三元不緊不慢地說:“隻要需要,也沒啥不可以的。

    唱戲麼,誰唱得好、敲得好、拉得好、吹得好就用誰,天經地義。

    這不是都改革嗎,也隻有這樣改,才可能把戲唱好。

    像你這樣敲戲的,就應該改去搬景、做飯、拉大幕。

    ” “我日你媽,胡三元。

    你×能,你來!你來!你立馬來!你狗日今晚不上來敲,都是我孫子。

    你來!來來來!”那司鼓說着,一下從敲鼓台上跳了下來。

    而這時,舞台上馬上就要狐仙兩軍對壘,進行“大開打”了。

    一切動作、節奏,都全靠司鼓手中的“指揮棒”呢。

     所有人都吓得鴉雀無聲地盯着胡三元。

    也有人起身在攔擋那位司鼓,說無論如何,都得先顧住前場。

    隻見胡三元嗵地站起來,跟救火一樣,一步跨上高台,一手摸鼓槌,一手拉過前司鼓踢開的椅子,一屁股坐了上去。

    就在屁股挨上椅子邊沿的一刹那間,他手中的鼓槌,已經發出了準确的指令。

    立即,武場面四個“下手”,也都各司其職,敲響了鑼、钹、鼓、镲。

    舞台上已經發現樂隊出了問題的演員,聽到規律的響動,一下有了主心骨,迅速都踩上鑼鼓點,把戲演回到了井然的秩序中。

    這驚心動魄的一幕,讓樂隊幾十号人,也都毛發倒豎起來。

    大家想着,今晚要是把戲演得擺在了台上,可就算把人丢到外省了。

     但自從“黑臉舅”登上那把交椅後,戲不僅沒有“停擺”“散黃”“亂套”“泡湯”,而且還朝着更加激情、嚴密、緊湊、渾全的方向走下去了。

    就在全劇落幕曲奏完,武場面再次用大鼓、大铙、吊镲、戰鼓,将氣氛推向高潮時,憶秦娥的黑臉舅,是扔了手中的小鼓槌,一下跳到大鼓前,操起一尺多長的鼓棒,把直徑一米八的堂鼓,擂得台闆都呼呼震動起來。

    連他的雙腳,也是在跟敲擊的節奏一同起跳着。

    終于,他在一個轉身中,雙槌狠狠落在了鼓的中央。

    一聲吊镲的完美配合,司幕把大幕已拉得嚴絲合縫了。

     大概停頓了有四五秒鐘,樂隊全體自發起立,長時間地給他鼓起掌來。

    胡三元突然用一隻手捂住臉,悄然轉身走了。

    就在他轉身的一瞬間,有人看見他是淚水長流的。

    沒人再說他是憶秦娥的“黑臉舅”了。

    都說,甯州真是卧虎藏龍的地方,竟然還有這好的司鼓。

    有人說:“在秦腔界,老胡都應該是數一數二的人物。

    ”“看他敲鼓,簡直就是一種藝術享受呢。

    ”有人甚至還說:“胡兄的鼓藝,是可以登台表演的。

    ” 這天晚上,盡管是野場子演出,有人喊叫說,西北風把娃娃都能刮跑。

    可數千觀衆,還是定定地看完了演出。

    戲演完後,還要圍到台前幕後,看演員卸妝;看舞美隊下帳幕;看大家拆台裝箱。

    并且是久久不願離去。

     憶秦娥這晚,也是經受了很大的驚吓。

    就在下場口司鼓跳下鼓台,扔槌而去的時候,其實上場口這邊,已經看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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