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小時,他是怎樣撕裂、疼痛、絕望,以至無法忍受、無從排解,而揮劍抹過了脖頸的大動脈。
那血,竟然能讓數丈外的地方,都飛濺着沖決的痕迹。
在自己的人生中,也是有過幾次欲死念頭的。
但終于沒有那種勇氣,還是隐忍苟活了下來。
可這個石懷玉,就為一幅《秦魂》,竟然決絕得山崩地裂、玉石俱焚了。
忍受着來自方方面面的諸多譴責與壓力,倒并沒有讓她感到委屈、難過。
她就是不能理解:石懷玉為什麼這樣輕而易舉地就自殺了。
是因為畫?是因為她?還是因為有其他再無法活下去的理由?她有點不能承受這種生命之重。
她娘的觀點是:“肯定是混不下去了,跛子拜年——就地一歪。
還把原因賴到你身上。
那就是一個野人、逛山、玩意兒。
過日子根本靠不住的。
還給你畫個光屁股像挂到畫館裡,讓千人盯萬人看的。
那是能盯能看的東西嗎?哪個男人願意讓别人看自己老婆的這些東西?我夏天晚上嫌熱,在老家院子裡脫了上身,胸前還搭着一塊毛巾,都讓你爹把我臭罵一頓,生怕過路人看見了不該看的地方呢。
他是你男人,卻把你畫得光屁股露肚子的,還挂到大庭廣衆讓人看、讓人照,這還算是你男人嗎?誰家男人不是恨不得别人家的女人露光露淨、一絲不挂,而要把自家的女人捂得嚴絲合縫、不走光不露風的?隻有那些不是自己男人的野男人,才能幹出這等下賤的事體來。
想起來我就來氣。
還死都不會死。
你過不下去了,割一根藤條,吊死到山裡邊不完結了?還硬要跑到城裡來死。
真是死得稀奇了。
你憶秦娥就算是八字硬,遇上禍害瘟了。
”她讓娘少嘟囔些,娘還是要嘟囔。
并且還要連着她孫子劉憶的死,一塊兒嘟囔。
這事讓她怎麼都排解不了,剛好遇見秦八娃老師和薛桂生來看她,她就問:“石懷玉的死,到底算咋回事?”秦八娃長籲了一口氣說:
“你有責任。
”
她沒有說話。
損毀了那幅畫,她的确有責任。
但那就至于讓他不活了嗎?
秦八娃說:“石懷玉我不了解。
但從石懷玉的舉動看,這是一個視藝術為生命的人。
他隻為藝術而活着。
碰見你,他也覺得是碰見了一件他一生最珍愛的藝術品。
你毀了那幅畫,在他看來,既是毀畫的問題,更是毀人、毀心的問題。
他能把這幅畫叫《秦魂》,你就能看到作品在他心中的分量。
更能看到你在他心中的分量。
以及大秦嶺之魂——秦腔人的分量。
據說有人開價幾百萬,他說唯有這件作品是不賣的。
多少錢都不賣。
還說死也不賣的。
而你卻毀