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五十七八的人了。
薛桂生上台後,也曾請他出山,想讓他做業務團長,說把年輕人帶一帶。
可他是一再推辭,拒不受命。
理由是幹不動了。
老伴也死不讓幹。
他說老伴身體越來越差,人都卧床不起了。
還不準請保姆。
男的用不成,女的不放心。
一切還全都靠他打理陪護着。
薛桂生還到封導家去拜訪過一次,他老伴的确是癱在床上了。
但腦子卻還十分清醒,一再強調,不要讓封子去排戲。
還特别叮咛他說:“你當團長的,給女演員排戲,可一定得注意:少黏糊、少對眼、少動手、少加班。
搞不好閑話就出來了。
封子這一輩子,要不是我看得緊,早讓人抹成‘花臉貓’了。
有時也不是人家要抹,自己的意志就不堅定麼。
你問問他封子,在美人窩裡滾打這些年,他的意志堅定嗎?就沒出過問題嗎?要不是我三令五申,搞不好早都犯嚴重錯誤了。
就比如那個叫啥子憶秦娥的,名聲就很不好嘛。
封子還愛給人家排戲。
要不是我管得緊,都差點為那個騷狐狸把命斷送了。
單仰平不就塌死了嗎?你說我不管能行?你要當好團長,排好戲,關鍵的關鍵,就兩個字:建立起正常的同志關系來。
尤其是女演員,甭叫娃、甭叫姐、甭叫妹子,就叫同志。
憶秦娥同志!知道不?”封導一直在一旁無奈地苦笑着,最後對他說:“我家裡就這情況,能免老漢不上班應卯,就算是對我最大的照顧了。
”薛桂生還說到重排《狐仙劫》的事了。
封導說:“既然是重排,不是複排,你就放心膽大地排去。
我的态度是九個字:不反對;不介入;不幹預。
”他還說了要請封導必須關心,必須出任藝術指導的事。
封導謙虛地搖着頭說:“就不挂那些虛名了吧。
”既然封導給了“三不”政策,并且一再謙讓,他也就放心膽大地獨自嘗試去了。
他對《狐仙劫》的解釋絕對是全新的。
首先他定位:這是一部具有強烈批判現實意義的魔幻神話劇。
他甚至在全劇中,讓人物幾次跳出狐狸身份,來指斥人間當下醜行。
不僅充滿了現實感,也充滿了離奇、荒誕的浪漫主義色彩。
戲中不僅大膽運用了歌隊、舞隊。
而且還把當下最流行的迪斯科、太空舞、霹靂舞,包括模特兒表演,也都悉數嵌入。
舞美、燈光、服裝設計,甚至包括音樂設計,都是在全國請來的頭牌人物。
全劇總投入,在沒彩排以前,已過了三百萬。
這在省秦的曆史上是開天辟地的。
西京文藝界都在傳說,省秦要打造一個“瓦爾特”出來了。
他自己對此也是信心滿滿的。
誰知甫一彩排,批評之聲鋪天蓋地。
一下把他打擊得,癱坐在團座的那把木頭辦公椅上,半天起不來。
那天是年關前的臘月二十八,外面大雪紛飛。
盡管如此,池子還是坐了個滿滿當當。
有人開始還提議,是不是控制一下人。
他說來了都讓進。
他是想,上千觀衆的口碑力量,有時不比登報宣傳差多少。
誰知戲看到一半,就有人議論:這是戲?是雜技?是歌舞晚會?還是時裝展銷會?
這天,他還專門派人把秦八娃從北山接了來。
他看見,秦八娃開始還看得興高采烈的,到了後來,臉色就越來越難看了。
最後甚至把頭勾下,都懶得往起擡了。
封導說是不關心,其實一直都在打聽着戲的進展。
彩排那天晚上,他是早早就拿着請柬進來了。
戲演到一半,狐仙們開始跳霹靂舞時,可能音樂動靜也有些大,有人說池子地闆都快震飛起來了。
就見封導突然朝椅子底下一出溜。
幾個人勉強把他拉起來,隻聽他嘴臉烏青地說:“心髒,是心髒不大對付。
一定請轉告你們的薛大官人,無論如何,都要把我的名字摳下來。
我不是這台戲的藝術指導。
我指導不了這樣高精尖的藝術作品。
領教,領教了!”說完,他就捂着胸口讓人攙走了。
演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