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很小,隻有一張很窄的床,還擺了一張供桌。
從桌上點殘了的香火看,這房間不久前也是住過人的。
她想跟那兩位尼姑說說話,可人家的門都虛掩着,裡面毫無聲息,她也就沒好打擾。
她關上門,慢慢捧讀起了住持送給她的《皈依法》。
有好多字都不認得。
不過她已習慣給包裡遲早塞着米蘭送的那本字典,凡有不認識的字,就拿出來查一查。
這下有了更多的時間,她就一個字一個字地查着,誦讀着。
誦着讀着,就又想到了塌台的那一幕。
她努力想回到經文中。
可那一幕,總是十分強烈地,要把她一次又一次帶回到凄慘的畫面中。
她最不能忘記的,是其中有一個可憐的母親,男人剛在黑煤窯裡塌死,大女兒又在舞台下被砸扁。
她懷裡抱着的一個女嬰,還不滿月。
讓她感動的是,劇團所有人,都為這個女人慷慨解囊了,有的幾乎是傾其所有。
她隻恨那晚自己身上帶的錢太少,最後,是把結婚時買的戒指、項鍊,全都摘下來,塞在了那個女人的手心。
她至今還能感覺到,那個女人的手心,是在發燙、發汗、發顫着的。
那種顫抖,是直接從心髒深處牽連抖動出來的。
她不知道這個女人,在不到一年的時間裡,連續喪失兩位親人,此時此刻,還能不能撐持住那兩條瘦弱的大腿。
而自己,在連續遭遇劉紅兵出軌、帶團演出塌台死人,尤其是在不斷有人提醒,自己的兒子可能是傻子時,幾乎崩潰得快要扶不起體統了。
房裡真靜,小窗的外面,也靜得隻有輕微的山風,在打動着庵堂檐角的風鈴。
雖然在西京,她也是喜歡一個人在家裡獨處。
可那種靜,卻缺了這裡的清寒、清涼、清苦、清冷之氣。
她覺得她是需要有這麼個地方,讓自己真正靜下來,努力不去想住持所說的山門以外的事情。
但願這道門,是真的能把一切痛苦、煩惱,都阻擋在庵堂之外。
她從來沒想過,自己此時會對佛門這樣親近。
很小的時候,她就聽說,佛門是能超度罪孽的。
她覺得自己要贖的罪孽是太多太多了。
那三個孩子,還有單團的死,都與她有直接關系。
甚至自己就是壓死他們的最後那根“稻草”。
還有兒子劉憶,難道真的是傻子嗎?自己到底是造了什麼孽,要生出一個傻兒子來呢?但願她的贖罪,能給死者的親人帶去福報;也能為自己的兒子,贖來常人的生命。
她在一遍又一遍念着《地藏菩薩本願經》。
住持說,念這部經文時,是不能中斷的,一中斷,就會前功盡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